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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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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百年……------------------------------------------。,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桌麵。,目光落在遠處氤氳的水霧上,聲音像浸了水的絲綢,軟而沉:“百來年了。,可還有什麼念想?”。,露出嶙峋的踝骨。,頸後的麵板鬆垮地疊著褶皺。,喉結滾動了一下。“一百年……”,像在咀嚼一顆早已無味的硬核。。——具體多少年,記憶已經模糊了——他來到這個世界。,像乾涸河床底最後幾縷水痕,測靈盤亮起的微光還冇燭火醒目。,他被送到初聖宗,換回半袋糙米。。

這三個字在舌尖滾過,泛起鐵鏽似的腥氣。

雜役院裡那些麵孔早已模糊,隻記得總有人把最臟的桶推到他麵前,記得深夜蜷在柴房角落時,從門縫鑽進來的風像刀子。

他隻能更用力地擦洗每一塊地磚,把銅器擦得能照見人影。

幾年後,他被指到掌門寢宮當差。

寢宮的主人叫柳芝芝。

此刻就坐在他對麵。

女人終於轉過視線。

月光淌過她紫袍的袖緣,卻照不進那雙眼睛深處。

那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種打量舊物般的漠然——或許還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像看見角落積了灰。

林鍇緩緩抬起臉。

眼眶深陷,瞳孔裡映著亭角搖晃的燈籠光,那光也是冷的。

恐懼嗎?有的。

但更多是一種近乎麻木的釋然。

百年了,在這個魔窟裡。

初聖宗的名字,在天淵大陸的修士間流傳時總伴著壓低的話音。

門下**為了一瓶丹藥能捅穿同門的丹田,長老們笑著看年輕人在鬥法台上撕咬成血人。

而執掌這一切的女人……

柳芝芝換了個坐姿,衣料摩擦出細微的窸窣聲。”說話。”

她道,語氣裡那點慵懶淡了,露出底下冰硬的底子。

夜風穿過亭子,帶來湖底水藻的腥氣。

林鍇的膝蓋被石板的寒意浸得發木。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先溢位一聲短促的、像破風箱似的笑。

“老奴……”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吐得緩慢,“確有一事,想求掌門。”

百年光陰裡,那個身影在她眼中從未改變過位置——不過是殿前掃塵的仆役,是隨手使喚的物件。

若要用更直白的字眼,或許連看門犬都不如。

今日忽然問起他有什麼未了心願,無非是心血來潮,或是閒極無聊時想找些樂子罷了。

侍奉這位性情變幻如四季的宗主整整一個世紀,他早已摸透了她喜怒無常的脾氣。

所以當柳芝芝忽然放柔語氣時,他並未天真到以為那是慈悲。

“回稟宗主,”

他的聲音因壽元將儘而帶著枯葉般的顫音,“老奴自幼入宗,雙親音容早已模糊。

如今大限將至,唯有一事耿耿於懷——此生尚未嘗過男女之事的滋味。”

他停頓片刻,喉結在佈滿皺紋的頸間滑動,“不敢奢求太多,隻盼宗主能賜個伴兒,陪老奴走完最後這段路。”

殿上傳來一聲輕笑。

“倒是個至死不改本性的,”

柳芝芝指尖輕叩座椅扶手,語氣裡摻著冰碴,“都這般模樣了,竟還惦記著床笫之事。

本座倒是好奇,你這具快要散架的骨頭,還能不能行?”

沉默在殿中蔓延。

尋常人活到這般歲數,確實早該斷了念想。

但這裡終究不是凡俗世間。

他修煉的資質雖算不得出眾,百年積攢的那點微薄靈力,勉強還能讓這副軀殼維持最後一點生機。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開這個口。

“罷了,”

柳芝芝忽然換了語調,像發現什麼有趣玩物,“你這般作態,倒契合本宗風氣。

本座便發回善心,給你尋個年輕女子。”

她向前傾身,燭火在眸中跳動,“本座真想瞧瞧,你這風中殘燭……究竟還能不能燃起半**星?可彆讓本座掃興啊。”

笑聲在殿梁間迴盪,帶著某種獵奇般的興致。

“多……多謝宗主!”

他乾瘦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像秋末枝頭最後一片葉子。

在初聖宗的這些歲月,他所有力氣都用在“活著”

這兩個字上。

即便後來被調到宗主寢宮當差,不必再受其他雜役的欺辱,可若是在灑掃時出了半點紕漏——

柳芝芝的懲戒,遠比那些拳腳相加可怕得多。

他至今記得某個午後,隻因窗欞角落積了層薄灰,便被吊在烈日下的石柱上曝曬了整整七日。

那時他以為自己真要提前去見**了。

如履薄冰的一生裡,好幾次他都覺得撐不到對岸。

好在命數夠硬,竟真活過了一百多個春秋。

也正因如此,他這雙手從未觸碰過女子的肌膚,連指尖相觸的溫熱都不曾知曉。

他最後的心願很單純,隻是不願頂著童貞的名頭躺進墳墓。

這念頭並不出格——連那些彈指便能撕裂長空、搬動山海的帝境人物,尚且難逃慾念糾纏,何況他這樣奔波一世、卑微如塵的凡人。

“本宮不需賤奴道謝,去做你該做的事。”

柳芝芝站起身,話音裡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記清楚,若真要斷氣,就死到外麵去。

本宮的地方若染上半點汙穢,定教你屍骨無存。”

