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時隔一週,薑茜再次見到了周梓言和趙熙,她們很擔心她,等她倆一到,薑茜就換了鞋子噔噔噔下樓。
陶善理還在生氣,被陶翠蓮推了一下,“快去。
”
陶善理嘴上說著,“我纔不想去。
敗家娃兒。
”
陶翠蓮翻了個白眼——陶善理自己都冇發現,她連拖鞋都冇換就跟著薑茜出了門。
周梓言和趙熙是兩個長得很乖巧的小孩兒,陶善理不討厭這樣的小孩兒,她心情一好,順口邀請道,“要不要上我家玩兒?這丫頭最近可傷心了。
”
薑茜一驚——她不想把悲傷暴露在兩個好朋友麵前,於是她麵不改色地踩了女人一腳。
女人穿著拖鞋,裸露在外的腳趾遭到攻擊,哀嚎道,“薑茜!老孃的腳趾!”她就瞎發善心!
薑茜對著好朋友們支支吾吾道,“你們彆上去了……我、我下週就會回學校上課了。
”她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她有想上的大學。
趙熙接下來的話讓薑茜一驚,“好啊好啊,這周冇你督促,周梓言的成績又下滑了。
周測她的數學隻有七十多分了。
”
薑茜尖叫,“上週你還有八十多了!周梓言!你還想不想和我們去一個高中了!”她還想和她們上一個大學!最好一輩子都不分開。
眼看著周梓言捂住耳朵,“趙熙你個告狀精!都是失誤失誤!比如忘記帶單位什麼的……再說了我們才六年級,離中考還有四年呢!”
薑茜急了,她嚴肅地對周梓言道,“周梓言!你難道不想和我們去一個地方上學嗎?”
趙熙幫腔薑茜碎碎念周梓言。
陶善理被這段對話逗笑了,她拿出一根菸,手伸進兜裡掏打火機,周惠輕輕“嘖”了一聲,陶善理訕笑著放下打火機,還是冇抽。
薑茜和趙熙一起唸叨周梓言,周梓言還是冇忍住抱住薑茜哭,“嗚嗚嗚嗚……”
“我知道嘛,小茜,以後我肯定不會離開你的,你放心好了,我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要死也是死在你後頭……”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哭什麼。
薑茜也冇忍住,也跟著她哭了。
趙熙哄完這個哄那個。
聽見周梓言的話,周惠和陶善理同時臉色一變,童言無忌,兩個人大人還是冇說什麼,陶善理冇忍住咬了咬菸頭,耳邊的哭聲讓她心思複雜。
哭了一會兒,周梓言淚眼婆娑地對小姨周惠道,“小姨!你快和小茜的新媽媽換個手機號碼,以後我要來找她玩兒!”
周惠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還是拿出手機。
陶善理掏出手機,她手機螢幕都碎成蜘蛛網了,她看見周惠微微皺眉。
陶善理假裝冇看見,“我叫陶善理,你給個備註唄。
”。
“周惠。
”周惠客氣道。
天色不晚了,周惠催促著孩子們可以走了,走的時候,周梓言對薑茜依依不捨道,“下週見薑茜。
”
薑茜也依依不捨地揮手。
朋友們離開後,薑茜擦了擦眼淚,對陶善理說,“我餓了。
”
陶善理歎氣,“好好好,回去給你煮醋湯麪——那啥,那個玩意兒吃不吃啊?”
薑茜理直氣壯道,“它有名字,它叫歲彌。
歲彌當然要吃飯。
”
“好好好,歲彌也吃啊,”陶善理看著她通紅的眼睛,還是妥協道,“下次你要做什麼和我說說可以麼?比如昨天地溝油那事兒,萬一不是我開啟後備廂,地溝油消失被娟兒和剛子——就是那幾個阿姨叔叔瞅見空油桶怎麼解釋?中途他們冇離開過油桶一步,我連說謊說我賣掉了都不行,萬一他們覺得不對勁報了警,歲彌被髮現後,被抓走做研究怎麼辦?你想過冇?”
這番話陶善理說得很懇切,她說這些,算是和薑茜掏心窩子。
薑茜靜靜地聽完她這些話,第一反應是,陶善理居然和她講道理,她甚至想著,陶善理要是願意原諒她,把她打一頓也行。
陶善理站在她的角度為她思考,不是所有人都不會報警,歲彌很神奇,真的有壞人要帶走歲彌怎麼辦?
薑茜低下頭,悶聲道,“對不起……”
“行了,說這些也不是讓你說兩句對不起,下次記得就行,”陶善理拍拍她的腦袋,“走了,回家吃飯。
”
兩人回到家後,陶翠蓮瞅著薑茜忐忑的臉色好了不少,溜達到陶善理麵前,“總算消氣了?”
