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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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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掌心裡攥著兩樣東西:一枚冰涼的指環,一卷觸感似玉的薄片。,那女人的聲音像淬過毒的針——若不肯聽話,便用藥吊著命,再日日喂些彆的,教人嘗夠求死不能的滋味。。,脈絡隱在下麵,像快要乾涸的溪流。,當年就為這個,被親生爹孃送進了這宗門當最低等的雜役。?天地間的氣息奔湧得再歡,能鑽進這具破漏的軀殼的,也不過是幾縷殘息罷了。,替他把靈脈續上幾分,以他如今的年歲與底子,又能撐得住幾番折騰?怕是還冇練出什麼名堂,先被藥力沖垮了架子。。,處處賠小心,才勉強在這地方喘氣。,那條命反倒被攥緊了,不肯鬆開。,初陽正好潑進來,落在手臂上,竟泛起一陣稀薄的暖意。,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輕輕撓了一下。,忽然覺得胸口某處悶著的灰燼,似乎被這光照亮了一角。。,挪到那張舊木桌邊,攤開了那捲玉片。

密密麻麻的紋路與字元爬滿表麵,幽暗的光在刻痕裡流動。

這是陰陽邪魔功的陽卷。

上麵寫的,是如何引氣,如何運轉,有哪些關隘,又有哪些代價。

字字都透著股邪異的吸引力,又字字都像深淵在凝視。

他枯瘦的手指撫過那些凹凸的紋路。

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噤。

若真照這法子練下去,這副身子,是會在痛苦裡徹底崩碎,還是……真能從那灰燼裡,重新燃起一點什麼?

窗外草地被曬出青澀的氣味,混著泥土的潮意飄進來。

遠處隱約傳來巡山**禦器掠過的破空聲,尖細短促,像鳥鳴。

他盯著玉捲上某個扭曲的圖案,看了很久。

指尖撫過卷軸邊緣時,林鍇自己都未料到,那些扭曲如蝌蚪的符文竟在他眼底自動拆解、重組,化作一條清晰得近乎刺目的路徑。

這不該發生——以他體內那截枯涸如斷井的靈脈,以他百年來被無數人嗤笑的悟性,此刻卻像推開一扇虛掩的門般,窺見了《陰陽邪魔功》最深處那潭幽暗的泉眼。

冇有阻滯。

一絲也冇有。

他閉上眼,呼吸在某個瞬間凝滯。

不對。

這卷被無數修士視為禁忌、連翻閱都需付出代價的秘典,怎會向他敞開得如此輕易?意識沉入軀殼深處,沿著熟悉的路徑探查:那半截靈脈依舊蜷縮在丹田角落,黯淡如將熄的炭火;修為也仍卡在煉氣二重的門檻上,紋絲未動。

預料之中的結果。

可就在要抽離心神時,某種灼燙的觸感從骨髓深處滲了出來。

不是靈脈。

是血。

是每一寸經絡之下奔湧的、幾乎要灼穿皮囊的熱意。

那股熱並不暴躁,卻厚重如盛夏正午曝曬過的岩石,從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甚至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時帶起的細微嗡鳴,像有什麼沉睡的東西正被這溫度緩緩喚醒。

再睜開眼時,石室牆壁上搖曳的燭火似乎都暗了一瞬。

一個荒謬的念頭撞進腦海,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想起柳芝芝書房裡那些蒙塵的典籍,其中某冊泛黃的紙頁上,曾用硃砂勾勒過幾行小字:“至陽之體,隱於凡胎,非極陰侵徹不可顯。

顯者,萬世無一。”

當時他隻當是神話誌怪,一笑置之。

可此刻經脈裡燃燒的熾熱,與昨夜在柳芝芝寢殿中承受的、幾乎要凍碎魂魄的陰寒……兩股力量在記憶裡轟然對撞。

指尖無意識地蜷緊,攥得掌心生疼。

“原來……是這樣。”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陌生。

不是靈脈甦醒,不是頓悟——是這副軀殼最深處的烙印,被昨夜那場近乎掠奪的交纏硬生生鑿開了封印。

難怪。

難怪在那樣恐怖的陰氣侵蝕下,他竟還能撐著最後一口氣爬出那座宮殿。

低笑先是從胸腔裡震出來,接著是肩膀無法抑製的顫抖。

他仰起頭,石室頂壁滲下的水珠正巧滴落在額角,冰涼刺骨,卻讓那股沸騰的狂喜更加清晰。

百年來第一次,某種滾燙的東西從心臟最底下翻湧上來,沖垮了所有麻木與認命。

他忽然很想砸碎點什麼,或者對著這片黑暗放聲嘶吼。

但他最終隻是緩緩站直身體,任由那股熾熱在血液裡奔流。

空氣裡瀰漫的潮濕黴味似乎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乾燥的、類似烈日曬過草葉的氣息,從他每一個毛孔裡絲絲縷縷地滲出。

書裡冇寫的是,這種體質甦醒時,連呼吸都會帶上灼人的重量。

他抬起手,藉著昏暗的燭光打量自己手背上浮現的、淡金色的脈絡紋路。

然後,極其緩慢地,扯開一個近乎猙獰的笑。

石室外的甬道深處,隱約傳來風聲。

像有什麼東西,終於開始轉動了。

指尖撫過玉石卷軸冰涼的表麵,林鍇閉上眼。

數日時光在寂靜中淌過,那些曾令無數修士望而卻步的繁複紋路,在他意識裡卻清晰得如同雪地上的足跡。

他沿著那些軌跡行走,靈力便在經脈中自行彙聚、奔流,順暢得彷彿早已演練過千百回。

根基的鑄造,如同在深淵之上壘起石台。

石台越堅實,日後能承載的樓閣便越高聳。

修煉之道亦是如此,心法品階的差異,決定了同境之人所能容納的力量深淺。

這卷被世人歸為邪道的**,此刻在他眼中隻剩下純粹的力量脈絡。

至於它究竟出自何處,已不重要。

就在他準備將意識抽離的刹那,卷軸末端一抹極淡的痕跡攫住了他。

他再度將心神沉入那片冰冷。

一個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的聲音,毫無征兆地撞進耳膜。

“後來者,你踩進坑裡了。”

林鍇怔住。

什麼意思?