“老奴明白。”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寢宮深處,林鍇才扶著膝蓋慢慢直起腰。

歲月在他嘴角刻出深深的紋路,此刻那紋路彎成一個近乎嘲弄的弧度。”活成這樣的穿越者……也算獨一份了。”

他對著空蕩蕩的殿前低聲說。

許多年前,他對這座名為初聖宗的宗門,對那個動輒打罵的女子,都埋著灼燙的恨。

他曾暗自咬牙,發誓有朝一日要將所有屈辱加倍奉還。

可現實從來比誓言堅硬。

連最低等靈脈都夠不上的資質,在這惡獸環伺、善意稀薄如晨霧的地方,光是喘息就已耗儘他全部力氣。

至於複仇?那早已是夢裡都不敢細想的癡話。

如今壽命將儘,連恨都顯得奢侈。

他唯一還能盤算的,隻是如何走得稍微從容些,少留些遺憾。

冇工夫沉溺感慨,他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為了柳芝芝承諾的那名年輕女子,他又得開始勞作了。

年輕時手腳利落,清掃整座紫天宮不過一兩日工夫。

可歲月偷走了敏捷,如今再要徹底打理一遍,他得花上六七天光景。

七日光陰從掃帚尖與抹布縫裡溜走。

當最後一袋**被丟進遠山的深穀,紫天宮終於恢複了一塵不染的模樣。

他立在宮門外的石階上,夕陽把佝僂的影子拉得很長。

心裡某處空落落的,像忘了什麼要緊東西。

或許因為年老,思緒轉得慢了,過了好一陣,他才猛然怔住——

“答應給我的……人呢?”

***

那七日裡,柳芝芝始終閉門不出,氣息在宮牆內沉浮流轉。

她彷彿早已將先前的許諾拋諸腦後。

誰知道這次入定又要持續多久?

“該死……”

他喉嚨裡滾出一聲渾濁的低語,“這女人莫非從頭到尾都在戲耍老夫?”

說好了卻他最後念想,賜下一名年輕女子。

結果呢?對方直接縮回宮中,再無聲息。

暮色吞儘天邊最後一縷光時,林鍇的腳再次踩進紫天宮的門檻。

他等不了兩三年。

他剩下的日子,掰著指頭也數得清了。

殿內空曠,隻有他自己的腳步回聲。

可緊接著,一絲細微的動靜從浴池方向滲過來——像是被水汽泡軟了的哼吟,斷斷續續,撓著人的耳膜。

林鍇站住了。

這聲音他認得。

七十年來,他聽慣了那女人的喝罵與命令,卻從未聽過這樣的調子。

綿的,顫的,裹著某種濕漉漉的暖昧。

是了。

他忽然記起許多年前在書房角落掃塵時,瞥見過那捲**的記述。

陰陽相濟,缺一不可。

可這百年間,紫天宮裡何曾有過男人的影子?

那現在這聲響……莫非是她終於尋了道侶?還是說——

一股火猛地竄上他喉頭。

他這一生,活得像個影子,嚥下的氣比吸進的靈氣還多。

如今連最後那點指望都要落空,她卻在這裡……快活?

脖子後麵似乎還殘留著昔日被掐住時的寒意。

他縮過太多次肩,彎過太多次腰。

可此刻,那點本能的畏懼竟被另一種滾燙的東西壓了下去。

死算什麼?他怕的是到閉眼那刻,脊梁骨還是彎的。

浴池的方向,水聲混著那**的鼻息,一陣密一陣疏。

林鍇抬起眼,朝那片昏暗邁開了步子。

紫天宮的青石階已被他踏過百載春秋。

林鍇熟悉柳芝芝,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紋路——那道紋路總在低頭時展開。

她厭惡男子,視他們為陰溝裡蠕動的**。

這百年來,她身旁從未有人長久停留。

許多年前某個黃昏,他清掃迴廊時目光多停了一瞬。

“眼睛不想要了?”

她的聲音比劍鋒更冷。

從此她在場時,他的視線便隻敢落在自己鞋尖前三寸的地麵上。

但今天不同。

黃土已埋到脖頸的人,還有什麼可畏懼?若能看見那具被宮牆深鎖的軀體,此生倒也不算枉然。

他屏住呼吸,赤足踩過冰涼的石板。

浴池的門縫裡滲出潮濕的熱氣,夾雜著斷續的、壓抑的喘息,像受傷的鶴在霧中哀鳴。

林鍇貼在門外,聽見自己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

喉結滾動。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指,在窗紙上悄無聲息地刺出一個小孔。

氤氳水汽裹著紅瓣在池麵浮沉。

柳芝芝仰靠著池壁,眼簾緊閉,眉間蹙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痛楚。

水珠沿著她脖頸的曲線滑落,淌過鎖骨凹陷的淺窪,最終冇入水麵之下那道驚心動魄的弧度。

霧氣也遮不住的雪色,隨著她每一次顫抖的呼吸起伏。

唇間溢位的嗚咽讓林鍇攥緊了拳頭。

他忽然覺得渴,像在沙漠裡跋涉了三天三夜。

哪怕隻是這樣隔著水霧窺看,也足以燒燬他所有理智。

——若能觸碰,死又何妨?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無聲地笑了。

論道行與權柄,天淵大陸上勝過她的人或許不少。

可若單論這副皮囊,她確是這世間獨一份的劫難。

門縫後的眼睛一眨不眨。

池中水汽氤氳,蒸騰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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