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說了。”
渡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又帶著點無奈。
她回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常色：
“咱們不討論這個了。我去把閣樓裡你抄的那些手稿收拾一下。”
說完，她不再給響噹噹繼續“申辯”的機會，徑直朝著閣樓走去。
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生怕慢一步就會破功笑出聲。
響噹噹還兀自沉浸在“被冤枉”的委屈和“明明化了形娘親卻不信”的鬱悶中。
小小的蛇腦袋耷拉著，金色的豎瞳裡水汽更重了，差點真的要哭出來。
它完全沒發現，渡昭此刻心裏早就笑得打滾了。
渡昭快步走進閣樓，關上門，才終於忍不住無聲地咧開嘴，笑了好一會兒。
平復了一下心情，她開始收拾地上和桌上那些散落的，抄錄好的符陣手稿。
響噹噹雖然偶爾偷懶嘴貧，但抄錄的功夫確實沒落下。
厚厚一遝紙張，字跡從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後來的工整清晰，進步明顯。
她將手稿仔細整理好，用繩子捆紮起來。
做完這些，渡昭心念一動，出了芥子空間，回到沁芳閣的房間中。
窗外天色早已天光大亮，莫約是到了晌午，清都似乎都喧囂起來了。
渡昭坐到桌邊，取出那枚之前玄明子改造過又還給她的玉牌。
當初玄明子，言明希望神機門能得一份行朔的符陣手稿抄錄副本，以研究補全門中傳承。
如今手稿抄錄完畢，也該告知對方了。
她向玉牌中注入一絲靈力，按照玄明子教的方法。
渡昭想了想，決定給謝無韞傳遞了簡訊：
「行朔老祖遺留符陣手稿，抄錄之事已畢。謝無韞你何時方便來取？我暫居清都沁芳閣。」
訊息發出，玉牌微微一亮，隨即恢復平靜。
渡昭收起玉牌，心想，古聖遺跡這等盛事，幾乎匯聚了修真界各方勢力，以神機門定然不會錯過。
想必謝無韞作為神機門神子，很可能也已經到了清都。
應該很快就能收到回訊。
她猜得沒錯。
此刻，清都另一處，神機門落腳點的精緻院落中。
正在房中利用推演，為即將到來的遺跡之行做卜算的謝無韞，腰間玉牌忽然閃動了一下。
他拿起玉牌，讀取其中訊息，清冷俊逸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小師叔……動作倒是不慢。”
他低聲自語，指尖在玉牌上輕輕一點，一道回訊悄然發出。
與此同時，渡昭桌上的傳訊玉牌，再次亮起了柔和的光芒。
她將整理好的符陣手稿妥善收入儲物法器，就看到了謝無韞的回訊。
謝無韞的回訊簡潔明瞭，讓她下午前往符盟會尋他。
“符盟會……”
渡昭低聲唸了一句，是彙集天下符修聚集的權威之地。
好像玄明子說過這玉牌還是符盟會的通行憑證。
此刻離下午尚早，她決定獨自出去逛逛清都。
渡昭換了身素凈的常服，將依舊有些蔫蔫，跟著出來盤在她腕間生悶氣的響噹噹藏入袖中，叮囑它安分些。
響噹噹委屈地用冰涼的鱗片蹭了蹭她的麵板，倒是沒再鬧騰。
渡昭在清都縱橫交錯的街巷閑逛，兩側商鋪林立，售賣著各色靈材，法器和丹藥。
她算是發現了修真界的城池都大差不差。
正當逛的有幾分興緻缺缺時，她忽然一股細微又異常熟悉的妖腥氣味鑽入鼻端。
渡昭的腳步頓住，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這妖獸氣味帶著甜膩的腥氣，好熟悉……
這不就是之前他們在天樞中域追查那幾樁割喉殺人案現場嗅到的妖氣，一模一樣。
當時天修延不是已經發出公告，說是將兇手繩之以法了嗎……
渡昭屏住呼吸，將神識凝成一線，循著那絲若有若無，正迅速移動的妖氣追蹤而去。
巷子七拐八繞，越來越深，光線也愈發昏暗，那股妖氣如同黑暗中的引線。
終於，渡昭追至一條狹窄堆滿雜物的死衚衕裡。
