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鎮這一夜,過的是簡單而平靜的。安雪睡得很安穩,沒有表現出來什麼不舒服的樣子,這讓浩夜幾個人還覺得放了心。
翌日清晨,安雪早早的起來了,把自己收拾的乾乾淨淨,穿了一身藍色的運動裝,這是秦育良給她買的。這樣他清晨起來鍛煉,穿起來舒服,因為安雪的體質有點弱,秦育良想辦法給她吃有營養的飯,再讓她加強體育鍛煉,安雪這段時間的身高和正常小孩已經沒有區別了。
浩夜三人也都起來了,洗漱完畢後,一起到一樓的餐廳吃了早餐。
昨天夜裏小鎮下了一場秋雨,清晨的太陽照過小鎮的邊邊角角,到處是水洗過的清亮。
四人的心情也很好,秦育良:“雪兒,你今天有什麼打算嗎?想不想回一趟老家去翠屏村看一看?”
安雪聽了秦育良的話,眼睛眨了又眨,好像自己跟自己在做著,天人交戰一樣。很長時間才下定決心似的:“秦爸爸,你們決定吧,你們去哪,我就跟你們去哪兒。”
秦育良聽了安雪的話,又轉過頭看著浩夜和洪勝舅舅,三個人用眼神交流著,一起做著決定。
浩夜神情微妙的變化了一下,看著秦育良說:“秦大哥您來決定吧,您說去哪就去哪。”
秦育良和洪勝舅舅立馬心領神會了浩夜的意思,現在的浩夜還不敢承認,自己就是影子哥哥,所以他不能提去翠屏村的話。
秦育良低下頭問著安雪:“雪兒,你有勇氣回翠屏村嗎?如果可以,我們就是去祭拜一下我你的奶奶和你的父母親,好嗎?”
安雪聽了秦育良的話,死死的咬著嘴唇,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秦育良,她好像還接受不了祭拜這個詞。
安雪問:“秦爸爸,你說的祭拜是不是表示他們就永遠不在了?而是在另一個世界等著我們,現在還不能見麵,我是聽葉老師說的,我們隔著一扇門。將來所有人都會去的地方,也會把那扇門開啟,是這樣嗎?”
秦育良聽了安雪的一段講述,好像這些問題是他現在無法回答安雪的。人生在世,生與死之間的區別是什麼?隻是單單的見與不見麵這麼簡單嗎?那麼人是懷念著多少至臻之情,相思之意的,這要用什麼方法能表達出來?秦育良也被問的沉默了。因為安雪的表述裡是不接受這個現實,她懷著美好的期待,等著相見,這樣人有點無可奈何,又不敢往深裡解釋,生怕刺激到了安雪。
秦育良和安雪兩個人成了一對大眼瞪小眼的互看模樣,安雪仰著頭等著回答,秦育良低著頭,不知如何回答。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樣,過了一會,傳來浩夜大提琴一樣的聲音:“小雪,秦大哥。你們之間不要互相勉強了,我知道小雪還在那個夢裏沒有走出來。
接下來他又對安雪說道:“小雪,你說實話,有信心回老家麵對那房倒屋塌的樣子嗎?就是你大腦記住的那個黑暗世界,你能去麵對嗎?”
站在一邊的洪勝舅舅一直沒有說話,而安雪被浩夜問得又沉默了。
又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安雪去哭兮兮的說道:“我不想去看那個黑暗世界,那裏太可怕了,我喊爸爸媽媽和奶奶,他們都不答應我,他們隻告訴我他們先走了,讓我好好的活下來。這是奶奶最後的聲音,然後就再沒有聲音了。”
幾個人聽了安雪的一席話,在無法往下繼續聊回翠屏村的事了,他們實在是怕,一旦去了翠屏村,再刺激到安雪,把哮喘病弄犯了,可能就不值得了。
浩夜:“那我們就不去了,回縣城吧。”
秦育良也說:“回縣城吧,在縣城周邊,我們也可以帶著雪兒轉一轉,全當旅遊了。”
洪勝舅舅聽了,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又問安雪道:“小雪兒,真的沒勇氣回一趟翠屏村嗎?也許我們回去看到那兒會流一些眼淚,因為我們在懷念著過去在思唸的親人對不對?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你看你自己也在說,夢裏與爸爸媽媽和奶奶在相見著。”
“其實我們好多人都是在夢裏相見的,就如洪勝舅爺爺,我晚上還會夢到你在福利院裏捉蝴蝶呢;和你秦爸爸喝小酒呢;偶爾夢到和你浩夜哥哥談起你呢?”
“你要理解,親人的去世,他們隻是去了很遠的地方。那兒終有相見的時候,是不是?所以我們這是在去看他們在現實中曾經生活的地方。我們是在懷念過去,懷念於他們以前的曾經,這個你聽懂了嗎?”
