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覺得,自從“神主轉世”這個重磅炸彈砸下來後,她的日子就朝著越來越不可控的方向狂奔。
先是魔尊看她的眼神,從“暴躁老闆”微妙地轉向了“藏著萬年心事的複雜老闆”,天氣倒是穩定了不少,但偶爾對視時那眼底翻湧的深沉,讓她壓力更大——總覺得自己欠了他一個曠古絕今的超級大專案沒交付。
燭龍依舊社恐且雙標,但投喂桂花糕的頻率明顯上升,偶爾還會用那種“老父親看自家崽終於出息了”的欣慰眼神瞟她一眼,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就在她試圖用瘋狂工作(修改貿易草案、優化魔域kpi考覈係統)來麻痹自己,逃避這詭異的新常態時,仙門的傳訊符到了。
不是官方文書,而是清衡仙君私人的、帶著清冷鬆香氣息的玉簡,內容言簡意賅:“未時三刻,清虛宗外門石階,盼一見。”落款隻有一個飄逸的“衡”字。
沈鹿溪捏著玉簡,心裏直打鼓。清衡仙君……這位可是仙門第一人,顏值與實力並存,氣質清冷如謫仙。之前幾次接觸,他看她的眼神就夠複雜了,現在自己“瑤姬轉世”的身份估計也瞞不過這些大佬。他找她幹嘛?代表仙門來談判?還是……也來追憶萬年往事?
彈幕已經先一步興奮起來:
【匿名】:清衡私約!修羅場要素察覺!
【匿名】:仙門第一人主動邀約,女主排麵!
【匿名】:我賭五毛是來告白的!八百年的夢啊!
【匿名】:也可能是來斬情劫的(狗頭)。
【匿名】:地點選在外門石階?有點意思,不是正式場合。
去,還是不去?沈鹿溪隻糾結了三秒。打工人の覺悟:該麵對的甲方(?)遲早要麵對,逃避隻會讓問題像滾雪球。而且,她也確實想弄清楚,清衡和“瑤姬”之間,到底有怎樣的過往。
於是,未時三刻,她準時出現在了清虛宗那著名的、號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的白玉石階前。清衡果然已經等在那裏。
他今日未著繁複的仙君禮服,隻一襲簡單的月白廣袖長袍,墨發半束,站在縹緲的雲氣與無盡石階的背景下,真如畫中走出的仙人。隻是,那仙人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探究與震驚,而是沉澱了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東西。
“沈姑娘。”他微微頷首,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清衡仙君。”沈鹿溪迴禮,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不知仙君喚我前來,有何指教?”標準職場開場白。
清衡沒有立刻迴答,隻是靜靜看了她片刻,然後轉身,示意她隨他沿著石階慢慢向上走。風很大,吹動兩人的衣袂,也吹散了沈鹿溪些許緊張。
石階蜿蜒,深入雲海。兩側是蒼勁的古鬆和偶爾掠過的仙鶴,景色絕美,但沈鹿溪無心欣賞。她跟在清衡身後半步,心裏琢磨著怎麽開口問那些前世的事兒。
倒是清衡先打破了沉默:“沈姑娘近日,可還安好?北境之事,聽聞兇險。”
“還好,多謝仙君關心。”沈鹿溪客氣道,想了想,決定主動出擊,“仙君……想必也知曉了我的……另一重身份?”
清衡腳步未停,聲音隨風傳來:“嗯。瑤姬神主……當年,我曾有幸,於瑤池仙會上,得見神主風采。”他頓了頓,語氣裏染上一絲悠遠的懷念,“光華內斂,澤被蒼生,令人心折。”
沈鹿溪聽得有點臉紅。被這樣一位高嶺之花用如此鄭重的語氣描述“前世的自己”,感覺……怪羞恥的。她趕緊把話題拉迴來:“那……仙君夢了八百年的背影,也是……?”
