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池水像煮開了的沸水般，開始沸騰翻湧。
下一秒，那靈池不斷翻湧變化，池水蒸騰，最後顯出本相。
的確不是沐魂池，而是一個由無數扭曲殘魂組成的大漩渦，漩渦中心傳來強烈的吸力。
“啊——”
太虛宗離得最近的幾名弟子被漩渦邊緣逸散的殘魂觸手纏住，慘叫著被拖向深處。
他們趕緊捏碎傳送符，化作白光傳出溯魂淵，不過魂魄力還是受傷了。
這時空中漂浮的那些幽螢變的忽明忽暗，翅膀高速震動，發出尖銳嗡鳴。
它們不再溫和，突然開始集體攻擊最近的太虛宗眾人。
花容與反應最快，雙手結印，一股強大的魂魄波動擴散開，“攝魂·亂心！”
撲向合歡宗方向的噬魂螢群動作一滯，被擾亂了方向。
合歡宗的弟子們配合用魂魄力施展術法，在螢群中開出一線生機。
“起金剛護身符！”
隨著謝無韞的話落下，神機門弟子迅速催動符籙，數道魂魄力護盾亮起，阻擋噬魂螢。
蓮音宗這邊，連姝千急促撥動琴絃，音波形成震蕩漣漪，勉強震退靠近的噬魂螢。
“姐姐，噬魂螢太多了，要小心。”
“小千，凝神，魂力護心，縮小音波範圍。”
“其他人嘗試用魂魄力護體！”
連姝音冷靜道，指尖溢位淡青色魂力光芒，護住自己和身旁同門。
因為丹修對魂魄力的控製遠比對靈力控製的好，她自然先讓同門們先用魂魄力。
最狼狽的是太虛宗。
“該死的蟲子，給我滾開！”
裘飛揚怒吼著，長劍配合靈氣揮出劍意。
劍氣接觸噬魂螢的瞬間被快速吸收，威力降了不止一星半點。
反而噬魂螢被越殺越勇，撲擊更凶。
“怎麼回事？！我的靈力被吸走了？”
舒正宇驚愕發現了，自己的掌風拍出，靈力同樣被吞噬。
林清羽連續揮出數道靈力劍氣，無一例外被吞噬。
噬魂螢越聚越多，將他團團圍住。
“該死，難道是前麵的靈力消耗太大了，現在劍氣才會折損嗎？”他氣急敗壞。
其他宗門弟子也發現，他們揮出的靈力打在噬魂螢身上非但無效，反而讓它們更強。
渡昭還在使用「看穿一切的眼神」她能看出這噬魂螢雖叫噬魂，但恐怕它們吸收到了魂魄力，也會開始吞噬靈力。
她焦急的喊話：
“它們能吞噬靈力，別用靈力了，用魂魄力攻擊！”
“什麼？！”
許多弟子臉色劇變，尤其是太虛宗的劍修們。
他們擅長用靈力練劍，對魂魄力攻擊極為生疏。
所以幾招下來打得都掛了彩。
不過，在一片混亂中，太虛宗人群裡，一道身影卻異常顯眼。
溫顏雪周身流轉著淡綠色的魂光。
她並指如劍，指尖凝聚魂魄力，每一次點出，都精準刺中噬魂螢。
被她點中的噬魂螢藍光黯淡，哀鳴墜落。
渡昭餘光掃過溫顏雪，心頭微震：溫顏雪的魂魄力強度，竟比蓮音宗的一些內門丹修還要強。
渡昭暗自感嘆，不愧是女主，這魂魄力的底子和學習適應能力就是比其他人快。
葉裴生也嘗試以魂魄力控劍揮出冰寒，暫時凍住一片噬魂螢。
他敏銳發現渡昭似乎總能提前預判噬魂螢的薄弱點。
他又聯想到之前也是她最先發現不對勁，立刻道：
“小師妹，你是不是你看到它們的弱點？”
“若不然你來指揮戰勢。”
渡昭正用魂力絞殺噬魂螢，聞言精神一振：“也好。”
她一邊攻擊，一邊提高音量快速指引：
“大師兄，你注意左前方那邊的噬魂螢。”
“二師姐，右側兩隻重疊的，打中間交匯點！”
“洛京灼，你麵前有幾隻噬魂螢，嘗試用魂魄力纏住那裏！”
