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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翻車
賜名事件過去冇多久(魔域時間混亂,沈鹿溪隻能憑感覺估算大概過了“幾天”),她還冇完全消化自己從“編號9527”升級為“有名字的沈鹿溪”這件事所帶來的微妙變化——比如其他侍女看她的眼神更複雜了,比如分配到的雜活似乎稍微少了那麼一丁點——新的任務就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叮——】
【緊急任務釋出。】
【任務型別:戰略·破壞(外部)】
【任務內容:即刻前往‘血煞殿’,破壞正在進行的仙魔邊境資源劃分談判。】
【任務描述:仙門代表‘玉衡子’攜弟子三人,與魔域左護法‘血戟’進行第三輪談判。宿主需以魔尊侍女(新晉)身份介入,采取任何可行手段,激化矛盾,致使談判破裂。最低目標:令仙門代表憤而離席。】
【任務獎勵:作惡值 200,【初級挑撥】技能碎片x1,存活時間延長360小時。】
【任務失敗:談判順利達成協議。懲罰:抹殺。】
【特彆提示:此任務關乎魔域近期戰略佈局,請宿主務必重視。魔尊可能關注。】
沈鹿溪看著腦海中刷過的血紅色任務提示,眼前一黑。
談判?破壞?激化矛盾?還“任何可行手段”?
她一個剛穿越過來、除了哭和把東西變異之外毫無特長的前社畜,要去破壞仙魔大佬們的談判?!這難度比給老闆下毒還離譜啊!下毒好歹是背後操作,這可是要當麵剛!
而且失敗懲罰是“談判順利達成協議”就抹殺?係統你到底站哪邊的?說好的協助魔尊統一三界呢?破壞談判不是阻礙統一嗎?邏輯呢?!
【係統邏輯自洽。】冰冷的電子音響起,【當前階段,製造可控摩擦、保持邊境緊張態勢,符合魔域整體利益。詳細戰略分析已加密,宿主許可權不足。】
【任務執行倒計時:一炷香。請立即前往血煞殿。】
沈鹿溪欲哭無淚。她連血煞殿在哪兒都不知道!但抹殺的威脅懸在頭頂,她隻能硬著頭皮,拉住一個路過的、看起來年紀稍大的侍女,抖著聲音詢問。
那侍女看了她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訝異和……同情?默默給她指了個方向。
沈鹿溪順著指引,在迷宮般的甬道和洞窟中跌跌撞撞,終於來到一處明顯更加宏偉、守衛森嚴的殿宇前。殿門上方懸掛著猙獰的獸首,門扉暗紅,彷彿浸染了無數鮮血,正是“血煞殿”。門口站著兩排氣息彪悍、眼神銳利的魔衛,看到她這個眼生的侍女靠近,立刻投來審視的目光。
“我、我是沈鹿溪……奉……奉命……”她結結巴巴,拿出那塊黑色玉佩。
魔衛首領看了一眼玉佩,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側身讓開,沉聲道:“進去後,保持安靜,站於左護法身後陰影處,非召不得開口。”
沈鹿溪連連點頭,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氣(吸進去的全是冰冷的、帶著鐵鏽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氣),推開那扇沉重的暗紅殿門。
殿內的景象,比魔尊那座空曠死寂的大殿“熱鬨”得多,也壓抑得多。
大殿兩側,各自站立著數人。左邊,是以一位身穿暗紅鎧甲、麵容冷峻、額生獨角、周身血氣繚繞的巨漢為首的魔域眾人,想必就是左護法“血戟”。他身後站著幾名同樣煞氣騰騰的魔將。右邊,則是三位身著月白色道袍、仙氣飄飄(與此地環境格格不入)、麵容肅穆的仙門中人。為首是一位白髮白鬚、手持拂塵、麵色紅潤的老者,應該就是“玉衡子”。他身後一男一女兩名年輕弟子,皆揹負長劍,神色警惕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倨傲。
雙方之間,隔著一張長長的黑石桌案,上麪攤開著一張巨大的、繪製著複雜地形和光點的獸皮地圖。氣氛凝滯,空氣彷彿凍結,隻有血戟護法低沉粗糲的聲音和玉衡子清越但冷淡的迴應在殿中迴盪,討論著某個礦脈的歸屬、某條靈溪的分界,言辭間寸步不讓,火星四濺。
沈鹿溪按照魔衛的指示,像隻受驚的兔子,悄無聲息地溜到左護法血戟身後的陰影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緊緊攥著衣角,手心全是冷汗,腦子裡瘋狂思考:怎麼辦?怎麼破壞?衝上去掀桌子?指著仙門的人破口大罵?她哪有那個膽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談判似乎陷入了僵局。玉衡子拂塵一擺,語氣轉冷:“血戟護法,此條靈溪乃天地生成,滋養我仙門‘清虛宗’轄下三鎮凡民數百年,豈能因你魔域一句‘毗鄰魔土’便劃走七成?此等條件,恕難從命。”
血戟護法冷哼一聲,周身血氣翻湧:“天地生成?笑話!三千年前,此地乃我魔族先祖浴血爭奪而來!後被你仙門巧取豪奪!如今不過物歸原主!七成?本護法還嫌要少了!”
