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黯淡虛浮的魂橋在渡昭闖入和殘魂衝擊的雙重下，漸漸透明破碎，碎片掉落，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玉芙辛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前，一劍斬滅殘魂的渡昭。
她錯愕地睜大了眼：“師妹？你……你怎麼過來了？”
“你不要命了嗎！”
煉心橋的考驗是針對個人的心象幻境，凝聚的魂橋也源自個人魂力與心念。
旁人貿然闖入他人的煉心橋，是否會牽動橋身規則遭反噬尚不可知。
渡昭這樣不管不顧地衝進來救她，簡直是將自身安危置之度外。
對岸，葉裴生冷峻的臉上神色微凝，應如是眉頭蹙起，“師妹怎麼一個沒攔住就衝上去了。”
葉裴生淡淡道，“無事，要相信小師妹，她定會帶著玉師妹平安歸來的。”
麵上不顯山露水，但手中悄悄攥緊了寒霜劍。
若她們真到危機時刻，他身為大師兄定會上前出手。
應如是瞥了瞥葉裴生手中的劍，嘴上說著相信，實則還不是在擔心。
洛京灼望著那兩道在搖晃魂橋上的身影，緊張的心跳如擂鼓，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
如果在煉心橋上遇險的人是他，渡昭也會這樣奮不顧身地衝過來嗎……
渡昭聽到玉芙辛帶著驚急的責備，回過頭朝她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語氣輕鬆：
“哎呀，師姐，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啦。看見你有危險，我就過來了。”
她頓了頓，看著玉芙辛的眼睛，補充道，聲音裡多了幾分認真：
“而且，我現在也不是剛入門時需要師姐時時護著的人了，我也可以保護師姐了。”
心裏未能說出口的話是，謝謝你，師姐，你也曾在我的煉心考驗中支撐我走出來了。
玉芙辛聽她這麼說，心頭一熱，又急又感動。
隨即又察覺到渡昭周身氣息的變化，隱隱透出一股圓融的意蘊。
她驚喜道：“師妹，你的修為到半步金丹？！”
“嗯！”渡昭點頭，手下動作卻不停。
又有兩道殘魂從動蕩的橋麵鑽出，嘶叫著撲來。
渡昭手腕一翻，劍光掃過將它們擊散。
“師姐，你魂力未恢復，跟緊我！”
眼見這方魂力不穩的煉心橋晃動得越來越厲害，後麵虛橋也破碎的越來越快。
渡昭不再猶豫，一把抓住玉芙辛的手腕，用力握緊：“走，我們沖回去。”
渡昭拉著玉芙辛朝著對岸運起踏風疾奔而去。
腳下魂橋劇烈搖晃，像是懸在半空中的弔橋，形勢危急。
玉芙辛被渡昭緊緊拉著，隻能跟隨她的步伐，在劇烈顛簸的橋麵上全力奔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夾雜著煉心橋節節破碎的聲響，但掌心傳來的溫度熾熱而又堅定。
玉芙辛這個角度隻能望著渡昭的背影，以及頭上飄揚不羈的那縷紅色。
倏爾，耳畔的風聲嘈雜漸消，她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聲音，咚，咚，咚……
不知是因為這生死時的狂奔，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兩人拚盡全力，終於在那由魂力心念構築的橋樑徹底崩塌消散，化作漫天光點的前一刻
兩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帶著破空之聲，猛地從消散的光影中飛躍而出，踉蹌了幾步，才穩穩地落在了堅實的崖岸之上。
在渡昭和玉芙辛落地的同時，葉裴生，應如是和洛京灼三人就圍了上來。
“渡昭，師姐，你們沒事吧？”
洛京灼沖在最前麵，臉上絲毫後怕和焦急，眼睛緊緊盯著渡昭，又看向玉芙辛。
應如是迅速掃視兩人，見她們雖有些狼狽，氣息浮動，但並無嚴重傷勢。
他這才鬆了口氣，原本還想嗬斥渡昭剛剛不顧生死的行徑，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師妹，下次可不許如此莽撞了，還好你和師姐都平安無事。”
誰知煉心橋是否會因為他人進入而影響到築橋者。