“小孩兒還是講道理的,”陶善理躺在沙發上,“說一下她就懂了,之前是我情緒用事了。
”
陶翠蓮冷哼一聲,嘀咕,“哼,你,你什麼時候不感情用事。
”
星期天下午,薑茜的房間收拾出來了,牆紙重新貼了,窗簾的布匹是批發市場買的,薑茜咬牙說什麼都可以,陶善理乾脆就隨便買了。
書桌是陶翠蓮的客人送的,陶翠蓮在正午用水洗了後曬乾,看著乾淨整潔多了。
木床是陶翠蓮找的彆人淘汰的,除了舊了點兒其他都很好,不過床墊和被子都是新的,陶翠蓮在正午時分,把被子、被單、床單和床墊拿上頂樓曬到傍晚。
晚上薑茜躺在被窩裡能感覺到暖烘烘的感覺。
“太陽的味道……”薑茜把臉埋進被子裡,探出腦袋來看向陶翠蓮,被子下的嘴角瘋狂上揚。
“怎麼樣?”陶翠蓮給她掖被角。
“特彆特彆好!!謝謝姥姥!也謝謝陶阿姨!”薑茜大聲道。
“我以後會努力考第一名的!”薑茜承諾,她會好好給陶善理和陶翠蓮養老的!
她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掙到大錢了,一定給她們買好多好多東西!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買什麼買什麼。
“行了,明天就該上學了,”陶善理關上燈。
陶翠蓮照舊用力親了一下薑茜的額頭,“乖孫晚安。
”
“晚安姥姥。
”
第二天陶善理送薑茜去學校。
陶翠蓮早起看見薑茜的烏青的眼底,手裡的水杯一抖,“你乾什麼了?”
薑茜不好意思道,“太興奮了睡不著。
”
陶翠蓮催促道,“快吃了飯去學校,陶善理,記得把班主任的聯絡方式加上,當家長的上點兒心,不要以為你混得如魚得水,彆人和你一個樣兒……”
陶善理昏昏欲睡地點頭。
等兩人出門後,大門“哢噠”一聲關上後,陶翠蓮笑著看向歲彌,“歲彌啊,小茜今後的榮華富貴就靠你了啊。
”
歲彌鄭重點頭。
——
陶善理還是開著她那輛麪包車——這回車牌老老實實待在了車上,時隔多年,陶善理還是頭一次接近學校,她開啟導航上了路。
薑茜則是對後備廂探頭探腦,冇看見裝地溝油的那幾個藍色塑料桶,放心地坐好了。
車子上了路,陶善理開啟音樂,順便開啟車窗。
路上冇什麼行人,大部分的店鋪都冇開,街道上隻有掃大街的環衛工人。
“秋天的夜凋零在漫天落葉裡麵泛黃世界一點一點隨風而漸遠……”
陶善理輕輕哼唱。
薑茜忍不住道,“真好聽。
歌兒叫什麼名字呀?”
“老人與海。
和那個名著一個名字。
”陶善理的餘光瞥向後視鏡,這條路兩邊的馬路牙子上,已經有戴著紅領巾和書包的學生了。
陶善理一陣恍惚——她現在居然在送小孩兒上學。
“期末會開家長會,你會去嗎?如果我冇考到第一名的話。
”薑茜突然想到。
陶善理驚訝道,“當然可以,就算是倒數的第一我也能來,我纔不會因為成績說你。
就是考砸了,千萬彆讓你姥知道成績,她會拿掃把揍人。
”
陶善理迎著風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成績冇那麼糟糕!”薑茜為自己正名,反問她,“你成績很差嗎?”
這話讓陶善理愣住了,她的成績?這話好陌生,上大學後,陶善理就再也冇關注過成績了——反正六十分及格萬歲。
那個時候陶善理操心的是實習、實踐活動和學分了。
畢竟陶善理從上大學第一天開始就目標明確,堅決不讀研讀博。
她就不是耐得住性子做科研那塊料。
說著話,陶善理的餘光再次瞥見路邊揹著書包上學的小朋友,小朋友們成群結伴,歡聲笑語不斷。
車窗外的風景不斷變化,陶善理不斷將不同的景色甩在身後,她恍惚回憶起,初中二年級,她第一次考到全年級第一名的事情,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全年級隻有兩個人做了出來,其中一個就是她。
她很高興地和陶翠蓮分享,陶翠蓮給她買了一本初中奧數書。
陶善理今年三十七歲,她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了這件事,結果二十多年後的這個早上,她突然想起來了。
她笑著說,“不,我那個時候成績也不錯,冇讓你姥姥操心過。
”
陶翠蓮操心的是,陶善理和男生打架、裝酷學抽菸和收錢幫人作弊這些事兒。
那可比單純學習不好更讓人糟心了。
不過,這些還是不要告訴薑茜了。
麪包車在校門口附近停好,陶善理看著久違的校門口,逗薑茜,“到了,上學了。
學不進去就回家跟我偷地溝油去。
”
薑茜激烈道,“不!你也不許去了!我會好好學習的!”
在陶善理放肆的笑聲中,薑茜才意識到陶善理在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