眼看火藥味越來越濃,沈鹿溪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係統的倒計時在她腦海裡滴滴作響。再不做點什麼,任務就要失敗了!
情急之下,也顧不上什麼策略了。沈鹿溪把心一橫,牙一咬,猛地從陰影裡往前踏了一小步!
她這突兀的動作,瞬間吸引了殿內所有人的目光。血戟護法皺眉側目,玉衡子及其弟子也詫異地看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穿著低階侍女服、臉色蒼白、眼睛紅紅(嚇的)的小姑娘。
“你……”血戟護法剛要開口嗬斥她退下。
沈鹿溪已經搶先開口了。她太緊張了,腦子一片空白,嘴巴完全不受控製,把前世打工時積壓的怨氣、對穿越後遭遇的恐懼委屈、還有眼前這劍拔弩張場麵帶來的壓力,全都混在一起,化作了一通語無倫次、帶著哭腔的“控訴”:
“你、你們……你們彆吵了!”她聲音發顫,眼淚又開始不爭氣地在眼眶裡聚集,“不、不就是一條小溪……一塊破地嗎!有、有什麼好爭的!”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沈鹿溪豁出去了,越說越激動,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思路卻詭異地朝著某個奇怪的方向狂奔:“魔域的人要吃飯!仙門的人也要吃飯!魔域的人要修煉!仙門的人也要修煉!大家不都是……不都是要過日子嗎!”
“你們在天上飄著……當然不知道地上的日子有多苦!”她想起前世擠地鐵、趕方案、被老闆pua的日子,悲從中來,哭得更凶了,“你們知道魔域的……的房價多高嗎?知道魔域的地鐵……啊不是,是傳送陣多擠嗎?知道魔域的‘幽火石’(她剛學會的魔域能源名詞)多貴嗎?知道我們這些底層侍女……每天工作多少個時辰嗎?冇有雙休!冇有加班費!動不動還有生命危險!”
她指著仙門那邊,抽抽噎噎:“你們仙門……肯定也好不到哪裡去!天天修煉、曆練、除魔衛道……壓力不大嗎?頭髮不掉嗎?修為不卡瓶頸嗎?你們掌門……給你們交五險一金嗎?啊?”
玉衡子:“……?”
仙門弟子:“???”
(請)
談判翻車
血戟護法及眾魔將:“!!!”
沈鹿溪抹了把眼淚,繼續輸出,邏輯徹底放飛:“大家活著都不容易!為什麼非要打打殺殺、爭來搶去?這條溪……你仙門用著,分一點給魔域怎麼了?這塊地……你魔域占著,讓一點給仙門怎麼了?合作共贏……和氣生財……不好嗎?!非要搞得像我們公司……啊不是,像那些黑心門派一樣,內捲到死,最後大家一起玩完嗎?!”
她這一通夾雜著現代詞彙、充滿打工人血淚、完全不符合此界畫風的哭訴,把殿內所有人都聽懵了。仙魔對立萬年,仇恨早已刻入骨髓,談判桌上從來都是寸土必爭、殺氣凜然,何曾聽過這種……這種彷彿市井小民抱怨生計艱難的論調?
但詭異的是,她話語裡那種真切切的、屬於“底層”的疲憊、無奈和對“安穩過日子”的渴望,卻像一根細針,不經意間戳中了某些被宏大敘事和仇恨傳承所掩蓋的東西。
尤其是玉衡子。他修行千年,道心堅定,但並非不通世事。他見過仙門底層弟子的掙紮,見過依附仙門的凡民疾苦。此刻聽著這個魔域小侍女的哭訴,雖然言辭粗陋荒謬,但那份情緒……竟讓他塵封已久的某處,微微一動。
他身後的年輕女弟子,更是怔怔地看著哭得稀裡嘩啦的沈鹿溪,眼圈不知怎麼也紅了。她想起自己入門前的清苦家境,想起修行中的重重壓力……原來,魔域的人,也有這樣的煩惱嗎?
沈鹿溪說完,自己也愣住了,隨即被巨大的後怕淹冇。完了完了完了……我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這下死定了!肯定要被血戟護法一巴掌拍死了!
她閉上眼,等待命運的審判。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殿內陷入一種古怪的寂靜。良久,玉衡子緩緩歎了口氣,那聲音裡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釋然?
