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異類(8)
結緣
陶翠蓮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
聶小雲聽著,隻聽懂了最後兩句——這孩子不能留。
她抽噎道,“所以、所以這孩子留不下來是不?”
“是這樣的姑娘,”陶翠蓮歎氣,
“這樣吧,
你週末有空不?”
聶小雲懵懂地點點頭,
“我在城外的廠裡上班,請個假還是可以的。
”
“去醫院的婦產科看看吧,
順便問問那裡生了孩子的女人們。
這孩子留著是個禍害啊!”
陶翠蓮當著聶小雲的麵將紙條——寫著聶小雲和那男人生辰八字那張——扔進骰子碗裡,
當著聶小雲的麵轉了半天。
最後開啟的時候,
那紙條被燒成了灰燼,隻在桌麵上留下一點黑色物體。
——聶小雲看的目瞪口呆。
大仙,
這是大仙兒啊!她開始認真思考陶翠蓮的占卜。
陶翠蓮歎氣道,
“娃娃你看哦,大凶啊大凶啊!”
聶小雲遲疑道,
“但這也是一條生命,會不會像電視裡一樣,死後變成厲鬼來索我命啊?”
“不會的,”陶翠蓮篤定道,“這孩子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胚胎,
靈力不足,
冇有靈魂,
傷害不了你。
”
聶小雲還是有些害怕,
“我還是害怕……師傅,
要不你給我點符咒什麼讓我安安心。
”
陶翠蓮大手一揮給她畫了個符咒,遞給她,“如果決定了手術,
手術的時候戴在脖子上,保證一點事兒都不會有。
”
聶小雲付了五十塊錢,接著帶走了陶翠蓮畫的符咒,陶翠蓮再三叮囑她一定要去婦產科去看看。
聶小雲點點頭——她要諮詢流手術的事兒,肯定要去醫院走一走的。
“錢夠吧?”陶翠蓮還是多嘴問了一句。
聶小雲得意道,“夠的夠的,我每個月寄回家的錢都悄悄留了一點。
我弟弟要結婚,我也要結婚,我肯定得留點兒啊。
”
陶翠蓮誇獎她,“很聰明的做法,那個趙曉磊不是你的良緣。
”
她猜測,初中就畢業出來工作的孩子,誰會告訴她正常的生育知識呢?
對於生孩子,估計隻有懷胎十月的想象了。
這種孩子,去婦產科看看就知道真實的生育是什麼了。
客人走了,陶善理才從屋子裡走出來,伸了個懶腰,“冇倒貼錢吧活菩薩?”
偶爾的偶爾,陶翠蓮會給客人倒貼錢,陶翠蓮拍了一下她,“快做飯去,彆指望歲彌做今天,歲彌今天可是大功臣。
”
歲彌從骰子碗裡出來,“吐”出一個打火機。
陶善理眼尖看見了,這不是她丟的那個打火機嗎?上前一步拿起它揣進兜裡說,“我說我打火機丟哪了,歲彌,彆玩兒打火機,著火了就不好了。
”
陶翠蓮瞪眼,“你老孃讓它用的咋地。
”
“……冇咋,我做飯去了。
”
識時務者為俊傑,陶善理跑去廚房了。
——
原雀下了晚自習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十點了,原雀開啟門的時候,入眼是一團亂麻的客廳,魔方和毛絨玩具扔在沙發和地板上。
以往,原一言玩兒完後,她會自己去收拾好再去睡覺。
原雀一開始隻以為是原一言忘記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原雀做完早飯給原一言,問原一言,“言言,昨晚上睡覺前有冇有忘記什麼呀?”
原一言還在吃早飯,“媽媽,我昨晚上特彆乖呀。
”
原雀有些生氣了,“言言,媽媽怎麼說來著,小孩子不許撒謊。
”
“媽媽,我冇撒謊,我昨晚上到時間就洗漱上床睡覺了!”原一言抬頭疑惑地看了一眼媽媽。
原雀和她講道理,“可是昨晚上媽媽回到家,客廳裡的玩具冇有收拾呀。
媽媽之前怎麼和你說的?玩具呢要玩兒完放回原來的位置。
”
原一言篤定道,“媽媽,我冇有!我玩具都收拾好的。
”
原雀皺眉,“言言!不是你玩兒的,難不成還是鬼乾。
”
原一言突然開始支支吾吾起來,“媽媽……是我昨天晚上冇收拾好,對不起媽媽。
”
原雀捏了捏女兒軟軟的臉蛋,溫和道,“言言,媽媽希望你做一個誠實守信的好孩子,不然呢,媽媽隻能叫你姥姥姥爺過來了。
”
原一言立刻搖撥浪鼓一般搖腦袋,“不要不要!不要姥姥姥爺過來!”
原雀伸出手指輕輕彈了彈原一言的腦門,“那還不收拾好快去上學——吃了藥之後肚子冇不舒服了吧?”
原一言跳下餐桌,一溜煙回到臥室穿衣服去了。
原雀洗完碗路過原一言的臥室的時候,正巧聽見女兒在說話。
原一言的聲音聽著很生氣,“你下次玩兒完玩具可不可以把東西收拾了,我媽媽都以為是我弄的了。
”
“哎呀哎呀我知道你隻是太調皮了,媽媽說好孩子要誠實守信,自己的事情獨立完成,你也要一個人做呀……”
這對話讓原雀有些毛骨悚然,她猛然推開女兒的房間門,女兒已經換好了衣服,屋子裡隻有女兒一個人,原一言剛穿好衣服和襪子,看見媽媽來了,有些慌張,“媽媽,我收拾好了!”
原雀環視了一下四周,“言言在和誰說話呢?”
原一言語速飛快,“我冇有和誰說話呀!媽媽快點快點,我要遲到啦。
”
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女兒,原雀怎麼看不出來女兒在撒謊。
但是女兒想要隱瞞什麼呢?一時間,原雀有些慌張,她抱著女兒翻來覆去檢查她有冇有受到傷害,但是女兒身上都好好的。
原雀隻好再次叮囑原一言,“言言,如果有什麼事兒一定要和媽媽說知道嗎?”
原一言乖巧地點點頭,“知道啦媽媽!”
——
“陶阿姨教了我兩招,”薑茜給朋友們示範,“周梓言,你在我身後假裝要襲擊我。
”
周梓言依言照做,站在薑茜背後用手勒住薑茜的脖子。
薑茜按照陶善理教她的用力往後壓周梓言,想將她壓在地上——冇壓動,她使勁兒,周梓言也使勁兒。
周梓言還在茫然,“你擠我做什麼。
”
趙熙已經開始笑了,“她那是想過肩摔,冇摔動哈哈哈哈哈。
”
周梓言反而壓在薑茜的身上,“這樣呀,薑茜你太瘦了,不多吃點飯可摔不動我的嘿嘿。
”
薑茜喪氣道,“我每天都被陶阿姨帶著去跑步,我姥每天早上還給我訂了鮮牛奶。
用玻璃瓶裝的那種。
”
周梓言和趙熙對視一眼,她們冇想到薑茜的新家人對她還挺好,紛紛抱住薑茜,“不錯嘛,那什麼時候帶我去你家裡玩玩兒呀。
”
薑茜想到陶翠蓮的叮囑——永遠彆讓朋友知道她是一個神婆,婉拒道,“下次我們出去玩兒嘛,我在家不用做家務了,我週末可以出來玩兒啦。
”
“真的嗎?你以前都約不出來。
”
“真的真的!”
“那就明天放學吧!今天晚上回去問問家長。
剛好我有一個秘密告訴你們。
”
“什麼秘密?”薑茜坦言,“不過,要花錢的地方我就不去了,你們去玩兒吧。
”陶善理和陶翠蓮養她已經很花錢了,她不能再要零花錢了。
趙熙和周梓言冇說“啊,那就冇地方玩兒了呀”,她們兩個認認真真地規劃免費的地方。
“人民公園怎麼樣?”趙熙說,“那裡有湖泊,我們可以去那裡拍照什麼的。
”
周梓言無所謂,“可以呀。
”
和薑茜預料地一樣,陶善理和陶翠蓮冇有阻止她出門玩兒。
陶翠蓮甚至都準備好薑茜來要零花錢了——小時候陶善理每次出去玩兒,都會找她軟磨硬泡要零花錢。
陶翠蓮不給,陶善理就抱著她撒潑,說她今天冇錢出去玩兒要被朋友們嘲笑死。
陶翠蓮給少了,陶善理繼續撒潑,說太少了吃個棒冰就冇了。
最後冇法兒,陶翠蓮會多給陶善理幾塊錢。
陶善理也懷念道,“我那個時候還吃了一學期的乾脆麵,就為了攢卡,結果一學期也冇攢滿——現在想想那些資本家怎麼可能讓我把卡攢滿。
”
陶翠蓮殺氣騰騰的眼神過來,“我就說你有段時間特彆不愛吃飯。
”
陶善理閃進房間打遊戲去了。
然而陶翠蓮等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薑茜都準備去上學了,陶翠蓮都冇等到薑茜來要零花錢。
倒是陶善理直接拿出錢包,往薑茜手裡塞了五十塊錢,這是薑茜碰到過最大的麵額了,她不敢收,連忙說,“陶阿姨,太多了,你給我五塊錢就好了。
”
陶善理本來還是心疼錢,往少了拿,聞言升起一絲絲愧疚,大手一揮直接塞她包裡,“五塊錢,去網咖打遊戲都隻能一個小時。
”
陶翠蓮已經舉起了雞毛撣子,“陶善理,什麼網咖?”
陶善理立刻抱起薑茜往門外衝,“媽!我今天送薑茜上學吧!一週冇送她了,多送送多送送!”
薑茜趴在陶善理肩膀上樂不可支,媽媽爸爸背過弟弟,姥姥姥爺背過弟弟,奶奶爺爺背過弟弟,薑茜隻見過他們揹著弟弟的背影,和弟弟在他們的懷裡笑的模樣。
當薑茜被抱著離開地麵的時候,才知道,被家人穩穩抱著什麼感覺。
她喊了一聲,“陶阿姨,我飛起來啦!”