葉裴生沒有說話，但眼神在渡昭和玉芙辛身上打量，確認無虞後，緊繃的下頜線才略微鬆弛。
渡昭鬆開一直緊握著玉芙辛的手，深吸了幾口氣平復呼吸後，才對圍上來的幾人道：
“沒事沒事，有驚無險，我和師姐都好好的呢。”
應如是又從儲物戒中掏出一個玉瓶，倒出將兩粒散發著清香的丹藥，分別遞給玉芙辛和渡昭：
“快服下，定魂安神。二師姐你魂力虛耗太過，需配合丹藥調息。”
“小師妹，你才破境尚未穩固境界，還是來顆固元丹為好。”
應如是話說的不錯，渡昭將丹藥嚥下，入口即化，像吃糖豆一樣吃完了。
暗自腹誹，就是有點苦……
玉芙辛服下丹藥也緩過氣來，臉色還有些蒼白，莫約是先前魂魄力消耗過大的原因。
她轉頭看向渡昭，看著她額角因救自己過橋而沁出的細汗，心中暖流湧動。
話到了嘴邊，竟有些哽咽，“師妹，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若你因我而置於危難之中，我於心不安，我情願……”
渡昭對上玉芙辛的目光，眨了眨眼打斷：
“哎呀，好師姐咱這不是沒事了嘛。”
洛京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雖然知道這個問題問的不是時候。
但還是忍不住，轉向渡昭，語氣裏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渡昭，要是被困在橋上的是我，你也會這樣嗎？”
渡昭被他問得一愣，隨即失笑，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說什麼傻話呢？當然會啊！”
“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看向所有人語氣變得認真，“無論是誰遇到危險，隻要我能做到，我都會儘力去救。”
這不是豪言壯語，隻是陳述一個她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實。
洛京灼聽的眼睛又亮起了，剛才那點莫名的忐忑被一種暖洋洋的情緒取代，嘴角控製不住地往上翹。
應如是“嘖”了一聲，搖了搖頭，臉上卻帶著笑：
“行了行了，師妹你這次可算是威風了一把。”
“不僅在煉心橋突破，還上演了一出英雌救美……哦不，是英雌救師姐。”
葉裴生看著眼前這一幕，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既已過此關，那就調息恢復，準備下一道試煉。”
*
無念宗幾人在懸崖邊的空地上調息了大半天，周圍什麼變化都沒有，遲遲沒等到下一道試煉。
看來要下一道考驗，還要等各宗弟子都結束煉心橋才會開啟。
渡昭盤腿坐著，起初還耐心等待，可時間一長，腹中便傳來一陣輕微的咕嚕聲。
她揉了揉肚子，自言自語道：“這試煉怎的還不開？等得人都餓扁了。”
修鍊之人雖能辟穀，但她還保留著吃飯的習慣，加上之前闖關消耗巨大，估計此刻到點了腸胃就發出抗議了。
她左右看了看，師兄師姐們在打坐閉目調息。
隻有洛京灼坐在石頭上發獃，側臉看起來也有些無精打采。
渡昭揚聲問道：“洛京灼，你餓不餓？”
洛京灼愣了一下，隨即肚子很應景地“咕嚕”輕響了一聲。
他有些尷尬地撓撓頭，實話實說：“你這樣一說還真有點餓。”
“可這鬼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連棵能結果的歪脖子樹都沒有，上哪兒找吃的去？”
他嘆了口氣，“先忍著吧，等試煉結束出去再說了。”
渡昭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誰說沒吃的？”
她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搞點吃的。”
渡昭像變戲法似的，從自己的儲物戒裡竟拎出一隻火靈雞來。
那雞通體赤紅，羽毛如火，雖是低階靈獸，但體型肥碩，差不多有半個人那麼大。
玉芙辛聞聲睜開眼，看到這一幕，錯愕道：“師妹，你這是……火靈雞？”
“這東西靈氣稀薄，一般都是用作煉器材料，取其尾羽，給初入門的弟子練手用的。”
她語氣遲疑，“火靈雞蘊含的那點微末火靈力聊勝於無，很少有人會吃它。”