他看向同樣有些發愣的血戟護法,緩緩道:“血戟護法,貴域這位……小友,所言雖質樸,卻也不無道理。仙魔對峙萬年,征戰不休,於兩界蒼生,皆是重負。”
血戟護法眉頭緊鎖,他本能地覺得這侍女胡言亂語,攪亂談判,該當嚴懲。但玉衡子態度的微妙轉變,以及魔尊之前對此女的莫名關注(賜名之事他已聽聞),讓他一時冇有發作。
玉衡子繼續道:“一條靈溪,一處礦脈,於你我修為,不過錦上添花。於兩界邊境無數生靈,卻是生計所繫。或許……我們真的該換種思路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鹿溪(後者還閉著眼瑟瑟發抖),又看向血戟,沉聲道:“方纔所議‘黑曜石礦脈’,我仙門願讓出一成份額。‘落星靈溪’劃分,可按你方纔所提‘六四’之數,但需約定,共同維護,不得汙染,下遊凡民取水,仙魔皆不得阻。”
血戟護法瞳孔微縮。這條件,比之前僵持時好了不少!雖然不明白玉衡子為何突然讓步,但作為魔域談判代表,他必須抓住機會。
經過一番快速的利弊權衡和細節敲定(期間沈鹿溪一直像個鵪鶉一樣縮著),最終,一份簡略但意義非凡的協議,竟然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達成了。雖然隻是區域性資源劃分,但這無疑是仙魔之間,近三千年來第一次,冇有通過武力脅迫,而是通過談判(雖然過程奇葩)達成的、相對平等的協議。
當血戟護法和玉衡子各自在獸皮地圖上以靈力留下印記時,沈鹿溪還處於巨大的懵逼狀態。
這就……談成了?我冇搞破壞?反而……好像……還促進了和平?
【叮——】
【緊急任務:破壞談判,失敗。】
【失敗原因判定:任務目標(談判破裂)未達成,且反向促成協議簽署。】
【懲罰執行判定:抹殺。】
【……警告!檢測到高維因果律擾動!協議達成引動‘秩序側’氣運反饋!宿主間接促成區域性和平,獲得巨量隱性功德!】
【懲罰機製衝突……重新判定……】
【判定結果:任務失敗,但因果功過抵消。懲罰取消。】
【獎勵發放:無。】
【狀態更新:獲得【微妙的存在感】——你在某些特定場合的言行,可能產生難以預料的效果。仙門勢力關注度 1(困惑)。】
【係統備註:……宿主,你又一次重新整理了我的任務失敗記錄。而且是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
沈鹿溪:“……”所以,我又冇死成?還得了什麼“微妙的存在感”?這係統怕不是個假的吧?
談判結束,玉衡子深深看了沈鹿溪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然後帶著弟子飄然離去。血戟護法收起地圖,轉身,那雙銅鈴般的血眸盯住沈鹿溪,看了好一會兒,才沉聲道:“你,隨我來。”
沈鹿溪一個激靈,苦著臉跟上。
血戟護法冇有帶她去彆處,而是再次來到了魔尊厲無咎那座空曠的大殿。厲無咎依舊坐在王座上,似乎對剛纔發生的一切瞭如指掌。他聽完血戟護法簡短的彙報(略去了沈鹿溪那些奇葩言論的具體內容,隻強調結果),暗紅色的目光落在階下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的侍女身上。
“你,”他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在談判時,說了什麼?”
沈鹿溪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把自己的胡言亂語複述了一遍,邊說邊哭,覺得自己這次肯定在劫難逃。
厲無咎聽完,沉默了許久。大殿內落針可聞。
就在沈鹿溪快要窒息時,他忽然道:“從今日起,魔域設‘軍師’一職。”
血戟護法猛地抬頭,眼中露出震驚。
厲無咎的目光依舊落在沈鹿溪身上,淡淡道:“沈鹿溪,暫領此職。負責……魔域內部事務協調,及部分對外策略建議。”
沈鹿溪徹底石化。軍……軍師?我?一個剛穿越、隻會哭和搞砸任務的侍女?
血戟護法欲言又止,但看到魔尊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躬身:“遵命。”
厲無咎揮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沈鹿溪像做夢一樣,跟著血戟護法走出大殿。直到冰冷的甬道風再次吹在臉上,她才稍微回神。她,沈鹿溪,前996社畜,現魔尊侍女,因為一通哭訴,莫名其妙成了魔域軍師?這升職速度是不是有點離譜?
血戟護法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眼神依舊複雜,但少了幾分之前的輕視,多了幾分審視和……無奈?他沉聲道:“軍師……好自為之。”說罷,大步離去。
沈鹿溪獨自站在幽暗的甬道裡,手裡攥著那塊黑色玉佩,看著身上粗糙的侍女服,感覺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的、蒼老的歎息聲,再次幽幽響起,這一次,彷彿離得更近,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和更深邃的感慨:
“因為你……是我等了一萬年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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