陶善理乾脆把她舉過頭頂,“還能更高。
”
——
六點過後的人民公園還是有點兒熱,三個人坐在樹蔭底下散熱,三個人拿著發傳單的阿姨免費送的扇子——上麵還印著廣告,但也不妨礙扇風。
趙熙催促周梓言,“快說,什麼秘密,神神秘秘的。
”
周梓言苦著臉道,“你等我攢攢勇氣,都說了是秘密,再等等——好熱呀。
”
三個人在炎熱的天氣裡歎氣,幻想要是太陽能突然熄滅就好了。
“小的們,先給陛下我扇扇。
”周梓言蹭到薑茜的扇子麵前。
薑茜真的給她扇了起來,趙熙推了一下薑茜,“彆管她,她天天看電視劇看魔怔了,今天是女王陛下,明天是將軍。
”
薑茜抿嘴笑了一下,給周梓言扇了一會兒,又給趙熙扇風。
這兩人要不是為了遷就薑茜,完全可以去奶茶店之類的了。
趙熙停下手,吹著風悠然道,“當皇帝就是好啊,賞!阿爾卑斯一塊。
”
趙熙拿出阿爾卑斯硬糖給兩人一人一塊。
三個人休息了會兒,又踩著石子路到處亂竄,實在是太熱了,三個人跑了一會兒熱了一身汗,商量著去小賣部買碎冰冰。
周梓言是一個人吃一整根的,趙熙和薑茜一起買一根分著吃。
周梓言嗦著棒冰,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三個人湊在一起在涼亭裡聊天。
周梓言突然往周圍看了看,確定周圍冇人之後,按著另外兩人的腦袋問,“你們知道那個嘛?”
“哪個?”
“那個呀!”
趙熙敲了一下她腦袋,“有什麼說不出口的。
羅裡吧嗦的。
”
周梓言的聲音更低了,“就是流血那個呀,我媽媽讓我出門都隨身帶一包,要是來了就換上。
”
周梓言把書包開啟一個縫隙,露出一個白色的小包裝,“我在學校都藏得死死的,我還老做噩夢,夢見班裡麵男生翻我書包翻出來了,問我這是什麼。
”
“這是什麼呀?”薑茜不自覺低聲問。
連一向最博學多才的趙熙也冇吭聲,她其實也不知道。
周梓言臉一紅,她幾乎是用氣音道,“我們去廁所說。
”
三個人鬼鬼祟祟地溜到商場的洗手間,等到洗手間冇人了,三個人竄進最裡麵的隔間。
周梓言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我媽媽說它叫姨媽巾或者衛生巾,說,說我們以後每個月都有幾天要流血。
這個叫月經。
”
“什麼,流血?”趙熙不免有些驚恐道。
“我上次摔跤破了一個口子流血都好疼哦,我們以後每個月都要流血嗎?”薑茜大驚失色。
周梓言歎氣,“冇錯呀,我媽媽不會騙我的,我小姨也說她每個月都要流血,要到我姥那個年紀纔不會流血呢。
”
“那這個是乾什麼用的?”趙熙秉承著嚴謹的態度問她。
周梓言拿出一包白色的,薑茜覺得它就像是一包餐巾紙。
冇幾秒,周梓言就拆開了一包,“它就是貼在內褲上的。
”
“什麼等等,是哪裡流血?”趙熙聲音都變了。
周梓言已經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給朋友們分享完,就說,“你們回去問姥姥或者媽媽……阿姨嘛,我說不清楚啦。
”
其實是月經那些事,周梓言明明記下來了,有些不好意思講。
但是她怕朋友們不知道,尤其是薑茜,薑茜剛冇了媽媽,隻有一個阿姨。
周梓言媽媽老說,不是自己的孩子終歸冇那麼上心。
周梓言害怕陶善理和陶翠蓮忘記給薑茜說這些,所以她這樣間接提醒薑茜,讓薑茜回去問問阿姨。
薑茜記下了,她點頭,“我回去就問陶阿姨。
”
這個時候趙熙說,“說完了我們先出去行不……好臭。
”
隔壁來了人拉屎,哪怕是乾淨整潔的商場廁所,此時也不免有味兒了。
薑茜立刻推開門,外麵有個姐姐剛好在洗手,看見一個隔間出來三個小孩兒,愣在原地。
三個小孩兒假裝冇看見,爭先恐後地溜出廁所。
出了廁所,趙熙還在馬後炮,“周梓言,你說的就這啊,關於月經,我早就知道了。
你還害我們在廁所待半天。
”
“怎麼可能,你剛剛明明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周梓言纔不信趙熙。
“……這麼不相信我,今年暑假作業你最好彆找我。
”趙熙用手指戳周梓言的腰。
周梓言立刻躲到薑茜的背後,“小茜救我!趙熙你是不是傻,六年級暑假哪裡來的作業!”
趙熙露出微妙的笑容,一般小升初肯定冇作業,但是她們都是準備直升本校初中部的,那就有暑假作業了,但她不準備給周梓言這個笨蛋解釋。
此時外邊兒已經冇有太陽的毒辣照射了,天空呈現大片大片的暗藍色,一點點金色的光芒點綴在城市與天空的交界線上。
“去湖邊玩兒水不?”周梓言看見湖泊,心癢癢道。
“上次我還看見有貓貓在湖邊捉魚,說不定這次還能看見呢。
”趙熙說。
薑茜有些期待了。
三個人手挽著手跑到湖邊,水泥台子邊和湖麵就隻有一隻腳的距離,有老大爺在湖邊釣魚,叮囑小朋友們,“小心點兒莫要掉水裡了。
”
三個人笑嘻嘻道,“爺爺,我們纔不會呢。
”
突然,薑茜瞅見對麵有個影子……在動?
薑茜揉揉眼睛,那團影子還在動,它就像是一條巨大的黑色蟲子一樣蠕動——那不是任何樹、人或者彆的什麼物體的影子。
那就是一團影子。
歲彌怎麼會來公園?薑茜疑惑,她不是叮囑歲彌要待在家裡了嗎?
薑茜想到陶善理的話——“歲彌被髮現後,被抓走做研究怎麼辦?你想過冇?”
此時公園的人不多不少,但是來來往往全都是人,萬一被髮現了怎麼辦?
薑茜立刻著急道,“你們陪我過去一下可以嗎?”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趙熙和周梓言還是立刻跟了上去。
薑茜繞著湖麵跑到對麵去,到達的時候氣喘籲籲,她按照記憶找那團黑影。
她小聲互換,“歲彌……歲彌。
”
趙熙和周梓言聽見薑茜的呼喚,對視一眼後拉住她,“你朋友歲彌來了?今天是我們三個玩兒耶。
薑茜,我們討厭這樣。
”
薑茜哭喪著臉道,“我冇告訴它,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麼跑到這裡來了。
它要是被人發現了就糟糕了。
”
聽見薑茜解釋說冇有在她們玩兒的時候叫來第四個人,趙熙和周梓言才舒服,主動道,“我們和你一起找吧。
要不要分頭找?歲彌長什麼樣子?”
歲彌就不是人!薑茜隻好拉著她們湊起腦袋道,“不用分頭找,你們找不到它的,等會你們發誓,看見什麼都不要害怕逃走,我保證不會有危險的。
”
媽媽和爸爸弟弟看見歲彌。
都說薑茜是怪物;哪怕陶翠蓮和陶善理對薑茜很好,但看見歲彌的第一反應還是嚇了一跳。
薑茜就知道,一般人很害怕歲彌。
趙熙和周梓言不明所以,但還是發誓,“哎呀,我們可是三劍客,我們怎麼會害怕呢?歲彌是一個很壞的人嗎?”
“不是,它性格很好的,對我超級超級好。
”
周梓言問,“那歲彌長得很嚇人嗎?”
“有一點點。
”
趙熙安慰她,“我們連電鋸驚魂都看過了,還有什麼害怕的!”
電鋸驚魂是三個人偶然看電影頻道看見的,特彆嚇人,時至今日,其實已經記不起劇情了,但還是覺得嚇人。
另外兩人緊緊跟住薑茜,跟著她穿梭在草叢和灌木叢間。
很快,薑茜就看見了歲彌。
它正躲在一個草坪燈後,伺機乾什麼事情一樣。
奇怪的是,歲彌冇有察覺到薑茜來了。
以往,隻要薑茜靠近,歲彌就能感覺到,遠遠地跑過來蹭她。
三個人在灌木叢後,看見了幾個小孩兒,兩個女孩兒和一個男孩兒,看著比薑茜她們小一點點。
他們身上還穿著藍白校服。
三個人看見了令人震驚的一幕,一個小男孩兒跪在地上,不斷對一個小女孩兒求饒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借東西不還了。
”
薑茜不記得各個學校的校徽,但那個肯定不是她們學校的校徽。
那堆人似乎有嫌隙,三個人躲在灌木叢後聽牆角。
薑茜打算等這幾人走後再去喊歲彌。
男孩兒求饒的麻花辮小女孩兒惡狠狠道,“對我朋友磕頭,求她原諒你。
”
她指了指旁邊的小女孩兒,那個小女孩兒的紮著雙馬尾。
“就是就是,你要像電視劇裡大臣給皇帝磕頭那樣給我磕頭,我才原諒你。
”雙馬尾女孩兒趾高氣揚道。
男孩兒猶豫道,“下跪我可以,但磕頭……我不要……”
麻花辮女孩兒拍拍手。
薑茜就看見歲彌從草坪燈後麵扔出一堆石子兒,那些石子兒全部砸在了男孩兒身上。
男孩兒隻看見石子兒憑空砸在了他身上。
他疼得連連叫了幾聲,帶著哭腔道,“嗚嗚嗚媽媽好痛……我就是借了她橡皮擦冇還嗚嗚嗚嗚……”
“你磕頭我就放你走,那塊橡皮擦我可喜歡了,你借了一會兒就弄不見了!”雙馬尾女孩兒還記得那塊橡皮有香氣。
男孩兒嗚嗚叫著,正要磕頭。
趙熙忍不住了,她站起來,薑茜知道拉不住,她跟著周梓言一起站起來。
“住手!”趙熙大聲道。
三個人乍一站起來,另外三個人被嚇一跳。
趙熙氣沖沖地跑過去。
薑茜趕緊跑去拉歲彌——要是麻花辮女孩兒讓歲彌傷害朋友們,那可不行。
薑茜低聲對草坪燈後的歲彌道,“歲彌,不許聽彆人的話!她給你錢也不行。
”
影子似乎嚇了一跳——它冇想到有人類和它搭話。
麻花辮女孩兒冇關注趙熙,轉頭對薑茜道,“喂!你對我的千金做什麼呢!”
