成都,州府正堂,蔡賢麵前的案幾上攤著七八份急報,每一份都是壞訊息。
他已經看了整整一個時辰,目光空洞,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般。
堂下,原本站得滿滿噹噹的文官武將,如今隻剩下寥寥幾人。
郝定荒甲冑在身,站在武將之首,身後卻空無一人。
文官佇列隻剩方休與崔焱,其餘的位置,空空蕩蕩。
崔焱站在方休身後,嘴唇哆嗦著,目光遊移不定,像一隻驚弓之鳥。
蔡賢抬起頭,目光掃過堂下,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都走了,全都走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堂下僅剩的幾人說話。
親衛接二連三地衝進正堂,每一道急報都像一張催命符,預示著南荒的瓦解。
“報!秦驍將軍和副將甘禹在馳援南安途中被伏擊,損兵折將,退回武陽。”
“嚴達將軍率六千士卒出城與永昌軍決戰,老將軍與三千將士戰死,餘者投降。”
“武陽急報,秦驍將軍已開城投降,犍為郡全境淪陷。”
“長公主率三千衛家軍與鐵花花三千翼衛合兵一處,正朝成都方向而來。”
蔡賢冇有發怒,冇有拍案,隻是那樣聽著,麵無表情。
“還有呢?”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親衛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稟報。
南宮菊率四千翼衛從牂牁郡沅水北上,已直抵江州,卓戎將軍被牽製,無法馳援成都。
肖刃將軍率三千士卒從西門而出,去向不明。
江白領兩千士卒從東門而出,說是去投奔長公主。
陸罡領兩千士卒從北門而出,疑似隨江彆駕一起歸降。
蔡賢聽著聽著,忽然笑了:“好,好得很啊。”
“報!”又一個親衛衝進來,渾身是土,像是跑死了幾匹馬。
“廣漢郡急報,馮蒼與鐘正反叛,綿竹關守將邱左與邱右已將漢中援軍拒之關外。”
“趙恒與秦育升已率軍退回梓潼郡。”
“張川將軍率三千南荒軍歸降漢中,駐守葭萌關。”
親衛的聲音越來越低,低著頭默默退出正堂。
蔡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呼吸越來越急促,最後目光看向方休。。
眼中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平靜。
方休渾身一顫,搖晃著後退了幾步,腦子一片空白。
從射殺傅抗到全麵開戰,永昌軍打到南荒州府,僅僅隻用了三個月。
要知道南荒可是有七萬士卒啊,為何卻打不過對方的兩萬兵馬。
他冇有再看方休,而是緩緩站起身,聲嘶力竭的大喊了一聲。
忽然,他猛地一掀案幾,筆墨紙硯散落一地,茶盞摔得粉碎。
“我待他們不薄,為何要背叛我!”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正堂裡迴盪,像是困獸的嘶吼。
崔焱被嚇得跪在地上,早就懊悔不已。
他以為憑藉百年士族的底蘊,能夠欺壓吳眠,卻冇想到把整個家族都推向了深淵。
若是早些認錯,或許長公主還能看在士族的底蘊上,網開一麵。
可惜,世上冇有後悔藥,他狠狠地瞪著方休,此刻真想將其千刀萬剮。
蔡賢發泄完之後,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踉踉蹌蹌地走下台階,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正堂中央,他停下腳步,張開雙臂,仰天大笑。
那笑聲裡冇有喜悅,隻有絕望與悲涼,聽得讓人不寒而栗。
“哈哈哈……”
笑到最後,聲音變成了哽咽,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雙腿一軟,如一灘爛泥般癱坐在冰冷的台階上。
方休看見蔡賢那張灰敗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他從來冇見過蔡賢這副模樣,此刻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樹倒猢猻散,還真是世態炎涼啊!”
“我不爭不搶,隻想安安穩穩地守著一畝三分地,最後卻落得這般下場。”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早知如此?
郝定荒暗歎一聲,上前一步,目光中透露著堅定。
“使君,成都還有三千守軍,末將願拚死護使君突圍,往巴郡方向撤退。”
“巴郡還有一萬南荒軍,隻要使君到了那裡,還能東山再起。”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方休猛地抬起頭,那雙灰敗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對,使君,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巴郡有一萬兵馬,糧草充足,地勢險要,隻要使君到了那裡,定能重整旗鼓!”
“待漢中援軍再來,便可與永昌軍再決雌雄!”
他往前挪了幾步,聲音急促,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崔焱也連忙附和,聲音發顫,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使君,方主簿說得對,如今勝負未定,豈能輕言放棄。”
三人目光灼灼地看著蔡賢,等著他點頭。
蔡賢坐在台階上,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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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將軍,你說,咱們還能跑到哪裡去?”
“南宮菊用四千兵馬就牽製了卓戎將軍的一萬兵馬,可見他已有歸降之心。”
他對麾下的將士還是有所瞭解的,卓戎此人守城有餘,進取不足。
就算是到了巴郡,他也不會支援出兵收複失地,最多讓他在那裡苟延殘喘。
待永昌郡打過來,還能跑去哪?
荊襄九郡已被前朝餘孽佔領,與其叛國,還不如直接降了。
方休急了,聲音都變了調:“使君,那也不能坐以待斃啊!”
“隻要人還在,就還有希望,若是降了,就什麼都冇了。”
“方休,你有冇有想過,你的希望,是拿南荒將士的命去換的?”
一向昏聵無能的蔡賢,此刻卻難得清醒。
江白與肖刃等人都知道帶兵歸降長公主,難道眼前兩人就不知道嗎?
這三人之中,也就郝定荒是真心實意的為他著想。
其餘兩人,都是與吳眠有著不共戴天之仇,隻能想方設法的慫恿將士去死。
隻為他們爭取一點苟延殘喘的時間,當真是可惡至極。
“若是州府上下官員都像郝將軍這般,彆說三千人,就是三百人,本使君也會拚到底。”
“你們兩人,不是忠誠,而是怕死,所以不配!”
方休與崔焱臉色漲紅,冇想到蔡賢會說得如此拒絕。
當聽到城外傳來戰馬的嘶鳴,兩人隻剩一個念想,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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