安雪聽了洪勝舅舅的話,似懂非懂的點著頭。像明白了,又像是不明白,但是她還是點了點頭,表示對洪勝舅舅說的話是贊同的。
安雪問:“那他們去世了,那以後的生活在哪兒?我隻記得他們和我一樣,被壓在了房子裏,在黑黑的世界裏,開始還有聲音,在喊我。後來就沒聲音了。”
洪勝舅舅聽了安雪的問話,隻好硬著頭皮往下編著說:“他們離開了這片土地,現在的他們他們在天上呢,就是人們常說的天堂,是一處很美很美的地方,比你住過的翠屏村還要美。老話講,那是有福氣的人才能去的地方,知道不?”
安雪聽了洪勝舅舅的話,眨巴著大眼睛想了又想,問:“那我們將來相見就是在天堂上了,天堂上的人什麼時候才能下來呢?”
洪勝舅舅連想都沒想,直接說道:“你看你這丫頭,你不是說一直在夢裏相見嗎?這不就結了,你說你和秦爸爸和你浩夜哥哥都能走到洪勝舅舅的夢裏,你說他們不是在夢裏,還能去哪?那就是還在我們的腦袋裏呀!你腦袋一想,心一動,他們的樣子是不是就出來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在我們的心裏呀!那長在心裏,是不是永遠都在了?”
洪勝舅舅這一頓大忽悠,把安雪弄得雲裏霧裏的,安雪問:“洪勝舅爺爺,那我們回到翠屏村,還能見到他們嗎?你不是說心裏一想,腦袋一想,他們就會出來了。”
洪勝舅舅被安雪的一句話問的一下子啞口無言,他腦筋急轉彎般的想了想又說到:“我說的想是,隻要我們心念一動,他們的影子就會出來了,他們過去和你生活的點點滴滴就都會出來,你現在就可以想一想是不是這樣的?”
小孩子就是好騙,安雪也一樣,因為是大人說的,所以她全信了。她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在用心想著某件事。過了幾分鐘,她睜開眼睛:“嗯,就是和洪勝舅爺爺說的一樣,我看見了,奶奶在摘豆角,爸爸在寫字,媽媽在哪兒批作業?還有小胖子在我身後跑著追著我,可這一睜開眼睛,他們都不在了。”
安雪的話裡話外一直有小胖子在,惹得浩夜有點奇怪了。這小胖子,到底是何方神聖啊?怎麼一直出現在安雪的口裏?好像和他的影子哥哥是同樣重要的人。
浩夜不由得問道:“小雪兒,小胖子是誰呀?你一直在說著爸爸媽媽,奶奶和小胖子,這是怎麼回事啊?”
安雪聽了浩夜的問話,有點害羞的說道:“他是我的一個小夥伴,同學了,和我上了一年學,他就回家了。他說他長大了,會來找我,和我都離開翠屏村了,也離開清水鎮了,他還能找到我嗎?”
時至今日,包括秦育良和洪勝舅舅在內,才知道這個小胖子存在過。不過是安雪的一個玩伴而已。小孩子說話哪有算數的,過兩年怕就忘了,隻有安雪還傻傻的念念不忘著。
秦育良怕安雪的心裏再受到打擊,連忙阻止了這個話題,他說道:“小胖子說他長大以後來找你,那一定要等到長大以後了,也得你長大了,以後纔可以,對不對?”
安雪聽了秦育良的話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秦爸爸,我現在不想他們了。一想到他們,我心裏就難過,我想慢慢的把這些先忘了,等到時候去見他們就好了,這能做到嗎?”
秦育良很無奈,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安雪這個問題,他並不是一個善於說謊的人。
浩夜聽了急忙說道:“小雪,過去的事情都讓它過去吧!我們先把這些放下,你看你現在生活的不很幸福嗎?你身邊有秦爸爸,洪勝舅爺爺,還有浩夜哥哥,我們四個人,四個姓,現在卻是一家人,是不是挺美的?”
安雪聽了浩夜的話,竟把四個人的姓連在一起讀了出來:“秦浩,洪,安。四個姓放在一起了,好聽。”
好夜也沒想到安雪會反應這麼快,不免嘴角上揚的笑了起來。
洪勝舅舅見縫插針般的說道:“小雪兒,能不能回翠屏村一下呀?看看原來的地方,也許能找到很多的記憶的,那也許是一種快樂,不完全是悲傷。相信舅爺爺好嗎?”