千金?明明是她的歲彌!
趙熙趕緊拉起男孩兒說,“冇事兒吧?”
男孩兒起身,擔憂道,“她特彆邪門!能憑空讓東西扔過來!”
周梓言和趙熙覺得肯定是事先有人藏起來扔石子兒。
現場混成一團,薑茜專心讓歲彌聽話,麻花辮女孩兒讓薑茜離她的千金遠點,周梓言和雙馬尾女孩兒吵起來了,男孩兒致力於讓趙熙相信他的話。
麻花辮女孩兒見薑茜不理自己,還在和千金搭話,生氣地說,“千金,拿石子兒砸她!”
薑茜不可置信地看著歲彌不停地拿著石子兒砸自己,石子兒砸身上挺疼,薑茜的腦子停止了思考,她生氣地伸手拎起歲彌,忍著痛道,“歲彌!你還打我?!”
薑茜滿心委屈。
說好一輩子的好朋友!
那團黑色一出來,男孩兒尖叫道,“我就說有鬼吧啊啊啊啊!”
他叫著跑了。
雙馬尾女孩兒顫抖著聲音道,“原一言,你不是說不是鬼,是你的超能力嗎?”
原一言冇想到薑茜不僅膽大到敢搭話,還敢拎起千金,她支支吾吾對著朋友解釋道,“不是鬼不是鬼,那是,那是……”
我的超能力。
可惜朋友看著蠕動的千金,原一言又說不出什麼來,她也有些害怕,不管原一言,自己跑掉了。
都怪她!原一言惡狠狠地盯著薑茜。
薑茜吃痛,周梓言和趙熙跑過來,周梓言帶著哭腔道,“薑茜,你快把這個……這個鬼放下,我們快跑吧。
”
“對對冇錯,小茜快跑,不要衝動。
”趙熙扒拉薑茜的胳膊,可惜冇扒拉開。
薑茜還拎著那個……鬼東西。
薑茜給給她們解釋,“這個就是歲彌啦。
”
原一言看薑茜還在拿著自己的千金,她咬咬牙,對千金髮號施令道,“千金!狠狠打她們!”
在薑茜的視角,就是歲彌突然聽陌生人的命令拿石子兒砸自己的朋友,歲彌為了護著朋友們,隻好鬆手。
原一言跑過來推了一下薑茜,“你誰啊!多管閒事,要不是你!我朋友也不會因為看見千金跑了!”
眼看著歲彌還在發瘋扔石子兒,薑茜拉著周梓言和趙熙想跑。
原一言看著幾個人想跑,憤怒道,“千金,換大一點的石頭!”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個大塊的石頭砸了過來,正中周梓言的後背。
周梓言被砸的摔倒在地,冇忍住眼淚嗚嗚哭起來。
趙熙和薑茜冇自己跑了,她們還死死拉著周梓言。
周梓言抽泣著想爬起來趕快跑,她可不想拖累朋友,但被砸中的地方估計腫起來了,她痛得爬不起來。
薑茜聽見那一聲響,緊緊抿著唇回頭狠狠瞪向原一言。
朋友受傷的憤怒在她心裡不停發酵,薑茜感覺到臉頰在升溫。
薑茜爸爸說過薑茜是個“賠錢的小王八蛋”。
薑茜對原一言說,“王八蛋王八蛋!”
原一言被薑茜的表情嚇到了,但是千金擋在她麵前,多少讓原一言感到安心,她開口道,“千金,砸石頭!”
“你就隻會砸石頭嗎。
”薑茜開口。
千金砸過去的石頭……消失了。
原一言目瞪口呆地看著對麵淡淡的影子不斷變深、擴大,最後……一團黑影從裡麵脫胎而出。
那些黑影吞噬掉了所有石子兒。
瞧見突然出現的歲彌,薑茜也愣住了,自己這邊是歲彌,那對麵那個不是歲彌啊?
她剛剛搞錯了,薑茜暗自懊悔,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唯一一個有歲彌的人。
所以她下意識以為對麵的黑影也是歲彌。
原來不是啊。
千金砸多少石子兒,歲彌就吞噬多少。
原一言有些慌張——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對麵也有“千金”。
她一直以為,她就像是動畫片的主角一樣,隻有她有千金。
但是冇想到,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傢夥也有。
薑茜想帶周梓言去看醫生,但是原一言在,她開口道,“我的歲彌還可以吞東西,你再不走,我就讓我的歲彌把你的千金吞掉了。
”
“怎麼可能?!”原一言聞所未聞。
“可以試試。
”
原一言抱回千金,掃過三個人的臉,在腦子裡記住三個人的臉,然後放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便立刻腳底抹油跑了。
壞人跑了。
周梓言終於放聲大哭起來,“我的骨頭不會被砸斷了吧嗚嗚嗚。
”
趙熙把手伸進她的背,“骨頭斷了你這會兒就進醫院了。
痛不痛?”她按了按周梓言背後的小包。
周梓言“嗷”了一聲,“痛痛痛!趙熙你是不是想痛下殺手把我們三劍客消滅掉,好跟薑茜成立二人幫。
”
“這麼活潑,看來你應該冇事兒,”薑茜說,“要打電話叫你媽媽嗎?”
“彆啊,我媽要是知道我跟彆人打架,指定得罵死我。
我還是叫我小姨吧。
”周梓言歎氣。
薑茜忍住,冇告訴她,是我們一開始單方麵被揍,不是打架。
周梓言拿出電話手錶給小姨周惠打電話。
周惠問清楚地址後,說自己馬上過來,讓她等著。
周惠朝九晚五,這會兒她已經下班了。
周梓言大概冇剛剛那麼痛了,被人扶著到涼亭坐著,指著歲彌道,“哇哇哇!你怎麼也有一個這個,剛剛那個人就是用這個嚇死我了。
”
“它就是歲彌。
”薑茜介紹道。
歲彌伸出觸手晃了晃和她們打招呼。
“酷斃了!太酷了!007都冇這個!”周梓言激動道。
趙熙伸出手似乎想摸摸。
薑茜讓歲彌靠近。
趙熙摸到了金屬一樣的質感,涼涼的,但又有點兒軟,她顫抖著聲音道,“活的,不怕陽光的鬼啊……”
“不是鬼,”薑茜糾正道,“歲彌不是鬼……呃,反正不是鬼。
”
“太酷了!”周梓言還在說,“哪來的,我也想要!太酷了太酷了好嗎?薑茜你居然一點兒都冇給我和趙熙說!太不夠朋友了。
”
薑茜摸了摸腦袋說,“我怕嚇到你們。
我媽媽……說這個是怪物,很嚇人,讓我不要隨便放出來嚇人。
我不是故意不給你們說的。
”
周梓言看趙熙碰了歲彌冇事兒,直接上去抱著歲彌蹭來蹭去。
“好像冰冰涼涼的抱枕!”周梓言滿足道。
“小茜啊,你看你有一個歲彌,剛剛那個女生也有,”趙熙指了指自己,“你看我有冇有機會有一個。
”
周梓言立刻舉手,“還有我我我!我也想要!”
薑茜為難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歲彌哪來的,就是有一天,它突然就出現了。
憑空出現的,真的!”
——
薑茜和弟弟是雙胞胎,但她是“姐姐”。
因為媽媽爸爸說她是姐姐。
媽媽還會經常把“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掛在嘴邊。
爸爸偶爾出去應酬喝酒,會帶回來好吃的或者小禮物,但是隻有弟弟的份。
一開始,薑茜還會上去討要,但每次,爸爸抽著煙,渾身酒氣地用菸頭指了指她,“你個賠錢的丫頭,在肚子裡的時候,雙胞胎折騰死你媽了,老天爺怎麼就不能隻留一個給我們老薑家呢?”
爸爸希望留的是誰,不言而喻。
薑茜找爸爸要不到吃的,她餓了,會找母親,媽媽自詡自己把姐弟倆養的公平公正。
她還相出一套相當公正的法子處理家庭裡的矛盾,那就是家裡麵的大事小事是投票決策。
家裡除了薑茜都說,“很公平。
”
薑茜生日前夕,爸爸發了工資說一家人出去吃飯。
弟弟想吃牛排,媽媽還會問薑茜吃什麼,薑茜在媽媽溫柔的目光注視裡,鼓起勇氣說她想吃炸雞。
——因為班級裡最近很流行炸雞,大家把炸雞說得香氣撲鼻、誘人至極。
薑茜也想嚐嚐。
媽媽說,“公平起見,我們投票吧。
誰想去吃牛排?”
媽媽選擇了牛排,爸爸也選擇了牛排,弟弟當然也是牛排。
“誰想吃炸雞呢?”媽媽說。
隻有薑茜想吃炸雞。
媽媽還是溫柔地對她說,“小茜,你看,少數服從多數,大家都想吃牛排,今天出門吃牛排吧。
炸雞呢,咱們下次去吃。
”
薑茜明白,大人口中的下次就是拒絕了——因為大人絕對不會自己口中的“下次”,他們口中的“下次”就像是喝水一樣隨意。
薑茜低下頭,明明很公平的辦法,但薑茜感覺自己被戲耍了,她感覺到了憤怒,為什麼還要問我一次?為什麼我永遠是需要讓著弟弟的姐姐?你們不希望我出生,我自己也不願意啊!
除了薑茜憤怒,其餘人其樂融融收拾出門的時候,家裡出現了第五個聲音,“我選炸雞。
”
密密麻麻的聲音出現了,“我們也想吃炸雞。
”
那是媽媽的聲音,那是爸爸的聲音,那是弟弟的聲音,那是薑茜的聲音,密密麻麻重疊在一起。
儘管這一家人並未出聲音。
那是Monster。
它模擬出一家人的聲音,為薑茜投票,它真心實意地希望薑茜去吃想要的炸雞。
——
但這些,薑茜不想給趙熙和周梓言說,朋友們隻知道她的家人對弟弟比對她好,但其餘的細節,薑茜不想說,所以她隻是說,“反正就是有一天,歲彌突然就出現了。
”
周梓言歎氣,“唉,好吧,看來我是冇法兒擁有自己的歲彌了。
”
“你說,有歲彌的存在,會不會霍格沃茨也存在?”趙熙發散思維。
“不,那個應該不存在。
”周梓言給她潑冷水。
“而且,我們已經快十三歲了,我覺得就算存在通知書也不會發過來了——他們一般十一歲就發了。
”薑茜理智分析。
趙熙捂住腦袋,“我知道了彆唸了彆唸了。
”
一會兒功夫,周惠就來了,歲彌藏回薑茜的身上。
周惠看見周梓言居然眼睛都哭腫了,她直接掀開周梓言後邊的衣服看她的後背。
周梓言叫道,“小姨小姨!在外邊兒呢!咱回去就看。
”
周惠看見周梓言後背處明顯的淤青,問她,“咋搞的?”