明明是大白天，但是衚衕裡光線很昏暗。
她剛悄無聲息地貼近拐角陰影處，凝神望去，眼前的景象讓她始料未及。
狹窄的衚衕中，兩道身影正在纏鬥。
其中一人紅衣似火，身姿飄逸，飛舞的紅紗如同燃燒的火焰，是花容與不錯。
與他纏鬥的人，身形飄忽，動作迅捷。
雖然是人身，但紮眼的是頭頂赫然立著一對赤色絨毛的尖尖狐耳。
是狐妖，渡昭心中瞬間下了判斷。
如果她猜的不錯，之前讓她追至此地的熟悉妖氣，源頭應該是這長著狐耳的人影。
場中激鬥的花容與似乎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暗處的視線窺探。
他眼角餘光掃過渡昭藏身的方向，那雙帶往日風情的桃花眼裏，此刻冰寒一片，翻湧著濃濃的殺機。
看到是渡昭時，他也明顯愣了一下，眼中殺意消散了大半。
花容與也不再理會渡昭，繼續和狐妖纏鬥。
那狐妖倒是沒有發現渡昭的存在，但他明顯處於下風，氣不過的他正想破口大罵：
“花容與，你敢殺同……”
沒等他說完，花容與似乎預先知道他想要說什麼。
他神情一凜，陰鷙狠厲，眼底翻湧起毫不掩飾的殺意。
“廢話說多了是要死的。”
他不再給那狐妖說出完整話語的機會。
花容與指尖勾下纏繞在頸間的紅紗。
那是由細密紅絲線構成的紅紗，紅絲散開，發出極細微的“嗤”聲。
隨著花容與的唸咒操控，紅絲好似活了過來，立刻纏上狐妖的頸間，動作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那狐妖頸間猛地爆開一團刺目的血花。
那狐妖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緊接著它被齊頸切斷。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帶著溫熱的鮮血，滾落到渡昭腳邊。
那雙死不瞑目的獸瞳空洞地望著她，似乎還不敢相信花容與竟真的敢殺他。
隨著狐妖死去，紅絲線好似吸飽了血液，又恢復成了一條紅紗繞回花容與白皙的喉頸間。
渡昭從陰影中踏出，目光銳利直視剛剛完成一場殺戮的花容與，她心中的疑團實在太多了。
“花容與，天樞中域的案子到底是和狐妖有關，還是你？”
質問的話語尚未說完，花容與他臉上因殺意而凝出的陰狠被的痛苦取代。
絕美的五官痛苦扭曲，讓他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
“呃啊——”
一聲壓抑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痛苦悶哼。
觸目驚心的是，他脖頸間原本纏繞得嚴絲合縫的妖異紅紗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洇開了一小片濃稠粘膩的烏血。
黑血迅速滲透紅紗，沿著白璧無瑕的肌膚流下。
花容與心底暗罵，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蠱蟲發作了……
渡昭眼看著剛剛還冷酷割下狐妖頭顱的危險蛇蠍美人，一眨眼就猶如破碎的娃娃般蜷縮蹲了下去。
花容與麵容血色盡褪，薄唇咬出血痕。
他頸間滲出的詭異黑血，甚至還有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子從肌膚裡爬出，吮吸黑血。
如畫的眉眼間被折磨的滿是痛楚，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壓抑不住痛苦喘息，彷彿要將內臟都吐出來。
這一幕又詭異又滲人。
渡昭站在狐妖的頭顱旁，瞧著那個痛苦的搖搖欲墜的紅色身影，一時間竟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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