清衡終於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他們此刻站在一段突出的觀景台上,下方是翻湧的雲海,遠處仙山樓閣若隱若現。他的眼神清澈而直接,不再有任何掩飾。
“是。”他坦然承認,“自八百年前踏入仙途,初窺天道,我便開始做一個夢。夢裏永遠是一個女子的背影,立於金光之中,漸行漸遠。我追不上,喊不應。這個夢,伴隨了我每一次閉關,每一次突破,成了我的心魔,亦是我的……執念。”
他看著她,目光彷彿要穿透她此刻的皮囊,看到靈魂深處:“直到那日,在魔域街市,看到你蹲在路邊,笑著將一塊桂花糕分給流浪的靈貓。你轉過頭來……夢裏的背影,就在那一刻,轉了過來。你的臉,和夢中模糊的輪廓,重合了。”
沈鹿溪屏住呼吸。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跨越八百年的尋覓與確認,衝擊力依然巨大。
“我用了很久,才說服自己,這或許不是巧合,而是……因果。”清衡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嘲,“天道告訴我,你是我的情劫,斬了你,便可道心圓滿,直指大道。我試過。”
沈鹿溪心頭一緊。
“在人間,看到你救那些孩子的時候。”清衡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坦蕩而溫柔,“我舉不起劍。不是因為慈悲,而是因為……我看著你,八百年的執念,瞬間有了具體的模樣。那不是該被斬斷的‘劫’,那是我等了太久,終於找到的……答案。”
風更大了,吹得沈鹿溪發絲飛揚。她看著清衡,他眼中沒有仙門第一人的高高在上,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和淡淡的、釋然的悲傷。
“所以,仙君今日找我,是來……‘斬答案’的?”沈鹿溪試探著問,心裏有點亂。
清衡卻搖了搖頭。他從廣袖中取出一個樸素無華的木匣,遞到她麵前。“不。我是來,把這個交給你的。”
沈鹿溪疑惑地接過,開啟木匣。裏麵整整齊齊,碼放著厚厚一疊信箋。紙張材質各異,有的已經泛黃,有的墨跡猶新,但無一例外,都沒有封口,沒有署名,更沒有收件地址。
“這是……?”
“八百年間,每次夢醒,或心緒難平之時,我便寫一封信。”清衡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些沉睡的文字,“不知寫給誰,不知寄往何處。隻是覺得,有些話,必須寫下來。一共……一千零七十三封。”
一千零七十三封。沈鹿溪看著那滿滿一匣的信,手指微微發抖。八百年,一千多個日夜,無數次的提筆與擱筆,將無處安放的情思與尋覓,付諸筆墨,卻隻能塵封於匣中。這份沉默的重量,幾乎讓她拿不住這小小的木匣。
“現在,我知道該寄給誰了。”清衡看著她,嘴角揚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雖然遲了八百年……或許,更久。但,它們終於有歸處了。”
沈鹿溪的鼻子猛地一酸。她緊緊抱著木匣,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我可能,不是你夢裏那個完美的神主。我挺沒用的,愛哭,怕死,隻想偷懶……”
“我知道。”清衡打斷她,語氣溫和而堅定,“我見到了。你是沈鹿溪,會為了一份草案熬夜,會因談判緊張說錯話,會偷偷給受傷的靈獸包紮,也會因為魔尊亂發脾氣而無奈……這樣的你,很好。比夢裏那個遙不可及的背影,更真實,也更……讓我挪不開眼。”
他頓了頓,鄭重道:“沈鹿溪,我心悅你。從八百年前夢開始的那一刻,或許就已註定。今日之言,並非要你迴應,亦非挾恩圖報。隻是……不想再隱瞞了。你值得知道,有一個人,這樣找尋了你、等待了你,這麽久。”
告白的話語,隨風散入雲海,留下令人心悸的餘韻。
沈鹿溪抱著木匣,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啪嗒啪嗒掉在匣蓋上。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如此深沉、純粹的情感擊中的震撼與酸楚。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詞窮了。
就在這時,數道淩厲的破空之聲傳來!幾道流光落在觀景台上,化為數名身著仙門長老服飾、麵色嚴肅的老者。為首一位白須老者,正是清虛宗執法長老,此刻臉色鐵青,目光如電般掃過沈鹿溪和她懷中的木匣,最後定格在清衡身上。
“清衡!”執法長老聲音沉怒,“你私自離山,與此女相會,可知門規?速隨我等迴去!”
另一位長老痛心疾首:“清衡師侄,你乃仙門未來支柱,豈可因私情廢公?此女身份特殊,牽扯甚大,你與她過多接觸,於你修行、於仙門聲譽,皆是大害!”
還有一位語氣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勸:“清衡,你的情劫,宗門上下皆知。但渡劫之法,絕非沉溺。跟長老們迴去,閉關靜思,斬斷塵緣,方是正道。”
仙門長老團,集體出動抓人(?)現場!
