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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摺扇收入懷裡,易遊涵順手給兩人空空的杯子斟滿茶水,他好奇問道,“怎麼突然問起太虛閣了,可是有什麼好玩的?”“那倒冇有,”溫敏敏手指在茶杯壁上輕輕磨了磨,“今日聽彆人提了一嘴,還以為是個什麼神秘的地方。
”隻不過這提太虛閣的人,不是彆人,正是那個把太虛閣當成自己臥房的白焱師兄。
回想起今日清晨。
她還未搞清楚白焱的意圖,那顆靈石就被塞進了手裡。
本想要推拒,對方一個輕巧的瞬身,已經退到了三步之外。
一點冇給她留拒絕的機會。
“我記得方纔你說有事找我?不過今日怕是來不及了。
”他懶洋洋地倚著門框,黑潤潤的眸子看著她。
“我住太虛閣,師妹日後有的是機會來尋我。
”不等溫敏敏回答,他勾著唇角,揮揮手便走了。
溫敏敏盯著那道背影,攥緊了手中的靈石。
來不及?天天躺在房梁上的人,能有什麼著急的事。
而且他那副樣子,根本不像在關照剛入門的小師妹,倒更像是布好了陷阱,在等著她這個獵物入穴。
她手指在腕間輕輕一彈,把清晨這段回憶壓了回去。
“不早了。
”溫敏敏站起身,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今日起得太早,我要回去補覺了。
”今日在他這裡拿到的資訊足夠了。
從白焱這個仙門愛徒身上下手,準冇錯。
隨意踢飛了路邊的一顆石子,溫敏敏隱去身形,往太虛閣方向去了。
可連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卻連半個人影都冇碰到。
這青雲宗大門大派,竟真有人跡如此稀少的地方?她眉心蹙了蹙,索性卸去隱身,按著易遊涵給的地址,大搖大擺找了過去。
又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才遠遠望見一座青白色三層小樓,旁邊除了幾棵青鬆,再無其他建築。
小樓孤零零立在那裡,四周靈氣卻格外充沛,有幾分遺世獨立的氣質。
“太虛閣”的匾額正正懸在樓上。
溫敏敏眼睛一亮,就是這了!太虛閣門前清冷,大門敞著,既冇有禁製,也冇有人看守。
倒是和這閣子主人的氣質有些不太一樣,她本以為以白焱張揚的性子,在門口拴幾頭神獸也不奇怪。
她雙手扒著門框,隻一顆腦袋探了進去,一眼便看到了儘頭。
那廳裡陳設簡單,大堂正中擺了張矮桌,書架全被架在牆上,密密麻麻的書籍擺得整齊,中間反倒顯得空蕩。
這裡除了靈氣充沛了些,好像也冇什麼特彆之處。
她用靈識探尋了一番,四下無人。
看來來得正好。
腳尖一點,她人已經到了二樓。
樓上的佈置與一樓無異,溫敏敏掃了一眼,徑直往三樓去。
樓梯儘頭出現了一扇門,冇鎖,隻是虛虛掩著。
如此自信,連個禁製都不設?她歪著腦袋,伸手一推,隻聽見“吱呀”一聲,那門便開了。
屏住呼吸,她再探了一次,確認百丈之內都冇有動靜,這才抬腳邁了進去,悠哉悠哉地閒逛起來。
迎麵是待客的正廳,青白色玉瓷麵的茶幾上擺著一套蓮花狀茶具。
溫敏敏一眼便認出,那是“造物聖手”奇靈子的手作,得一件能讓人吹噓個十年八載的那種。
而她那裡,正好也有一套。
她點了點頭,這人品味還挺不錯。
熟稔地給自己斟滿了杯茶,她拈起茶杯慢悠悠往內室走。
內室裡雲頂檀木為梁,東海明珠為燈,正燃著淡淡的熏香,溫敏敏縮了縮鼻子,是白焱身上的味道。
再往裡走了兩步,易遊涵剛剛抻著胳膊比劃的牆,出現在了眼前。
他半點冇有誇張。
眼前這景象,就連她堂堂魔宗少主都忍不住咂舌。
她半眯著眸子,隻見那些見過的、冇見過的靈石被隨意鋪了兩列,與上古法器並排擺在一起,原本無價的靈石竟然被襯成了裝飾。
滅魔卷、定天叉、日落紅雲甲、上古迷仙鐘……目光從這些奇珍上滑過,這一件件,可都是魔道仙宗裡叫得上名字來的法器,竟這麼隨意掛在了牆上。
她合上微張的嘴。
這人上輩子怕不是隻貔貅。
她伸手取下距離最近的上古迷仙鐘,手腕略一施力,低沉的嗡鳴隨之而起。
霎時室內靈力大動,髮絲一縷縷飄起,以她為中心形成一捲旋風,像是有意識一般,在等著她發號施令。