渡昭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火靈雞，頗為滿意，“他們不吃，是他們不會吃。”
“肉質緊實，自帶一點天然的火氣，烤好了可是美味。”
她轉向玉芙辛問道：“師姐，你會處理這個嗎？要是知道怎麼烤就更好了。”
“我未曾試過。”
玉芙辛搖了搖頭，如實道，“通常這類低階靈獸，並無太大食用價值。”
渡昭興緻勃勃：“沒事，我來！”
她先是用控物術讓火靈雞懸浮在半空，然後掌心凝出一小簇精純的火靈力。
她操控火苗，均勻地燎過雞身，隻聽一陣細微的“嗞嗞”聲，羽毛化為灰燼，露出光潔的雞皮。
整個過程又快又乾淨，雞皮上還泛起一層油光，卻無半點焦痕。
應如是摸著下巴，看得幾分興味，“師妹，你這手法，控火倒是精準，用來褪毛有點大材小用了吧？”
“好用就行。”
渡昭撤回火苗，又從儲物戒掏出案板，將光溜溜的火靈雞放在上麵。
葉裴生看得眉頭跳了跳，“師妹，你這儲物戒帶的都是什麼……”
真是亂七八糟的。
渡昭嘿嘿一笑，“居家旅行必備。”
葉裴生沒怎麼聽懂，又看著她抽出春不寒，劍光一閃，在雞身上劃出細密的花刀紋路。
“這叫開花刀，能讓調料入味，”
渡昭邊解釋道，“劍要快，力道要輕，否則肉質就老了。”
劍鋒所過之處，雞肉綻開如花瓣，滲出晶瑩的汁液。
洛京灼湊在旁邊看，忍不住嚥了口口水：“渡昭，你……你以前經常乾這個？”
這手法也太熟練了。
“夢裏乾過。”
渡昭隨口答了一句，她從儲物戒裡又翻出幾樣東西。
幾根洗凈的、粗細合適的堅硬樹枝，被她用劍氣削尖。
幾個小玉瓶，裏麵裝著研磨好的粉末，散發出不同的香氣。
應如是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他能辨認出其中有些是常見用於調和丹藥氣息的靈草，但混在一起，似乎又不是丹藥的配方。
“我的祕製調料。”
渡昭神秘地笑了笑，依次開啟瓶塞，將裏麵或褐或黃或紅的粉末，按比例混合在小碗裏。
有淡淡的辛辣，草木的清香，還有一絲微甜的回甘氣息飄散出來。
她用樹枝穿過處理好的火靈雞，架在早已用石塊搭好的簡易烤架上。
渡昭再次催動火靈力，這次不是明火，而是溫和均勻的熱力，從下方緩緩炙烤著雞肉。
油脂開始被逼出，滴落在下方的石頭上，發出“滋啦”的悅耳聲響，一股原始的肉香逐漸瀰漫開來。
烤了一會兒，雞皮開始變成漂亮的金黃色。
渡昭用小刷子蘸取混合好的調料，仔細地、均勻地刷在雞身的每一寸，尤其是那些開了花刀的地方。
調料接觸到滾燙的雞皮和油脂，瞬間激發出誘人的香氣。
靈草中和了肉脂的膩，那點微辣勾起了食慾，混合著烤製的焦香，形成一種令人食指大動的味道。
連清冷少言的葉裴生，鼻翼也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隻逐漸變得油光紅亮，香氣四溢的烤雞上。
洛京灼等著都已經默默吞嚥唾沫了，“還沒好嗎？”
“急什麼，火候不到味道就差遠了。”
渡昭耐心地轉動著樹枝，讓烤雞受熱均勻。
她又刷了一遍調料，讓味道更加滲透。
終於，當整隻雞呈現出一種誘人的焦糖色，外皮酥脆彷彿一碰即碎，油脂亮晶晶地包裹著飽滿的肉質。
渡昭撤去了火靈力，“好了！”
她將烤雞從架子上取下，放在一片洗乾淨的大葉片上。
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渡昭撕下一塊油光發亮的雞腿肉，先遞給玉芙辛：“師姐，嘗嘗看？”
玉芙辛接過，入手溫熱，香氣直往鼻子裏鑽，輕輕咬了一口。
外皮果然酥脆，帶著調料的鹹香微辣和靈草的獨特風味。
雞肉因為花刀和恰到好處的火候，顯得鮮嫩多汁。
火靈雞自帶的那絲火靈氣，在烤製後轉化為了溫潤的熱流，隨著吞嚥入腹，暖洋洋的，竟意外地舒適。
“好吃！”
玉芙辛眼睛微微睜大，有些驚訝地給出了評價。
不是多麼驚天動地的美味，但在這荒蕪險地，能吃到這樣一頓熱乎乎，香噴噴的食物，身心都得到了極大的撫慰。
“真的？渡昭，我也想嘗嘗。”
洛京灼饞的眼睛亮晶晶又不知道從哪下手，還是渡昭撕了雞肉遞給他。
“唔，燙燙燙……嗯！好吃！”
洛京灼冷不丁被燙得直吸氣，又捨不得吐出來，隻一味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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