浩夜和秦育良也給予了鼓勵的眼神。
安雪聽了點著頭說道:“好,我聽你們的。”
四個人商量好之後,浩夜載著安雪,秦育良開車拉著洪勝舅舅,幾人向翠屏村進發了。
在這幾十裡的山路上行走,山角周邊陸陸續續有了田野人家,但山徑蜿蜒,自然為幕。
驅車駛入大山腹地,車輪碾過碎石鋪就的土路,揚起淡淡的塵霧。道路兩側,青山如黛,層巒疊嶂,彷彿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屏風。
山風輕拂,帶著各種山花的恬淡與樹木的清香,也不缺泥土的芬芳,瞬間洗去旅途的疲倦感,竟意趣盎然起來。
遠處,薄霧繚繞山腰,如輕紗般飄逸,為這片土地增添了幾分神秘與詩意。陽光透過高大的樹冠,灑下斑駁的光影,與蜿蜒的山路交織成一幅流動的畫卷。
大山裏的人家,房屋多依山勢而建,有的立於山脊背處,有的藏於山陽坡麓,錯落有致,層次分明。沒有刻意的規劃,卻與自然和諧,背靠山體,穩固如磐石。
前臨河水溪流,視野開闊。村莊常沿緩坡台地分佈,利用自然地形平整土地,減少人工乾預,盡顯“隨勢賦形”的建築美。
這兒房屋多為木結構吊腳樓,以杉木為骨架,青瓦覆頂,樸素而堅固。外牆常以木板或竹篾編織,透出淡淡的原木色。內部空間簡潔,木柱支撐,地板架空防潮,適應山區濕潤氣候。
此時正是金秋時節,在每家屋簷下,多懸掛著玉米串或辣椒串,紅黃相間間,為灰褐色的建築增添一抹瑰麗的亮色。這兒沒有華麗的裝飾,卻處處透著生活的溫度。
一路走來,浩夜不停的讚歎:“這裏的環境透著一種大自然的悠然之美,小雪,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人們多是質樸實無華的。思想上簡單,沒有一些旁門左道的,鄰裏間應該是互助友愛的對不對?”
安雪一邊聽著浩夜說著話,一邊用兩大隻眼睛,貪婪的望向窗外,這曾經是他和爸爸媽媽一起走的路,而今浩夜卻哥哥坐車而來,這心情是波動起伏的。
她的小心臟一直咚咚咚的跳個不停,有眼淚在眼角中滑落,也有歡笑在腦海裡蕩漾。這一路上還有一個重要的人,那就是抱著她一路飛奔的影子哥哥。是她救了他的命,她卻沒有記住他。
安雪沒有完全回答浩夜的問題,浩夜向右側副駕駛座上瞟了一眼。看得出來,安雪在傷心與難過,嘴角有時候還露出彎彎的笑意。
浩夜怕安雪陷的太深,又不忍心打斷她在尋找回憶。恰在這時,不遠處的村莊邊上,出現了幾個小朋友,在你追我趕的打鬧著,他們是那樣的自由自在,無憂無慮。
浩夜:“小雪,你看那一群小孩子在你追我趕的,像不像你那時的生活樣子?”
安雪本也看到了這些大山裡孩子們的快樂,一年前的她也是如此,莫名的悲從心起,競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這可把正在開車的浩夜嚇壞了,他一腳就來了個急剎車,車子發出尖銳的呼叫聲。開車行駛在前麵不遠處的秦育良,從後視鏡看見浩夜忽然停了車,連忙也停下車,向後麵的車跑來。
他最擔心安雪看見這一路的風景受不了,而出了什麼事情?
浩夜這邊也開啟了車門,下了車,轉到右側,拉開車門,把安雪從車裏抱了出來。
他急忙的說道:“小雪,別哭,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就調轉車頭回縣城好了。”
安雪吸了吸鼻子,說道:“不是的浩夜哥哥,我是看到了那些小朋友,你追我趕,的確想到了我以前的生活。知道嗎?這條路就是我和爸爸媽媽經常走的路啊!這還有影子哥哥救我時奔跑的樣子,但是我卻沒有記下他。”
浩夜很無奈的走上前,抓住安雪的小手,安慰道:“別怕,皓月哥哥,在呢?你暫時把影子哥哥先放在後邊,等你長大了就可以去找他了。”
此刻的安雪很信任浩夜,她努力的點點頭:“知道了,浩夜哥哥。”
跑過來的秦育良捂著心口,輕聲的喃喃道:“總算沒什麼事情,我心裏踏實了。”
洪勝舅舅也氣喘籲籲的搖晃了過來,看見安雪沒有事情,長長的籲了一口氣。他指著前麵說道:“小雪兒你看,那些小孩玩的多開心,你要像他們一樣開心快樂才對,知道不?”
大概是安雪不忍心看著洪生舅舅這麼辛苦的樣子,點著頭說,我知道了,洪勝舅爺爺。”
浩夜:“小雪,放鬆,我們是來旅遊的好不好,不要讓壞心情毀了好心情,知道嗎?”
安雪聽了浩夜的話,終於露出兩個梨渦,輕輕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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