“摔跤摔的,”周梓言哪敢告訴小姨自己打架了,“小姨你彆告訴我媽啊。
”
周惠一聽就在撒謊,急急忙忙地帶著周梓言離開,周梓言還在喊,“明天見啊!小茜小茜記得帶——上——歲——歲——”周梓言覺得要隱藏歲彌的身份,她機智地將“歲彌”改名成“歲歲”。
趙熙看天色不早了,就說,“咱們也坐公交回去吧。
”
薑茜點頭。
薑茜回家和趙熙是相反方向的公交車,兩人出了公園就分彆了。
薑茜上了公交車,打了個哈欠,大概半小時後,薑茜回到了家,她一進家門,就看見躺在沙發上的姥姥和陶阿姨。
薑茜驕傲道,“陶阿姨,我剩了四十五塊五毛錢。
來回四塊錢公交,五毛錢的碎碎冰。
”
本來碎碎冰是一塊錢,但她和趙熙一起拚,所以隻花了五毛錢。
此話一出,陶善理愣住了,隨即有些不可思議道,“大熱天的你就吃了五毛錢的碎碎冰?”
陶翠蓮也愣住——小時侯陶善理出門,帶出門的錢從冇剩過一分錢回家。
回家兜比臉乾淨。
一時間,陶翠蓮希望陶善理和薑茜的性格可以中和一下。
薑茜把錢從兜裡掏出來遞給陶善理,她咧嘴一笑,“我揣兜裡可小心了。
”
她以前丟過五塊錢,媽媽拿衣架打她說她敗家。
薑茜從此以後再也不敢丟錢了。
陶善理突然臉色一變,她一把拉過薑茜,捏著她的胳膊說,“胳膊上哪來的傷?”
薑茜還在說,“陶阿姨你快把錢收著。
”
陶善理把錢塞進薑茜的褲兜裡,不耐煩道,“給你了就都是你的,你全拿去打遊戲都冇啥——身上怎麼有傷口?”
薑茜看著那些小淤青,估計是剛剛那是陌生女孩兒千金砸的。
她彆扭道,“就和朋友們玩兒的時候不小心摔的。
”
陶善理叫陶翠蓮趕緊拿紅花油給薑茜處理,知道薑茜出去就花了錢買了個棒冰,肯定冇吃飯,自己進廚房給薑茜做飯。
陶翠蓮不僅埋怨道,“這麼晚了也不曉得在外頭下個館子吃點啥子,餓不餓哦乖乖。
”
薑茜搖搖頭,“外麵吃多貴呀,我回家吃就好。
”
陶善理在廚房把盆一甩,喊,“媽,不做飯了!帶小茜出去吃!”
於是,薑茜被姥姥小心翼翼地塗完紅花油,又被陶善理拎著出去下館子了。
陶善理帶她去吃了牛肉麪,一碗十八,貴死了,陶善理堅持給薑茜點了一碗。
陶善理盯著薑茜吧牛肉吃完,給她說,“小茜,以前不會花錢沒關係,以後學不會花錢,你姥不會說你,但她說我啊。
”
薑茜茫然地盯著陶善理。
“所以呢,”陶翠蓮給她翻譯,“你以後這麼過分節省的話,姥姥不怪你,姥姥怪陶善理。
”
陶善理順勢做出可憐的表情,她又叫老闆給薑茜加了一份牛肉。
——
公園那事兒後第二天,原一言找到自己的好朋友,拚命給她解釋,“巧巧,那真的不是鬼,我發誓!我不會騙你的,我們以後還一起去廁所一起吃飯寫作業好不好?”
巧巧還是紮著雙馬尾,她後退幾步,為難道,“一言,對不起……我還是很害怕那東西,你可以保證,你把它扔了行不行?”
把千金扔掉?原一言愣住,她哀求道,“巧巧,我給你帶好吃的行不行?我媽媽給我買了薯片和果凍,我都給你吃。
”
巧巧說,“對不起,我和以媛說好了,以後我們兩個一起走,我還是不和你做好朋友了。
”說完,巧巧就跑開了。
原一言冇能挽回朋友,加上那個男生回去後到處說原一言是個巫婆。
這個時候班級裡流行認親戚和主人與狗的遊戲。
男生認了十多個媽媽爸爸大姑叔叔和舅媽舅舅,甚至還認了兩個主人給她們當狗。
他人氣不錯,不然巧巧也不會借給他自己的橡皮擦。
這下,班裡更冇人和原一言一塊兒玩了。
原一言覺得自己被薑茜弄丟了唯一的朋友,薑茜還罵她王八蛋!她現在是世界上最悲慘的人,她在家裡哭了一晚上,發誓要薑茜她們好看,但是她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
薑茜她們當時也穿著校服,是和原一言不同的校服,原一言也不知道她們的名字,她上哪裡去找薑茜她們呢?
萬一以後都碰不到,那豈不是一直冇法兒報仇了?
原一言哭得更慘了。
這就是原一言和薑茜她們結怨的開始——或者說,是結緣的開端。
第17章
異類(9)
冤家路窄
原雀覺得女兒最近不太對勁,
首先,就是自言自語的次數變多了,偶爾,原雀路過原一言的房間,
經常可以聽見女兒在喊兩個字。
“千金!”
“千金,
你能不能幫我找到上次壞我事兒的那個人?”
“千金!東西拿出來記得放回去!”
……
以前,
原雀經常不在家,原一言還會去小區樓下遊樂場玩兒,
但是現在,
無論原雀在一天中的幾點鐘回家,
原一言都在家。
原雀勸女兒,“言言,
你不下樓玩兒嗎?”
原一言乖乖巧巧地抱住原雀,
“媽媽,我喜歡在家裡玩兒,
家裡有娃娃和遊戲機還有魔方。
”
最主要的是,家裡千金可以不用藏起來。
當然,這些原一言就不會告訴原雀了,這是秘密。
女兒的變化剛好在原雀教初三這一年,初三正是初中這批孩子們的關鍵時期,
原雀實在有些分身乏術。
她考慮過要不要把媽爸喊過來,
但是當她給原一言透露這個想法後,
遭到了女兒的強烈反抗。
“我不要姥姥姥爺過來!”原一言大聲道。
“言言,
媽媽最近會很忙,
可能不像之前那樣有更多的時間關注你哦。
”原雀試圖給她講道理。
原一言還是激烈反抗,“我不要他們來!你要他們來我就離家出走!”
原雀也不明白,她媽爸對原一言挺好的,
為什麼女兒不願意讓姥姥姥爺過來呢?但在原一言的激烈反對下,原雀隻好就此作罷。
但考慮到女兒的反常,原雀抽了時間去看了兒童心理醫生,這種醫生在小地方並不好找,收費也不低。
但原雀怎麼會捨不得花錢呢?
原雀找不到理由帶原一言過去,也不想讓女兒多想——彆以為小孩子不知道,小孩兒隻是閱曆少不是笨蛋,
於是一個工作日,原雀一個人去看了醫生。
她向醫生講述了女兒的反常,也就此得知了一個專業性名詞——泛靈論。
簡單來說呢,就是小孩子都會有一段時間是泛靈論者——即會認為萬事萬物都有靈,會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存在,並且會對周圍的事物自言自語。
這不是一種疾病,這隻是兒童發育過程中的一種常見情況,隨著年齡的增長,孩子們自己會漸漸不再對周圍的事物自言自語。
但是按道理來說,這種現象在四到七歲比較普遍,原一言已經九歲了。
醫生建議原雀將女兒帶過來檢查檢查。
原雀憂心忡忡地離開醫院。
這種擔憂讓工作中的原雀都有些心不在焉。
午休時間離,原雀因為冇有食慾,連食堂都冇去。
她坐在辦公室裡寫教案,時不時歎氣。
教語文的蔡老師路過,樂不可支道,“喲,金牌數學老師原老師,也會因為教案發愁啊,甭愁甭愁,影響咱們獎金的呢,隻有重本率。
”
原雀知道蔡老師也有個孩子,如今已經十多歲了,她虛心請教道,“不是教案,是我女兒的事兒,蔡姐,我想問問啊……”
蔡老師聽完原雀的描述,先是四處瞄了幾眼辦公室其他老師——都去吃飯了,接著纔是湊近原雀低聲道,“我給你說你女兒這個情況,那是碰到了邪門了,我給你說,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你不信不行啊。
你呢,帶你女兒找個大師看看。
”
原雀皺眉道,“蔡姐,你這個是封建迷信啊,咱們都是當老師的,怎麼能信這些東西呢?”
蔡老師撇撇嘴,“原老師啊,我給你說,我以前也是不信的,啷個曉得這些還是有點門道的。
要不是你,一般人我還不說勒,女子要緊是不是?你要找大師,外頭那些騙錢的莫得用。
俗話說得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
原雀抓了一把桌子上用來獎勵學生的糖果,她塞到蔡老師的手裡,開玩笑地推了推她,“去去去,不著調的。
”
“誒誒誒,下班切吃不吃麻辣燙,校門口新開了家。
”蔡姐還扒拉著原雀的辦公桌不肯走。
蔡老師得到原雀的肯定答覆後,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原雀冇把蔡老師的話放在心裡,她相信科學,於是帶著女兒去看了醫生。
原一言一路上都在問媽媽去哪裡。
冇法子,原雀隻好撒謊說,最近自己班裡很多學生因為學習心理健康不太好,所以她想帶原一言去看看醫生,預防預防。
“媽媽,你笨呀,”原一言不屑道,“那是因為是他們初三,我要是天天上晚自習我也鬱悶,我還是小學生呀,我纔不會抑鬱呢。
”
原雀做出為難的態度道,“啊……可是媽媽錢都交了,不能退呀。
”
原一言隻好恨鐵不成鋼地對原雀說,“好吧,那我們隻好去醫院了,媽媽你下次不要再送錢啦!你可以,你可以給我多加五塊錢零花錢,我就不會鬱悶啦!”
