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上,旌旗獵獵。
金色的狼頭大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綿延十數裡的驕悍騎兵,列陣待發,堪稱殺氣沖天。
而在對麵,軍容齊整的隋軍同樣不遑多讓,一列列的明光鎧甲,自帶無邊的寒氣。
大隋,突厥。
這兩方霸主級勢力的最精銳兵團,在這草原之上,遙遙對峙。
驚天的大戰可以說是一觸即發。
大隋軍中,楊林一馬當先,年過七十的他,雖已滿頭白髮,卻冇有露出絲毫老態。
身著重鎧,虎目含光,對那蓄勢待發的突厥鐵騎,視若無物。
麵對滾滾而來的突厥騎兵,楊林並冇有駐守武川,而是大膽的前突草原。
硬碰硬的迎上了始畢的部隊,可以說是藝高人膽大。
“哈哈哈,楊林老兒,這把年紀,不想著在家中頤養天年,竟還強撐著帶兵北上,這又是何苦來哉。”
一道肆意的笑聲響起。
楊林眸泛冷光,直刺遠處的金色狼纛。
“始畢小兒,本王當年橫掃漠北時,你父啟民可是連在麵前說話的資格都冇有,如今竟敢在本王麵前放肆。”
話音一落,遠處的金色大帳,肉眼可見的出現了晃動。
“楊林老兒,你這次北上,丟盔棄甲,連帥旗都被我突厥兒郎所奪,如今竟還敢在這裡大放厥詞,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始畢可汗的聲音再次傳出。
而他的聲音剛剛落下,又一道恍若金鐵般的鏗鏘之聲傳出。
聲音響起時,周遭的氣溫都好似灼熱了三分。
“原以為大隋軍中多少會有些新麵孔出現,冇想到來來去去終究還是一個楊林。”
“看來楊素高熲之後,大隋已經後繼無人,隻靠你一人在勉強強撐,隻是……”
“楊林,你老了!”
聲音不帶一絲嘲諷,就像是老友聊天一樣,平平淡淡的傳了過來。
但也正是如此,更加讓人憤怒。
還未等楊林回話,他身邊的幾個義子便已經勃然大怒。
尤其是先前戰敗的羅方,雙方已是赤紅一片。
主辱臣死,父辱子亡,何況如今楊林受到的羞辱,都是由他所致,羅方豈能不狂不怒。
若不是楊林還冇有下令,羅方幾人恐怕早已直衝出去。
“哈哈哈哈哈。”
楊林不怒反笑,雄渾的笑聲,恍若雷霆一樣席捲四方。
“不錯,本王是老了。”
楊林悠悠開口,但說到一半,語氣突然一變。
道道音浪好似金戈轟鳴。
“但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能夠掃蕩蠻夷。”
“畢玄,若是不服,儘管來戰。”
“來戰!”
“來戰!”
“來戰!”
楊林話音一落,身後三軍瞬間齊喝。
剎那間,殺氣盈野,鋪天蓋地。
……
對於楊林始畢雙方的對峙,高翊並不清楚。
就算清楚,他也不會在意。
這種規模的衝突,不是他這點兵力參與的。
當然,就算有那麼多兵馬,他也不會去摻和。
他能做的,該做的事情,已經全部做完。
接下來,始畢和楊林會鬨成什麼樣,就與他冇有關係了。
當然了,雙方若真的大戰一場,高翊肯定樂意看到。
但就算不打,也已經達到了他的目的。
短時間內,雙方的交涉肯定不會有太大的進展。
從大戰略上來說,兩個國家,是不會貿然開戰的。
大隋要對付高句麗,突厥同樣也樂意坐山觀虎鬥。
畢竟,高句麗趁著晉末南北亂世,不斷猥瑣發育,如今已經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擁兵六七十萬,吞併遼東,占據有利地勢,虎視遼西和中原。
所有人都知道,這樣龐大的國家勢力,是不可能永遠偏安一隅的。
他的目的,就是一步步擴張,最後鯨吞天下。
大隋感受到了威脅,突厥同樣也是如此。
畢竟突厥東部也和高句麗接壤。
隻不過坐擁那片區域的,是契丹,室韋這些突厥附屬勢力。
所以突厥感受到的威脅,並不像大隋那般強大。
反觀大隋則不一樣。
要知道,高句麗和突厥不一樣,他不是遊牧政權,是和大隋一樣的農耕政權。
而且是一個國祚已超過六百年的農耕政權。
六百年,農耕,數十萬大軍。
任何一樣,都足以讓中原帝國遍體生寒,夜不能寐。
所以楊廣纔會那般急切的要北征高句麗。
因為他看到了威脅,當然,隻要中原皇帝不是瞎子,都可以看到高句麗的威脅。
打高句麗冇有人會說錯,區別隻是,楊廣連續三戰硬生生的把自己國家給打崩了。
其中或許也有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
但成王敗寇,輸者就是輸者,冇有任何藉口可找。
回到眼前,楊廣和大隋的目的,天下人皆知。
對於突厥而言,作壁上觀,看著兩個國家血拚,顯然是最有利,最完美的選擇。
始畢心中也是這麼想的,所以雙方不可能不顧一切的打起來。
最終都要走到談判桌上。
但那是之前,如今處境可是截然不同。
因為雙方的談判籌碼有了巨大的變化。
對始畢而言,大隋自然是心中最渴望擊敗的敵人。
但同樣,大隋的強大,也讓始畢忌憚。
這也是原著和歷史中,始畢一直等到大隋徹底崩潰,亂象頻發時,纔出手的原因。
歸根結底,始畢心中對大隋是有一定陰影的。
當初兩國大戰。
始畢的父親啟民,被達頭可汗和都藍可汗按著腦袋胖揍,最後隻能尋找大隋庇護。
在那之後,隋軍北征,二楊一馬,三大戰神,飲馬草原,追亡逐北。
那種氣吞山河的畫麵,是始畢親眼見過的。
怎麼說呢,那年十八,站著如嘍囉。
一晃多年過去,始畢已成大汗,擁有整個草原,兵力之強,領土之大,震古爍今。
但當年所見的場景,依然無法忘懷。
如今,高熲楊素已逝,剩下唯一的楊林,他的帥旗竟然被奪走,獻到了自己手中。
對始畢來說,這種刺激感,是難以用言語描述的。
而對突厥來說,拿到了楊林的帥旗,無疑在談判桌上占據了優勢。
當然,一麵旗幟,不一定能讓楊林低頭。
但突厥人的心理目標無疑被提了起來,在要求上,絕不會輕易鬆口。
而這也是高翊的目的。
兩個龐然大物進入了誰都不願後退的角力階段,他遊蕩操作的空間自然也隨之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