沈鹿溪下意識抱緊了木匣,往清衡身邊靠了半步。這陣仗……有點像班主任抓早戀,還是全校重點苗子那種。
清衡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沈鹿溪擋在身後。他麵對諸位長老,神色平靜,甚至比平日更加從容堅定。
“諸位長老,”他拱手一禮,聲音清朗,傳遍山間,“清衡心意已決,恕難從命。”
“你!”執法長老須發皆張。
“我不想再逃了。”清衡的目光掃過諸位長老,最終落在遠方雲海,“八百年,我循著天道的指引,追尋一個虛無的背影,以為斬斷便是超脫。如今方知,真正的‘渡’,並非斬斷,而是麵對,是接納,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遵循本心。”
他轉向沈鹿溪,眼神溫柔而堅定:“我的情劫,我自己處理。是劫是緣,我心自知。仙門之恩,清衡永記,但今日,我不迴去。”
“荒唐!”一位長老氣得跺腳,“你可知你一身修為,係著仙門多少氣運!豈能兒戲!”
“正因修為係著氣運,更該明心見性,而非自欺欺人。”清衡絲毫不退,“若連心中真實所感都要違背,這道,不修也罷。”
這話說得可謂相當“叛逆”了。幾位長老臉色變幻,顯然被清衡這突如其來的“戀愛腦硬剛”模式震得不輕。
沈鹿溪看著清衡挺直的背影,聽著他擲地有聲的話語,心裏那點慌亂奇異地平複下來。她忽然覺得,這位仙君,帥得有點過分了。
清衡最後對長老們深深一揖:“煩請諸位長老迴稟掌門,清衡暫離山門,遊曆曆練。待我了卻心事,自會歸來。期間一切後果,清衡一力承擔。”
說完,他不再看長老們精彩紛呈的臉色,轉身,對還有些發愣的沈鹿溪伸出手,不是牽握,而是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清潤溫和:“沈姑娘,我們走吧。山下有家茶鋪,桂花茶尚可,可願賞光?”
沈鹿溪看看臉色鐵青、彷彿下一秒就要集體心梗的仙門長老們,又看看神色自若、彷彿隻是邀請朋友喝茶的清衡,果斷選擇了後者。
“好、好啊。”她抱著木匣,跟上清衡的步伐,兩人就在一眾長老“恨鐵不成鋼”、“仙門未來完了”的複雜目光注視下,淡定地沿著石階往下走。
直到走出很遠,將那些目光徹底甩在雲海之後,沈鹿溪才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有點汗濕了。“剛才……壓力好大。”她小聲嘀咕。
“怕了?”清衡側頭看她,眼中帶著淡淡笑意。
“有點。”沈鹿溪老實承認,隨即又笑起來,“不過,仙君你剛才……超帥的!”她豎起大拇指,用了點現代詞匯。
清衡似乎被這個直白的誇獎弄得微微一怔,耳根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但很快恢複自然。“隻是說出想說的話而已。”他頓了頓,“倒是你,抱著這匣子不重嗎?不如……先看看?”
沈鹿溪這纔想起懷裏沉甸甸的木匣。她搖搖頭:“現在不看。”她將木匣抱得更緊了些,彷彿抱著八百年的時光與真心,“這些信……太珍貴了。我想找個安靜的時候,慢慢讀。每一封,都認真讀。”
清衡眼中掠過一抹清晰的暖意和感動。“好。”他輕聲應道。
兩人很快來到山下一處僻靜雅緻的茶鋪。清衡果然點了桂花茶,清甜的香氣氤氳開來,衝散了方纔的緊張氣氛。
沈鹿溪捧著溫熱的茶杯,看著對麵清風朗月般的仙君,忽然覺得,有些事情,說開了反而輕鬆。她不必再猜測他的態度,他也無需隱藏自己的心意。雖然未來依舊複雜,但至少此刻,這份坦誠與守護,讓她感到溫暖。
“清衡仙君,”她認真地看著他,“謝謝你。謝謝你的等待,謝謝你的坦誠,也謝謝……你選擇麵對,而不是逃避。”她笑了笑,帶著點自嘲,“雖然我這個‘答案’,可能有點貨不對板。”
清衡為她斟滿茶,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貨不對板?我倒覺得,是驚喜。遠超預期的驚喜。”
茶香嫋嫋,時光靜好。
彈幕早已沸騰:
【匿名】:我宣佈清衡是本場mvp!正麵剛長老太帥了!
【匿名】:八百年的信!一千多封!這是什麽絕世深情!
【匿名】:“我的情劫,我自己處理。”蘇炸了!
【匿名】:仙門長老集體崩潰表情包預定。
【匿名】:女主抱緊木匣的樣子好可愛,她真的珍惜這份心意。
【匿名】:從沉重告白到溫馨喝茶,這章甜度適中,虐點轉化完美!
【匿名】:所以清衡這是要暫時留在魔域(附近)了?修羅場濃度即將飆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