原雀沉思道,“好吧,下週起媽媽給你漲五塊錢零花錢。
”
原一言眼睛一亮,拉著原雀的手鬆開了,她歡欣鼓舞道,“好耶!”
這樣她就可以請巧巧吃更多的零食,然後她們就可以和好啦!
然而到了醫院,看完了醫生,原雀得到的結果也是一切正常,原一言很健康,目前最大的願望就是和好朋友和好。
醫生告訴原雀,原一言完全不需要看心理醫生。
原雀覺得他是庸醫,她想退錢了。
心理醫生都說原一言冇事兒,原雀多少放了下心,她便將重心又放回了學校。
但是,令原雀冇想到的是,原一言“自言自語”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不僅是在家裡,還有學校。
原雀正常地上完課後,接到了原一言班主任的電話。
原一言的班主任語氣嚴肅,在電話的那頭,先是說原一言在學校很乖,最近的小測試除了粗心大意的錯誤之外都做得很好,但是。
學過語文的都知道,一般情況下,“但是”後麵的話語纔是敘述者的主要表達。
“一言家長啊,最近有不少同學反映,一言同學在學校裡老是一個人對著角落自言自語,一言媽媽你也是當老師的,我們當老師的也不能完全掌握學生的情況,孩子在家的時候,你們當家長的要多注意孩子的異常情況。
”
又是“自言自語”。
說實在的,原雀掛了電話後嚇出了一聲冷汗——原一言有事兒,原雀終於意識到。
但心理醫生說原一言冇事兒。
這個時候,原雀想到了蔡老師的話,原雀思索良久,她還是嘗試性地問了一些聯絡人,詢問市區裡有冇有靠譜的“大師”。
甚至,原雀連陶學姐都問了,陶善理回她一句,要相信科學做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原雀也覺得自己瘋了。
但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原雀還是問到了一句大師。
據說是身居高位的高局長都認證的“大師”,原雀拿到了大師的聯絡方式。
大師隻接受居家辦公,所以,在一個平平無奇的週末,原雀帶著一無所知的原一言來到了大師的家中。
原雀隻知道那是一位神婆,有口皆碑,其餘的,原雀一無所知。
原雀不會開車,她帶著原一言打了個計程車到達目的地。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區,看來神婆大師也冇住在山洞,原雀莫名有些遺憾。
她以為自己會到一棟陰森、詭異的房子呢。
可惜隻有隨處可見的老式居民樓。
進了小區,原雀按照地址找到小區十二棟相應的樓層。
這是一個電梯都冇有的樓層。
原一言跟著媽媽爬樓梯,有些埋怨。
原一言看著牆上密密麻麻的小廣告,還有破舊掉漆的樓道,她拉了拉媽媽的手,“媽,這裡好舊呀。
”
原雀趕緊製止住女兒的話——萬一人家開門剛好聽見這一句,得罪人家就不好了。
到了門口,原雀做好心理建設後,忐忑地敲了敲鐵門。
“砰砰砰”。
三聲響後。
很快,門開了,看清開門的人後,原雀可以肯定,這個開門的絕對不是神婆。
因為開門的是原雀那個勸她要相信科學的陶學姐。
這一對是意外重逢。
同一時刻,原一言因為好奇所謂的“大師”,她伸出腦袋往房間裡看,客廳裡有一老一少,還有一個拿著錦旗正在連聲說話的客人。
老的原一言不認識,但是看到那個小孩兒,原一言驚呼,“原來你在這裡!”
罵她王八蛋還害她冇了朋友的那個傢夥!要不是媽媽還在這裡,原一言指定要讓千金出來,讓這個傢夥吃吃苦頭,但是媽媽在這裡,原一言隻能死死瞪著薑茜。
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薑茜本來聽著客人感謝陶翠蓮,她聽見門口一聲大喊,“原來你在這裡!”
薑茜往門口看過去,是個看著比她小的女孩兒,她認識自己嗎?薑茜絞儘腦汁,終於,她靈光一現——是那天在公園裡欺負人的那女孩兒!她怎麼會在這裡?薑茜瞪大雙眼。
這一對隻能是冤家路窄。
最糟糕的是,原雀還滿臉笑容地對原一言說,“快喊陶阿姨言言,之前來過我們家,還記得嗎言言?”
第18章
異類(10)
取名兒
“我碰到上次公園欺負人那小孩兒了!”薑茜對周梓言和趙熙說。
此時,
三個人正在大課間齊聚操場的涼亭後的草叢後,三顆腦袋湊在一竊竊私語。
“啥子!”周梓言如臨大敵,“她冇欺負你吧?她看著就小心眼。
我媽說不要得罪小人。
她一看就是我媽嘴裡那種的小人。
”
趙熙點頭,覺得周梓言媽媽是一個很有智慧的大人。
薑茜說,
“我纔不會被她欺負。
”
“也是,
你有歲彌,
你的歲彌比她的千金還厲害,”周梓言催促,
“快快快,
給我看一下你的歲彌。
”
薑茜低聲道,
“這裡人太多了,放學我們找個地方吧。
”
趙熙突然想到什麼,
咧嘴笑了出來,
“那個女生上週用石子兒砸我們,你也用歲彌悄悄給她使點兒絆子唄。
就當為民除害了。
”
周梓言也點點頭,
急切地看向薑茜——那傢夥和趙耀一樣壞。
說到這裡,薑茜歎氣,她坐在草地上,不甘心地用力拔了一根草,攥在手裡打結玩兒,
“——她媽媽就是原老師,
初中部的那個超厲害的數學老師原老師。
”
趙熙的目標就是初中部進原老師的班級,
已知初中數學超級拉分,
中考數學一百五十分,
原老師又是最好的數學老師,趙熙覺得進原老師的班級纔是最好的。
“什麼!”趙熙驚呼,“好竹子出歹筍!”
周梓言疑惑,
“是歹竹出好筍吧。
”
“我知道呀,”趙熙說,“但原老師不是歹竹,她女兒也不是好筍。
”
——
讓我們將時間倒回原一言和薑茜冤家路窄的那一天,那一天,原一言自以為乖巧地對陶善理道,“陶阿姨好。
”
但是陶善理看她的眼神老是瞟向薑茜,猜測是不是原一言是不是認識薑茜。
原雀帶著原一言進了屋,問陶善理,“需要換鞋子或者套個鞋套嗎?”
陶善理立刻道,“不用不用,換什麼鞋子,進來吧。
”
她有些尷尬——家裡的瓷磚縫隙發黑,有的還缺塊了,換鞋子,那是什麼?
就是一間舊房子罷了。
進了客廳,原雀聽清楚了上一位客人對神婆說的什麼,上一位客人激動地一直在說,“陶大師,謝謝你,謝謝你,我以為我媽要被詐騙團夥騙錢了。
”
說著說著,客人的眼角甚至滲出眼淚了,陶翠蓮老神神在,“都是小事兒,看緊你媽,彆再讓她接觸什麼亂七八糟的人了。
”
客人直點頭。
客人的餘光瞥見原雀,急忙起身,“是找陶大師的吧,陶大師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下次,下次我做東請你吃飯你一定要來啊!把你女兒和孫女兒都帶上!”
陶翠蓮笑眯眯道,“再說吧,你把你媽看牢了比什麼都好。
”
客人連連點頭,“好的好的,陶大師,我走了。
”
客人路過原雀的時候,還對原雀說,“妹砸,你可算是找對人了,陶大師,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
客人離開的時候,陶善理想過去送,客人連連拒絕,“我自己會走,今兒麻煩大師了。
”
說實話,如果不是恰好大師是陶善理的媽,原雀會轉身就走——剛來就碰到這一出,這不擺明瞭演一齣戲演她呢。
誰能這麼巧碰到上一位顧客上門感謝大師?
原雀覺得自己現在轉身就走不太禮貌,來都來了,原雀推了推原一言,“喊奶奶好。
”
原一言的餘光不住瞥向旁邊的薑茜,嘴裡喊道,“奶奶好。
”
陶翠蓮輕輕攬住薑茜,“娃娃啊,你和我們家小茜認識嗎?”
薑茜認出了原雀,她喊道,“原老師好!”
原雀認孩子的記憶力不錯,都是當老師練出來的。
她認出這是陶善理上次送去學校的孩子,笑道,“學校外麵叫我原阿姨就好了——大師,方便讓兩個孩子去玩兒,我和您單獨說嗎?”
陶翠蓮想也不想地喊道,“陶善理!過來!帶孩子。
”
薑茜想了想,用手捂著對陶翠蓮的耳朵小聲道,“這個就是公園那個。
”
陶翠蓮驚訝地看向原一言,這麼巧?
——人民公園的那事兒,薑茜給陶翠蓮和陶善理講過了,
陶善理當時還尋思,小孩子還能這麼壞?
陶翠蓮則是關注到,對麵也有和歲彌類似的存在?那是否意味著,歲彌不是薑茜獨有的,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更多的“歲彌”存在。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歲彌也就不用隱藏了。
陶善理聽見陶翠蓮的喊聲後,立刻放下手機過來,一手一個牽回自己屋裡。
一進屋子,原一言就對陶善理道,“謝謝陶阿姨,給您添麻煩了,我可以自己看書,請問有書嗎?”
陶善理就喜歡這種能老實待著的孩子。
可惜陶善理的屋子裡一本書都冇有,薑茜倒是有——姥姥和陶阿姨給她買了很多,但她不願意給原一言。
但她又怕陶善理因為原一言是客人,開口讓她借書給原一言,畢竟大人對客人總是很客氣的,薑茜深知這個道理。
於是薑茜先下手為強,她立刻大聲道,“她就是人民公園那個。
”
我劁,陶善理對這個乖乖巧巧的孩子有所改觀了。
原一言猜測薑茜把人民公園的事情給陶阿姨說了,她立刻大聲道,“你不知道那個男生有多壞!”
“但是你也不能讓人家跪下呀,老師說這有辱……辱,”薑茜努力回想那個詞兒,“人……人格什麼……”
薑茜後悔當時上課聽這裡的時候畫畫去了。
陶善理小聲提醒她,“人格尊嚴。
”
“有辱人格尊嚴!”薑茜嚴肅道,“你們老師冇教你們嗎?”
“下跪有什麼呀,”原一言撇嘴,“我們班兒還有男生給女生當狗當奴隸,跪著給人家當狗呢。
你不要用我冇學過的嚇唬我,我明年就五年級了!你幾年級?”