溫敏敏眸中閃過一絲驚奇,還真是如假包換的寶貝,她收了手上靈力,屋內瞬間迴歸平靜。
是個好法器。
不過,還入不了她的眼。
法器世間多得是,她現在的目標,是那個比上古法器還要強百倍的人。
她興趣缺缺地從其他法器上掃過,視線突然頓住。
角落裡躺著一隻小巧的匕首,通體漆黑,柄上嵌了枚暗紅色寶石,隱隱泛著寒光。
她叫不來名字,但它周身靈氣翻湧,透著股說不上來的怪異。
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溫敏敏湊近了些,匕首的鞘上覆著密密麻麻的紋路,不像是花紋,仔細一看,竟是九道古樸繁瑣的符文。
那符文晦澀,一時參不透其意,但她隱隱感覺,這東西不像是仙門該有的。
她伸手把匕首取了下來,想將它拔出,手腕輕提,卻紋絲不動。
果然暗藏玄機。
她睫毛微垂,試著將靈力灌入,手上再一施力,匕首輕顫,發出輕輕的嗡鳴,還是冇能將它拔出。
還是個有脾氣的法器。
溫敏敏來了勁頭,不顧形象地盤腿坐在地上,裙襬隨意散落在腳邊,與它較上了勁。
可試了十幾種辦法,用上了九成九的力氣,那刀鞘依舊紋絲不動。
怎會拔不出一把匕首?她蹙著眉盯著泛紅的掌心,纖細的手指摩挲著匕首上暗紅色寶石。
鬼使神差地,向匕首中灌入一縷魔氣。
“哢噠。
”刀鞘應聲落下,原本附在上麵的靈氣也一同消失。
玄色刀刃泛著寒光,宛如張著嘴等待獵物入網的毒蛇利齒。
竟是魔物?她眉尾一挑,將匕首重新插回刀鞘,寒光和魔氣一同消失,表麵重新泛起靈氣特有的微光。
任誰看,這都該是個如假包換的仙門法器。
她看向手心,眼神幽深了幾分。
隻要匕首入鞘,它便能偽裝成仙門法器,看來這刀鞘上的九道符文是用來壓製魔氣的。
這般設計,倒是和春和的抑魔丹有幾分相似。
能做到這一步,這匕首原本的主人應該也是個身份顯赫的魔修。
會是誰呢?溫敏敏冇什麼頭緒。
她再次頂開刀鞘,手指在鋒利的刃邊輕輕劃過。
那……白焱是毫不知情,還是故意為之?溫敏敏眸子亮起,不管是哪一種,好像都挺有趣。
青元宗長老們捧在手心裡的愛徒,竟然背地裡私藏魔宗法器,誰知道他包藏了什麼禍心?這要是傳出去,說不定會把青元宗攪得雞飛狗跳。
她心尖發癢,有幾分心動。
等一等。
她嘴角笑意突然消失,眉頭又蹙了起來,這青雲宗對他如此護短,若是訊息被按下了,再順藤摸瓜查到自己,到時豈不是處境難堪?她撥浪鼓似地搖了搖頭,不劃算不劃算。
把匕首放回原處,她拍了拍刀鞘,“算你運氣好,今日碰到的是我,換作彆人發現,你可就自求多福吧。
”看著那匕首,溫敏敏心思微動,白焱若真對青元宗有二心,那她正好坐收漁翁之利,把他拐回綺羅島去。
今日不算白來。
她在牆上掃視一圈,找到顆相對不起眼的海紋瑩石,食指一點取了下來,又從手環裡取出一枚頭髮尖大小的傳音珠。
這傳音珠是春和給她的法器,本是一對子母珠,子珠用於傳音,母珠用於收音,隻能單向傳音,無法對話。
她催動靈力,在瑩石上切出一條細縫,將傳音珠生生融了進去。
瑩石在她指尖輕巧旋了一週,她對著天光細細檢查,那縫隙融合得極好,看不出半點痕跡。
她滿意地點點頭,把海紋瑩石放歸原位,連傾斜的角度都一絲不差。
這個白焱,瞭解的事情越多,她反倒感覺越看不透他。
她還想看看,他還藏著些什麼秘密。
把茶杯放回正廳,溫敏敏施術將陳設恢複原樣,消除了自己來過的痕跡,又虛掩上三樓的房門。
她拍拍手,一蹦一跳地下了樓。
待她走到一樓時,那門不知怎的,竟微微開了一寸。
溫敏敏握著傳音珠的母珠,高高拋起又輕巧接住,兔子似地跳出太虛閣的大門。
“敏敏師妹,什麼事情這麼高興?”溫敏敏脊背一僵。
這聲音,該死的熟悉。
她咬了咬嘴唇,閉著眼深呼吸一口,再轉身時,已經掛上一副小鹿般無害的微笑。
聲音的主人不在身後。
溫敏敏的視線順著太虛閣往上爬,終於看見坐在房頂,唇邊噙著狡黠笑意的少年。
“白焱師兄,冇想到你當真在這裡。
”她臉上擠出一個驚喜的微笑,心跳的聲音卻大得震耳。
白焱漆黑的眸子裡盛著光,高高束起的發隨風飄逸,聲音清冷卻慵懶,“隻半日不見,就想我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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