“老夫乃此道開創之人。”

那聲音自顧自說道,帶著某種玩味的腔調,“這部**,本是天地間頂尖的合修秘典,引無數同道追逐。

可惜,礙於內子逼迫,老夫不得已動了些手腳。”

“此法一旦修成,便會與你首次同修之人的本源之氣牢牢鎖死。

日後若另尋他人,吸納異種氣息,**便會反噬己身。”

聲音頓了頓,彷彿在欣賞想象中的慌亂,“運氣好些,跌落境界;運氣糟了,根基損毀,前路斷絕。”

林鍇感到呼吸一滯。

那聲音卻低笑起來,透出十足的惡趣味:“所以啊,小傢夥,挑第一個人時可得把眼睛擦亮。

當然——”

尾音故意拖長,“若是身負那傳說中的純陽聖體,就隻當老夫方纔在胡言亂語罷。”

懸到喉嚨口的心,重重落回原處。

林鍇幾乎能聽見那“咚”

的一聲迴響。

早說不就完了?白白讓他後背驚出一層薄汗。

他睜開眼,室內的光線似乎比方纔明亮了些許。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卷軸邊緣,一個念頭浮了上來。

原來如此。

那女人留他性命,緣由在此。

陽卷會繫結初次之人的陰氣,陰卷想來亦是同理。

她需要的,或許不是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爐鼎,而是一把隻能插入唯一鎖孔的鑰匙。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穿過庭院的枝葉,發出細碎連綿的嗚咽聲。

指尖撫過那捲邊緣泛黃的**圖譜,柳芝芝的氣息彷彿還殘留在紙頁間。

她需要他活著——這個認知像一枚冰冷的銅錢落入心底,激起細微的迴響。

當時事畢後她留下的不止是**陽卷,還有盛在玉瓶裡的丹藥與堆成小山的靈石,此刻都有了明確的指向。

她是將他看作能長期取用的器物,如同園中那株每年都會結果的古樹。

若是必須如此,物件是她倒也不算難以忍受。

林鍇合上眼,腦海中自然浮起那道身影在燭火下晃動的輪廓,衣料摩擦時帶起的風裡有種清冽的香氣。

況且純陽聖體已在血脈中甦醒,像暗河深處湧動的暖流,他不必擔心自己會變成被汲乾的空殼。

等到修為足夠的那天,究竟誰纔是被使用的那個,或許會有不同的答案。

但在那天到來前,他仍需謹慎呼吸。

儘管兩人的氣息已經通過某種方式纏繞在一起,但這不意味著他可以隨意越過界限。

倘若真的觸怒了她,即便要付出高昂代價轉換**,她大概也會毫不猶豫地抬手碾碎他。

至少現在不必再像從前那樣伏低身軀,在每一個縫隙裡尋找生機。

隻要不踩過那條看不見的線,不過分索取,她應當會默許他的存在。

當務之急是讓這副身軀擺脫時間的追趕。

林鍇從儲物戒指的角落摸出那枚丹藥,龍眼大小的表麵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將其放入口中,苦澀的味道瞬間在舌根蔓延,隨即化作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

彷彿枯木逢春,某種生機順著經絡蔓延開來,所過之處留下細微的麻癢感。

眼睛先察覺到變化——視野邊緣那些常年存在的霧靄漸漸消散,屋梁上木紋的走向變得清晰可辨。

接著是麵板,那些深刻的褶皺像被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了些許,雖然遠未恢複年輕時的狀態,但至少不再像風乾的樹皮。

胸腔裡常年盤踞的沉重感也在消退,呼吸變得順暢,連指尖都重新有了溫度。

真是不可思議。

林鍇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那些象征著衰老的斑點依然存在,但底下似乎有微弱的熱意在流動。

他終於明白為何這種隻能延長三五年壽命的丹藥會價值連城。

對於站在終點線上的人而言,每一刻流逝的光陰都是無法估量的珍寶。

就像此刻的他,原本僅剩的十餘個日夜被拉長了些許。

這點時間足夠做很多事,比如重新感受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速度,比如在晨光裡多呼吸幾次帶著露水的空氣。

他將意識沉入體內,開始引導那些剛剛復甦的力量沿著特定路徑運轉。

窗外,夜色正緩慢稀釋成灰白色,遠處傳來第一聲鳥鳴。

指尖撫過儲物戒冰涼的表麵,十枚靈石滾落掌心。

林鍇閉上眼。

鼻腔裡湧入的並非空氣,而是某種粘稠的、帶著礦物腥氣的流動感。

麵板像浸入溫水,無數細微的刺癢從毛孔鑽進來,沿著早已乾涸百年的河道奔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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