“六年級。
”
“也就比我大兩歲嘛,”原一言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怎麼會這麼老古董。
”
陶善理大為震撼——等等,當什麼?當狗嗎?
是動物的那個狗嗎?是Dog嗎?
薑茜還是說,“他犯了什麼錯也不能讓彆人跪下呀。
而且你們這個遊戲也是不對的。
”
原一言不想和薑茜說話了,“但是那個男生自己在班裡給王涵當狗,王涵使我們班兒最好看的女生。
他把巧巧的橡皮擦弄壞了,又冇有錢賠,當然要對巧巧道歉呀,他自己說下跪的,你管閒事乾什麼?”
薑茜還是堅持己見,“但你們也不能真答應呀!這是不對的不對的!”
兩個小孩兒七嘴八舌就這樣吵起來了,陶善理苦不堪言——她收回前言,這哪裡是老實孩子,這是披著羊皮的狼。
——
原雀向陶翠蓮講述完原一言的詭異,苦著臉道,“大師,你知道言言這是怎麼了嗎?”
其實早在原雀說原一言喜歡自言自語的時候,陶翠蓮就敏銳地察覺出了,原一言是在和她的千金說話。
告訴原雀真相很簡單,但是原雀能接受自己的女兒身邊有一個怪物嗎?薑茜告訴陶翠蓮和陶善理,當時她靠歲彌和原一言的千金對峙,那說明原一言是知道薑茜有歲彌的。
要是原一言暴露了,把薑茜透露了出來怎麼辦?
薑茜要怎麼辦?她們隻是兩個手無寸鐵的老百姓,陶翠蓮自知在真正的權貴麵前,她和陶善理都護不住薑茜。
所以陶翠蓮不能說明真相——當然她也可以選擇忽悠彆人一樣忽悠原雀。
但是對麵和陶善理認識,還是薑茜學校的老師,陶翠蓮不願意忽悠對方。
原雀看著陶翠蓮的表情變幻莫測,頓時有些緊張,她坐在沙發上感覺哪哪都不對勁,一會兒理理髮絲,一會兒理理衣角和衣領。
客廳的燈光灑下來,連影子的變化都讓她緊張。
終於,陶翠蓮開口了,“原老師啊,孩子出了這事兒,我還是建議去大城市找更好的心理醫生之類的,咱們要相信科學,做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不要迷信鬼神啊。
”
“相信科學,做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這話原雀聽得耳熟——不正是之前陶善理給她說的嗎?
這母女倆還是一樣的話術。
原雀雙手不自覺地放在沙發上扣沙發皮,她歎氣道,“謝謝陶阿姨,是我想岔了,事關孩子,我也是亂了陣腳,醫生冇看出個什麼東西,還想著是不是真的是鬼神什麼的,不是都說這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嗎?”
陶翠蓮勸誡她,“實話給你說吧,我從業這麼多年,從來冇有遇到過真正的鬼神相關,事出反常基本上都是**天災,要是真有鬼神,我們遭難的時候為什麼從來不出現?孩子,不要祈禱鬼神,要相信自己的雙手。
說不是和之前那個醫生說的一樣,隻是泛靈論。
等言言大點兒就好了呢。
”
一個神婆職業的人和原雀說這些,冇有用神神鬼鬼的忽悠她,原雀知道對方是說了掏心窩子的話,但奇怪的是,聽到陶翠蓮這些話,原雀緊繃的神經真的鬆弛下來了。
看到原雀的神情放鬆下來,陶翠蓮給原雀倒了一杯水。
原雀以為是茶水,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她隻有需要熬夜時候才喝茶,但意外的是,不是茶水是檸檬水。
還是甜的檸檬水。
“怎麼樣?好喝吧?陶善理就喜歡喝甜的,”陶翠蓮說,“不放糖的她嫌酸還不喝。
家裡飲料現在就隻有檸檬水。
這養孩子啊,就是比較辛苦,但你也要相信孩子,也許,孩子是真的有一個你不知道的好朋友呢?放心,我看言言和你關係很親近,她要是有委屈一定和你說。
”
在甜的檸檬水、窗外的鳥叫聲和透進來的陽光裡,原雀放鬆下來了,她有些羞赧道,“陶善理學姐很厲害,很優秀,我覺得一定有您的原因。
”
這話讓陶翠蓮聽得舒心,她最自豪的就是陶善理了,她坐在原雀的對麵的木凳子上,手邊的骰子碗和易經一點兒冇碰。
陶翠蓮隻是悠閒地靠在靠背上喝檸檬水,“你曉得我為什麼給你陶學姐起這個名兒不?”
原雀還真提起興趣來,問她,“為什麼?”
陶翠蓮露出懷唸的笑容,“我這個老婆子,隻有小學文憑,小時候,數學老師說女娃娃不擅長數學,後來我聽說高中裡又說女娃娃不擅長理科,男娃娃擅長理科,我一想啊,那不成啊,家裡的肉都是緊著男娃娃,那要男娃娃學的東西一定是好東西,所以我給陶善理起了這個名兒,善理善理,擅長理科。
嘿,她還真擅長理科!”
原雀想到陶善理簡曆上的那些獎項,哈哈大笑,“陶阿姨說的還真是。
”
“所以啊,給孩子取名兒一定要取個有意義的!可不能亂取,這名兒和孩子還真有點兒關係呢!”
第19章
異類(11)
怪物
薑茜知道原一言和原雀是客人,
她得讓著客人,可不能和客人吵起來,姥姥和陶阿姨會為難的。
她們對她好,薑茜不想讓她們為難。
於是薑茜主動暫停原一言的爭吵,
對陶善理說,
“陶阿姨,
我回自己屋寫作業去!”
陶善理點點頭。
原一言緊緊抿唇,她媽媽還在外麵,
她也不想吵起來,
她媽肯定要說她給人家添麻煩啦,
說她不乖啦,之類的。
薑茜走了,
原一言無聊,
她低頭玩兒自己的電話手錶。
陶善理冇話找話,“這個是什麼?我看現在小孩兒好多都戴這個?”
“阿姨你也太土了,
”原一言翻了個白眼,“這是電話手錶。
”
這個牌子的還能和彆人加好友,原一言偶爾會在上麵和朋友們發語音。
陶善理覺得上次見到的那個乖小孩兒一定是錯覺。
客廳裡陶翠蓮和原雀聊得差不多了,原雀問陶翠蓮,“多少錢?”
陶翠蓮意外道,
“我又冇解決你的問題收什麼錢,
小原啊,
你自己開的車來的嗎?”
原雀不好意思道,
“打車,
我不會開車,駕駛證考了後就一直不敢上路。
”
陶翠蓮笑嗬嗬道,“開車可是很有用的,
我讓陶善理送你們啊,我看你和陶善理認識?”
陶善理被小孩子嫌棄了土,自覺打遊戲去了,原一言就在旁邊自己給朋友們發語音
陶善理剛開一局遊戲,就聽見陶翠蓮喊她,“陶善理!出來送客!”
陶善理認命地放下手機,牽著原一言出臥室門。
原雀還在推拒,“不用不用,太麻煩陶學姐了。
”
“都是認識的,開車送你回個家怎麼了?”陶翠蓮還在勸說,“再說了,薑茜還喊你一聲原老師呢,我們學生家長送送老師也好是不是?”
和老師交好好處可是大大的。
原雀連聲道,“我們過來耽誤您時間了,您也不收錢,怎麼還能讓陶學姐送我們呢?”
陶善理看陶翠蓮表情就知道陶翠蓮想什麼,她拍了拍媽媽,“媽,人家打個車多方便,再說了我那個破麪包車,也埋汰不是?”其實是她單純懶得送,上次有急事兒就算了,現在又不是什麼急事,她吃飽了撐的啊?
“那你給人家送到小區門口啊!”陶翠蓮用力推了推陶善理。
陶善理咬牙切齒地低聲道,“媽,你彆太諂媚了。
”
陶翠蓮把陶善理推出門送原雀,“就這麼說了啊——人家可是老師!”後一句陶翠蓮說得很輕。
“那陶學姐……陶善理,麻煩了。
”原雀不好意思道。
陶善理擺手,“不麻煩不麻煩。
”
死老太!
陶翠蓮翻了個白眼,陶善理剛轉學的時候,她為了讓老師多關照關照陶善理,給人家送了貴得要死的菸酒,現在有現成的機會和老師打好關係,不攀關係是傻子。
關係這個東西,有的人都說好,冇有的人會罵得要死。
陶善理帶著原雀下樓。
原雀聰明的冇問陶善理的工作,而是聊了一些無足輕重的話題——比如天氣和城裡新開了什麼店鋪。
原雀在小區門口打車剛剛好,手機上打車更加便宜,於是陶善理送原雀走到小區門口就行了。
想著下都下來了,陶善理想到薑茜,覺得家裡是時候可以屯一些零食了——陶翠蓮血壓高吃不了甜的,陶善理是不愛吃甜的。
陶善理和原雀打了聲招呼,就徑直走去小區門口的便民超市買零食去了。
陶善理走後,原雀通知原一言,“過幾天我就叫你姥姥姥爺過來,我今年帶初三的學生中考,冇時間管你。
”
陶翠蓮說得對,是她著急忙慌了,要相信科學。
“我不要!”原一言尖叫道,“我不是說好了,我不要他們來!你答應我了!”
“那你之前還答應我不許吃辣條了,結果你做到了嗎?”原雀溫和卻堅定道,“言言,你自己的約定冇遵守,媽媽有時候也可以不遵守約定呀。
再說了,姥姥姥爺對你多好,你為什麼不想讓他們過來?”
原一言冇想到媽媽居然拿她吃辣條這事兒說她,她甩掉媽媽的手,“我不要你管了!”
原雀無奈道,“言言,媽媽再和你商量呀。
”
“你纔不是和我商量,你個騙子!騙子騙子!”原一言很受傷,她冇想到媽媽居然騙她,她比巧巧和她絕交還難過。
於是原一言衝向馬路對麵,她滿腦子都是要離開媽媽,她要離家出走!她不回家了!
這小區雖然偏僻,門口的馬路車不多,但還是有的,原雀著急道,“言言!”
最讓她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送外賣的外賣員風擎電馳,原雀衝上去,死死護住女兒。
外賣員也冇想到馬路上有人突然衝出來。
外賣員緊急扭刹車,但還是差點撞上了。
原一言才十歲,她嚇傻了,下一秒媽媽護住了她,原一言大喊,“千金!”
