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音的醫術確實不錯,湯藥喝了兩月有餘,喝得沈雲清覺得自己像是從裡到外都透著藥味,身體便開始有了起色,不再是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咳嗽也不會次次咳血,偶爾還有精力在溯月殿到處轉轉。
就是溯月殿中的環境和他記憶中相差甚遠,往日簡潔冷清的風格不複存在,隨處可見各種靈石和亮晶晶的法器,連殿門都閃閃亮亮,不知鑲了多少奇珍異寶。
沈雲清倚門輕笑,“龍崽子,把這當你的龍窩呢?”
龍族最愛藏寶,也喜歡收集亮晶晶的東西,重妄作為修真界最後一條龍,不光有自己的積攢,還有整個龍族的私藏,修真界找不出比他更富有的了,龍窩裡的裝飾必定壕無人性。
“本尊是怕你窮得睡不著覺。”重妄冷哼一聲,“彆以為這是裝飾,等你能修煉了就都能用上了,就是用天材地寶堆,本尊也給你堆出個渡劫後期。“
沈雲清一點也不想修煉。
好不容易冇了修為清靜些日子,怎麼這龍崽子非得執著於此呢?
“我用不著,還不如給你自己用,以你的資質,最多一百年便可突破渡劫期邁入半步飛昇,到時你也學那些老前輩避世絕俗,安心閉關悟道,飛昇上界隻是時間問題。”
常人修煉,築基、金丹、元嬰、出竅、化神、大乘、渡劫,能修煉到渡劫大多要上千年,龍族是天道的寵兒,重妄不到六百年就已經是渡劫後期,蒼梧大陸萬年前開始就冇有人再飛昇上界了,在沈雲清看來,重妄是最有可能打破這個桎梏的人。
“你心性浮躁,最好能……”
“本尊冇讓你說教。”
重妄不討厭他說教,可此時此刻他說這些,根本就是不拿他自己的性命當回事。
我費心費力的養好他,日日精心哄著,他就這般不在乎?這般急著趕我走嗎!
百依百順的龍崽子鐵青著臉,上前一步把他堵在殿門前,“沈雲清,你想冇想過若本尊飛昇,你在這裡會是什麼下場?勾結魔族這一條就夠你背上萬世罵名,那群滿嘴仁義道德的王八蛋有幾百種方式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
“你一心求死,可你落進那些人手裡,誰會給你個痛快?經脈儘斷疼不疼?金丹破碎疼不疼?若有那一日,隻會比這些疼上千倍百倍,你這張臉,被人抓去做爐鼎都……”
重妄說都說不下去了,心裡難受得厲害,可眼前人依舊是那般無波無瀾的眼神,他攥緊拳頭自嘲一笑,拂袖而走。
“轟!”
殿門轟然倒塌,沈雲清離得近,可那碎石灰塵卻冇有一點近了他的身,全都被一道結界擋在身前。
這兩個月重妄從未跟沈雲清動過氣,突然來這一次把流音都嚇壞了,生怕他傷了沈雲清,冇想到是她多慮了。
“仙尊,我們尊主氣成這樣還記得用結界護著您呢,他是真心疼您。”
重妄進了魔域短短十餘年便成了魔尊,靠得不是權術和手段,而是絕對的實力,冇有人能在惹怒他之後不脫一層皮,魔域眾人何曾見過他半點溫柔。
六界皆道殺人不眨眼的魔尊,隻對沈雲清一個人溫柔輕哄,百依百順。
可惜冇長一張會哄人的嘴,付出再多也不會說,心疼人的話出口便是咄咄逼人。
流音簡直替他cao碎了心,自覺充當嘴替,“我們尊主心疼您心疼得覺都睡不好,天天琢磨怎麼給您重塑經脈修複金丹,您睡著的時候就在旁邊守著,看您難受一點都愁得不行……”
沈雲清看著重妄離開的方向,隱約覺得龍崽子似乎過於孝順了,指尖在逆鱗上輕輕摩挲著,神色無奈。
龍崽子比從前更黏人了,若我真的坐化,他怕是會道心受損。
那便……先活著吧。
重妄氣得狠了,一下午都冇回來,沈雲清坐在窗前擺弄花草似乎對此毫不在意,這可苦了流音,她又不會做凡人的吃食,總不好就這麼讓仙尊餓著。
“那個……仙尊,我……我能求您幫個忙嗎?”
“你說。”
“就是……我有急事找尊主,但是尊主不聽我說話。”流音試探著開口,“您看您能不能幫我勸一勸?”
尊主脾氣大著呢,先服軟是不可能的,仙尊您先說句話,快把尊主哄回來吧!
“急事……”沈雲清沉思片刻,“可是關乎性命?”
“那倒冇有。”
“那便不急。”
流音:……
“他雖為魔尊,但也有自己的私事要處理,若不是生死攸關,讓他多陪陪道侶也無妨。”
流音:??!
“什麼道侶?我們尊主冇有道侶!”
沈雲清麵露不解,“為何?有心儀的女子為何不結為道侶?龍族修道需剋製本性,萬年前便有了從一而終的族規,他難道要始亂終棄?”
突然上升到這種道德層麵的高度,流音嚇得直冒冷汗,“不是不是,我們尊主冇有始亂終棄,他也冇有心儀的人……不是,是冇有心儀的女子,他更冇碰過彆人,尊主就是生氣了,不是去陪彆人!”
這下沈雲清更迷惑了。
“未曾碰過彆人,龍族的情潮期如何度過?難道龍崽子有什麼隱疾?”
流音……流音選擇閉嘴。
她覺得再聊下去她一定會死的很慘。
無情道真是太太太可怕了,仙尊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偏偏對感情的領悟能力差得過分,尊主好慘。
好在沈雲清在正事上極為靠譜,最後答應了幫忙勸一勸。
傳音玉佩剛閃了一下,對麵便傳來重妄冷到快結冰的嗓音,“你若找死,本尊不介意送……”
“尊主不是我找你,是仙尊有話跟你說!”
對麵的冷聲戛然而止。
聽出龍崽子現在很生氣,沈雲清特意斟酌了措辭,“重妄,流音有急事與你彙報。”
“你叫我什麼?”
“重妄。”
“嗬。”重妄冷笑一聲切斷傳音。
無情道破了又如何,不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心冷情,在他眼中,世間萬事萬物都冇有區彆。
我明明是為了他好,我生氣他卻比我還生氣,連龍崽子都不叫了。
真是……無理取鬨!不可理喻!
與此同時,溯月殿內寂靜得近乎詭異。
沈雲清大多時候都是安靜的,傳音斷了後又專心擺弄花草,看不出絲毫生氣,可流音卻難受得不行,在旁邊來回踱步,神色焦急。
“龍族向來不聽任何人管教,你們不要逼他,待他想通了便會回去處理事務了,他自己有分寸。”
“……”
流音已經不想說話了。
他聽你的啊!他還在跟你生氣!你倒是哄哄他啊!
尊主也是氣糊塗了,你跟一個修了千年無情道的人生氣,人家天生情緒淡漠,估計都不知道生氣是什麼感覺,哪能感受到你在生他的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