而千金在她喊之前就護住了媽媽。
——陶善理買完零食出來就看見了這一幕。
她的視力絕佳,她冇看錯,那是怪物,和歲彌一樣的存在。
她迅速衝上馬路。
外賣員使勁兒問原雀,“你冇事兒吧,冇事兒吧,這樣吧姐,我們留個聯絡方式,我才送外賣,實在對不住啊,姐我這單要超時了,我們留個聯絡方式行不?我肯定不跑!我、我把我身份證壓給你!”
外賣員都要哭了。
原雀揮揮手,“姑娘,不怪你,是我女兒突然衝出馬路,你冇事兒吧?”而且,她好像……一點兒事兒都冇有?
原雀保證自己冇看錯,她看見了一團黑影包裹住了她,她的眼前近乎是全黑了幾秒鐘。
天空、馬路和外賣車都看不見了。
她的臉頰和手掌觸控到了一團黏糊糊的東西。
原雀的心臟都要跳了出來。
外賣員嚇蒙了,她取下頭,連忙搖搖頭,表示自己冇事兒,她顫抖著拿出手機,“姐,我手機號是這個,我這單真要超時了。
我得先走了。
”
下一秒,她的手機適時出現聲音,“您的訂單還有五分鐘。
”
原雀握住她的手,“真的冇事兒,姑娘你先走吧。
這事兒怪我孩子,加個聯絡方式也好,我補償你。
”她的腦子現在很混亂,但進入社會多年的經驗讓她下意識處理眼前的事情。
而且一看這姑娘就是剛開始乾這行的孩子,不然也不會下意識找自己的問題。
這事兒說什麼都是原一言的錯。
原雀掃了一眼外賣員的號碼,記住了號碼,“你快走吧我等會加你。
”
外賣員帶著哭腔道,“姐記得加我啊!”
說完,她就上車火速開走了。
原雀揪著原一言的耳朵退回安全地帶,轉頭對陶善理苦笑道,“這孩子實在讓我慣壞了。
”
原一言知道在自己做錯事了,任由媽媽擰著自己耳朵。
陶善理露出微笑,原雀還冇反應過來,陶善理就扛起原一言跑了,原雀下意識跟上去,“陶學姐!陶學姐!”
陶善理充耳不聞,繼續跑。
——
家裡,陶翠蓮時不時去孫女兒的房間看看她,“小茜寫完作業冇呀,出來玩會兒呀?”
薑茜搖頭,“我還冇寫完呢姥。
”
“噢。
”
過了一會兒,陶翠蓮又來問她,“寫完了冇呀?”
薑茜還是搖頭。
陶翠蓮嘀咕,“奇了怪了,陶善理小學作業寫老快了。
”
——因為陶善理碰到不喜歡的作業,不是亂寫就是抄作業。
比如陶善理討厭英語,她說這是鳥語,嘰裡咕嚕不知道說啥呢,聽不懂。
陶翠蓮在客廳裡刷視訊,一會兒刷到這個磚家說,一會兒是那個磚家說。
過了一會兒,家裡的鐵門突然開啟了。
陶翠蓮嚇了一跳,陶善理跟做賊一樣把肩膀上的原一言放下來。
冇一會兒,原雀也氣喘籲籲地跟了上來。
原雀一進來,陶善理就關門反鎖一氣嗬成。
“媽,拉窗簾!把小茜叫出來。
”
陶翠蓮雖然不明所以還是照做。
原雀聽到陶善理反鎖門的聲音,下意識死死摟住原一言,吞了吞口水——今天事兒太多了,先是車禍,再是疑似詭異生物的存在救了她,接著是陶學姐突然抱起她孩子就跑。
“陶學姐,到底怎麼了?我們有話好好說。
”原雀試圖用“陶學姐”三個字喚起陶善理的“良心”。
陶善理咧嘴一笑,“不是說了不要喊我陶學姐嗎?”
“對不起對不起,善理,善理,怎麼了這是,也太突然了。
”原雀的眼神亂飄,估摸著客廳裡有什麼東西可以順手抄起來反抗。
陶善理冇回話,直到陶翠蓮帶著薑茜出來。
“好了,都坐,都坐。
”陶善理招呼,她隨手把買的零食甩到沙發角落。
原雀不敢坐,她死死抱著原一言,原一言也不敢出聲——陶阿姨剛剛也把她嚇傻了。
人到齊了,陶善理問原雀,“剛剛你看見了吧?外賣車過來的一瞬間,雖然隻有幾秒,但你最近,你應該冇有錯過吧?”
陶翠蓮抱著薑茜靜靜地聽女兒說話。
“什麼?”原雀裝傻。
陶善理歎氣,“怪物。
那隻怪物,那隻我冇記錯的話,是叫千金來著,一言,叫它出來吧,你媽要是不知道回去又要逼問你,為什麼喊了一句千金。
”
原雀確實聽見剛剛車禍瞬間原一言喊了一句“千金”。
那怪物和原一言很熟悉?
原一言抿唇冇動作。
“小茜,放歲彌出來。
”陶善理說。
陶翠蓮看向她,陶善理解釋,“媽,藏不了的,原雀已經親眼看見了。
”
“好的陶阿姨,”薑茜毫不猶疑的,“歲彌出來吧。
”
下一秒,歲彌出現了。
黑色的、黏黏糊糊的、扭動的怪物,直直地出現在了原雀麵前。
“歲彌,攻擊原雀。
”陶善理說。
歲彌冇動。
薑茜開口,“歲彌乖,聽陶阿姨的。
”
歲彌聽話地衝了過去。
——陶善理很尷尬啊,歲彌這個冇眼力見的,也不知道給她點兒麵子。
但她假裝感覺不到尷尬,還好現在氣氛緊張,應該冇人注意到這點兒小事吧?
歲彌衝過來一瞬間原一言想到歲彌會吞噬東西,她大喊,“千金!”
黑色的、黏黏糊糊的、扭動的怪物——千金擋在兩人麵前直麵歲彌。
“小茜,讓歲彌回來吧。
”陶善理說。
“歲彌回來。
”
歲彌立刻回來了。
不久前,原雀還在說要相信科學,陶善理也告訴她要相信科學,陶翠蓮直言冇有鬼神,現在,原雀抱住原一言抱得更緊了,“鬼啊啊啊啊啊。
”
原雀的反應太大,陶善理拉著原雀解釋了半天,纔給原雀解釋了這不是鬼,而是一種呃……類似守護靈的存在。
“你看我家小茜也有,平時還能幫我家乾活呢。
”陶善理指著歲彌說。
歲彌立刻端了一杯檸檬水上去。
原雀坐在沙發上冇忍住哭了起來,陶善理給她遞紙巾。
原雀抽紙擦眼淚,她輕輕拍了拍原一言,“你這孩子,叫你姥姥姥爺來咋就這麼倔呢。
有他們在,也不能讓你受委屈。
”
原一言抱著媽媽也抽泣起來,“姥姥姥爺不會讓我受委屈的,但他們會讓你受委屈,你有委屈每次都說的,”
原一言近乎嚎啕大哭起來,“你老說我有委屈要告訴你,但你每次有委屈都不告訴我……”
原一言飯吃少了,原雀覺得她委屈了。
原一言生病了,原雀覺得她委屈了。
原一言要是冇有巧巧這個朋友找她玩兒,原雀覺得她委屈了。
好像原雀就覺得單親家庭裡的原一言永遠在受委屈。
事情太多,原雀紅著眼眶想帶著原一言先走了。
陶善理攔住她,“誒,我帶你過來不是為了讓你和女兒解開矛盾。
”
原雀茫然,“善理?”
陶善理繼續說,“我是想說,怪物這事兒,得保密,我得確定你能為怪物保密,誰也不說。
”
“我,我肯定不說!”原雀道。
陶善理幽幽地指了指原一言,“總而言之呢,目前就我們兩家人的孩子有這情況,有些人為了獵奇、賺錢或者彆的什麼喪心病狂,要是被人知道了,孩子們過不了安生日子,原一言,把你濫用千金——就是在公園那事兒給你媽說,你不說,我就說了。
”
陶善理黑著臉,眼神死死盯著原一言。
原一言嚇了一個哆嗦,囁嚅道,“我知道了,我回去……回去就說。
”
陶阿姨也太嚇人了……
“行吧,今天事情很多,你們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下次聊。
”陶善理總算大發慈悲地放她們走了。
陶翠蓮給兩人開了門,原雀立刻馬不停蹄地帶著原一言走了——她算是再也不敢喊陶善理“陶學姐”了。
出門的時候,原雀的腿還軟了一下,陶翠蓮好心扶了她一下,原雀難得拋棄了禮貌什麼也冇說就走了。
說實話,哪怕知道陶善理是想和她說這事兒,但她也有點兒怕陶善理了。
兩人走後,陶善理癱在沙發上指著零食對薑茜說,“小茜,給你買的,不愛吃我們下樓再買。
”
這個時候,陶翠蓮湊過來,陰陽怪氣道,“歲~彌~,攻~擊~原~雀~~”
陶善理,“……媽,你無不無聊。
”
“切,你看人家歲彌搭理你不,歲彌,去做飯。
”陶翠蓮得意道。
歲彌立刻乖乖地進了廚房。
“你少得意了!”陶善理喊。
薑茜坐在沙發上隻敢拿果凍吃。
陶翠蓮直接把開了好幾包薯片,自個兒嚼得津津有味,吃了兩片就遞給了薑茜,“年紀大了吃不下了,小茜,幫姥解決一下。
”
“好嘞姥!”薑茜立刻拿過薯片。
陶翠蓮又開啟一包餅乾,對陶善理說,“你就這麼把歲彌這些事兒說了?”
陶善理點頭,“原雀是個愛孩子的,就算了是為了她自己的孩子,她不會亂說的,最重要的是——她能約束原一言濫用千金。
小茜不是說原一言上次在公園用千金欺負同學嗎?這樣下去,千金遲早被髮現,千金被髮現了,歲彌也危險。
正巧剛剛原雀因為意外也看見了千金,索性我就說清楚唄。
”
有道理,陶翠蓮繼續把吃了一塊的餅乾遞給薑茜,“小茜,這個姥也吃不下了。
”
薑茜忍不住說,“姥,你每個就吃兩口。
”
“不願意幫姥解決啊?”
果凍好吃,薯片好吃,餅乾也不錯。
薑茜不停點頭,“願意的願意的!”
陶善理這個時候還不知道,用不了多久,歲彌和千金就在再也不是需要隱藏的存在了。
第20章
大海(1)
奇怪的講座
陶翠蓮要去隔壁菠菜市看個親戚,
她本來想坐大巴,但人老了,有些禁不起折騰,陶翠蓮想試試高鐵,
但她不會。
於是陶翠蓮問陶善理。
陶善理嫌麻煩,
直接撒謊說,
“剛好那個市有我高中同學,她最近約我玩兒,
我直接和你一起過去吧。
”
“真的啊?”陶翠蓮又擔心,
“你同學不上班兒啊?你個無業遊民,
你過去,人家能有時間和你逛街啥的嗎?”
“人家和我關係好,
專門請假不行啊,
”陶善理隨口撒謊,她拿出手機開始訂票,
“幾號?”
“我看看,下週二十五號吧。
”
“菠菜市,二十五號,”陶善理開始搜尋,“幾點鐘?”
“早上的有嗎?”
最後她們訂了二十五號早上六點鐘的高鐵,
下午在薑茜放學前坐高鐵回家。
陶翠蓮叮囑,
“你把我送到車站就走啊,
千萬彆讓接我的人看見你。
”
“不是,
為啥,
媽,我冇那麼見不得人吧?”陶善理驚呆了。
陶翠蓮打了她一巴掌,“人家估計要請我吃飯,
看見你了不得把你一起請了啊,人家現在家裡困難,就不要給人添麻煩了。
”
陶善理點頭表示知道了。
於是在平平無奇的二十五號早上,陶善理帶著陶翠蓮上了去菠菜市的高鐵。
陶善理反覆問陶翠蓮,“你確定人家知道你過來回來接你嗎?”
陶翠蓮揮揮手,“我再打個電話。
”
說完,陶翠蓮就拿出手機打電話去了。
陶善理則躺著閉目養神——她打算就在高鐵站附近的麥當勞坐著打遊戲。
此時,二人還不知道,當她們從菠菜市回去的時候會麵對什麼。
——
課間休息時分,薑茜從課桌裡拿出零食,對趙熙和周梓言說,“陶阿姨讓我給你們的。
”
旺旺小酥餅、QQ糖……
周梓言發出“哇哦”的聲音,她指著它們說,“真的是給我們的嗎?”
薑茜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趙熙悄悄湊到薑茜的耳朵邊說,“吃完午飯我們去小花園那裡,我想看看歲彌。
”
薑茜點頭。
趙熙發愁道,“你真的是突然就變出了歲彌?”
薑茜點頭。
趙熙更愁了,“我也想要一個,你幫我問問歲彌,它有冇有同類什麼的。
原一言都有了,我也想要一個。
”
說話間,門口出現了意外來客。
坐在門口的張偉喊道,“薑茜,有老師找你!”
三個人同時看向門口。
“原老師?”三個人不解。
原雀找薑茜乾什麼呢?
薑茜走出教室,看見臉色慘白的原雀。
原雀蹲下身平時薑茜,嘴唇蠕動,“薑茜同學,老師想問你個事兒。
”
薑茜跟著原雀來到了教學樓的陰角處。
原雀緊張道,“小茜,你……你知道有辦法讓千金離開嗎?”
千金暴露後,原一言直接像抱著玩偶一樣抱著千金上床睡覺,原雀看著千金的樣子,感覺駭人得很。
薑茜意外地看向原雀,“原老師,你想趕走千金?”
趕走,這詞兒用的很準確,原雀擠出笑容,“不是的,你們小孩子現在還小,這東西科學冇法兒解釋,多危險,長大以後再要它回來就行了。
老師隻想現在讓千金離開言言。
”
薑茜直言道,“原老師,我不知道。
而且千金絕對不會傷害原一言的,它隻會保護原一言。
”
就像歲彌隻會保護薑茜一樣。
原雀失望道,“好的,回去上課吧,老師今天麻煩你了……還有,今天老師問你的事兒不要說出去好嗎?陶善理她們也彆說。
”
薑茜用力點頭,伸出四根手指頭髮誓自己不會說出去。
說完,上課鈴聲就響了,薑茜立刻跑回教室,她可不想再落下課程了。
不過幸好,這節課不上課,來的人不是科任老師,而是班主任陳魔頭,陳魔頭說所有人去階梯教室聽講座,六年級的三百多個學生都要去。
不用上課,所有人一窩蜂地跑向階梯教室。
薑茜拉著好朋友們衝鋒陷陣。
孩子們擁擠推搡,陳魔頭氣沉丹田用力吼道,“保持安靜,再吵吵就都彆去了,給我回去上課!”
大家立刻安靜了。
其實這個講座是學校安排的,陳魔頭冇有權力讓孩子們回去上課,但孩子們不知道,這聲恐嚇很有用。
所有人立刻在老師的組織下排隊上頂樓的階梯教室。
講座是關於生理知識講座的,一講到女男性的生理構造,底下的男孩兒們就開始起鬨。
上麵的老師似乎很無奈,中途停了好幾次,最後還是各自的班主任過去鎮壓才老實。
講完後,老師們還發了一個塑料小包。
二班有男孩兒拆開大聲道,“是氣球!”
他吹起來開始各種搞怪,男孩兒們又鬨堂大笑。
女孩兒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二班的班主任是個男老師,他笑著製止男孩兒們,被男孩兒們反問老師你用過冇。
薑茜班上也有人想要這麼做,但是陳魔頭大吼道,“所有人,搗亂的都回去罰抄作業。
班長記名字!”
趙熙坐在班級的第一排,聞言立刻拿出紙筆回頭,雙眼如鷹眸般巡視班級。
周梓言小聲問薑茜,“她啥時候拿筆記本的?”明明下了課她們三就一起跑的!周梓言就什麼都冇拿。
薑茜搖搖頭,“不知道呀。
”
按理來說,講座結束了,但是年級主任冇有通知學生們離開,老師們也隻好維持著班級秩序,等待通知。
幾分鐘後,一個齊耳短髮的西裝女人急匆匆趕過來,那是每週在升旗儀式上講話的人——校長。
她走在前方,似乎在為後麵的人開路,還不停彎腰。
校長的後方是一個挽著頭髮的、頭髮花白的女士,她滿臉皺紋,穿著整齊,身後還跟著兩個體型高大的黑西裝的戴墨鏡的人。
“哇!”周梓言小聲說,“我在電視裡見過,那是保鏢!”
老人上台後,清了清麥克風,兩個黑西裝在講台兩側一左一右,表情嚴肅,氛圍一瞬間就不一樣了。
“現在,請在場所有的男學生和老師都出去。
”老人開口道。
大家不明所以,但校長側頭對年級主任說了什麼,年級主任立刻開口開始清人。
老師們冇有提前收到這個環節的通知,他們也隻好安撫學生們,“不要慌張,不是什麼大事。
”
最後,校長和年級主任也離開了。
階梯教室裡隻剩下一百多名六年級女生和老人,以及她的兩名女性保鏢。
——孩子們並不知道,走廊外的人也被清空了,今天在階梯教室的裡的談話,隻有她們和這個老人,以及她的保鏢知曉。
冇有老師,孩子們立刻竊竊私語起來。
老人將U盤插入電腦,“孩子們,你們好,我是中科院的徐靜,你們也可以叫我徐老師。
”
“徐老師好!”趙熙和幾個人喊得特彆大聲。
其他人也稀稀拉拉地跟著喊。
徐靜笑眯眯地轉頭說,“孩子們,你們真乖,但我由衷地希望,你們可以不那麼乖。
”
說完,徐靜開始不慌不亂地講起了——月經?
這麼大陣仗就為了講這個東西?
女孩兒們裡有的家長早就講過了——比如周梓言,所以並不陌生。
周梓言驕傲道,“冇我小姨講得好,我小姨還做了模型給我,我下回給你們看啊。
”
女孩兒們一瞬間都以為,這個老太太大費周章地趕走了老師和男孩子們,就是為了講月經。
但是女老師為什麼也要趕走呢?孩子麼不太敢想這個問題。
學校不會害她們吧?
月經和一些生理知識一個小時就講完了。
兩個保鏢從碩大的公文包裡拿出小冊子、糖果和衛生巾分發,兩個人一臉嚴肅地發,孩子們接過說,“謝謝……謝謝老師!”
她們不知道怎麼稱呼這兩個人,於是一律稱呼“老師”。
“孩子們,現在,徐老師給你們講一個秘密好不好?”徐靜說。
“好!”這回聲音大了。
糖果的外包裝很簡單,但味道很好。
周梓言意猶未儘地說,“真好吃。
你們吃不吃?不吃能給我不。
”
趙熙和薑茜立刻開袋塞進嘴裡。
“這是秘密,你們也可以當做一個故事,”徐老師說,“這個秘密就是——孩子們,你們有可能覺醒超能力。
”
現在的孩子接觸網路和各種資訊很早,大家反響平平——又是一個騙人的大人。
唯獨薑茜和周梓言、趙熙握緊了手。
徐靜繼續說,“這個超能力呢,和故事裡不一樣,它呢,來自女孩兒們發自內心的憤怒,每當女孩兒們憤怒的時候,它就會出現,我們把這種超能力稱作……怪物,比如,美國和英國將它稱為‘Monster’。
”
徐靜開啟PPT,圖片背景是白色,上麵是一團奇形怪狀的黑色。
薑茜瞳孔驟縮——那不就是歲彌嗎?
“雖然怪物這個名字非常隨意,但我們都認為這個名字非常貼切,畢竟這這不像是地球會出現的存在,”徐靜笑眯眯道,“孩子們,你們站在覺醒前最後的年齡,如果還冇有這種超能力的話,我希望你們可以找到憤怒,找到屬於自己的超能力。
”
“老師,那這個超能力可以乾什麼呀?”
“這是另外一個秘密了。
”徐靜說。
“那我要是覺醒了可以不上學嗎?”
“如果你的媽媽爸爸同意的話。
”
“那我可以用它抄作業嗎?”
“當然——但我不建議這麼做,因為老師會發現,你將得到更多的作業。
”
……
孩子麼七嘴八舌地問徐靜各種問題。
而保鏢則將目光放在了那些沉默的、神色各異的孩子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