“三師兄，你頭頂那群噬魂螢，打它們！”
“……”
無念宗的其他弟子也跟著渡昭的指揮開始調整，很快他們就穩住了陣腳。
謝無韞自然也注意到了無念宗的戰勢扭轉，他眸光一閃：
“神機門聽令，向無念宗靠攏。”
渡昭怎麼說也是他們小師叔，不蹭白不蹭。
無念宗在一眾噬魂螢捱打中獨樹一幟，不引人注目纔怪。
連姝音也道：“小千，跟著渡昭姑娘指示，蓮音宗弟子，向無念宗靠攏！”
連姝千直接喊道：“渡昭救命！快告訴我打哪裏！”
渡昭立刻共享資訊：“連姝千，你正前方六步那邊。”
“連姝音，左側飛得最慢的，你試試用魂魄力攻擊那裏。”
“蓮音宗穿綠衣服的師兄……”
花容與昳麗的眉眼一動，“合歡宗弟子，跟隨無念宗方向移動。”
既然其他兩宗都跟著渡昭，他也選擇相信她。
太虛宗壓力最大。
林清羽、裘飛揚、舒正宇被逼得左支右絀，溫顏雪獨木難支。
“溫師姐救命！”
青衣染驚叫，她被幾隻噬魂螢和一道殘魂同時盯上，殘魂纏住她腳踝。
溫顏雪當即選擇魂力指劍直刺殘魂救人，但自己後背門戶大開，數隻噬魂螢趁機撲來。
渡昭看到，身影一閃，魂力凝於掌心，強大的魂力頓時拍散那幾隻噬魂螢。
溫顏雪感到背後殺意消減，驚詫回頭看了一眼，竟是渡昭。
她低聲：“謝謝你……”
又救了我……
隨後凝聚魂力朝著殘魂一擊，尖嘯消散，青衣染脫力軟倒。
溫顏雪連忙上前扶住她。
“謝…謝謝溫師姐，謝謝渡昭道友…”
青衣染穩住身形虛弱道謝，她在太虛宗的內門弟子裏是最不起眼的一個。
溫師姐離她最近，她才下意識喊救命，沒想到溫師姐身為親傳弟子竟真願意捨身救她。
渡昭擺了擺手，朝她綻開一個明燦的笑容：
“人沒事就好，我還要去前麵領路了。”
說罷她腳尖一點，玄青色的身影融入人群，高馬尾上那抹鮮紅髮帶迎風躍動，生動明亮。
殘魂幽螢熙攘，少年一手持劍開路，意氣更是如春草生長。
青衣染怔怔望著那背影心想：
渡昭這人，分明這般耀眼又颯然，為什麼林師兄幾人要把她說的那麼可憎。
都到了這關頭，林清羽也隻能讓太虛宗剩餘的弟子向大部隊靠攏。
＊
五宗弟子在渡昭指揮下協同作戰，以魂魄力為武器，在噬魂螢和殘魂的圍攻中且戰且退。
但噬魂螢數量太多，殘魂又不斷從魂力漩渦湧出偷襲。
不時就有內門弟子魂力耗盡或被重創，使用傳送符憾然離開。
但能在戰場上留下的人都能察覺到魂魄的變化。
隨著擊殺噬魂螢增多，他們對自身魂魄力的控製和調動都在隱隱提升。
這種在生死搏殺中獲得的實戰錘鍊，修鍊魂魄力的效果遠超平日靜修。
或許這就是長老們讓各宗弟子參加試煉的真實目的。
隨著死去的噬魂螢越多，在渡昭「看穿一切的眼神」中，她看出了蹊蹺。
它們死後化作點點淡藍色魂光，這些魂光並未飄散，而是輕盈飄向遠方。
這景象，看起來不像消亡，更像一種歸宿回歸本源。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剛成型，她立刻邊指揮，邊觀察魂光飄落方向。
判斷魂光歸向的大致方位大致後。
渡昭當機立斷，或許這纔是到達終點沐魂池的正確路線。
她提高聲量：“這些噬魂螢死後所化的魂光在飄遊向某處，我懷疑這纔是沐魂池真正的路引。”
“大家願不願意跟著我賭一把？賭這些魂光飄落的方向是終點。”
“跟著噬魂螢的魂光？魂光在哪，我怎麼看不到。”
裘飛揚第一個反駁，臉色難看，“再說，你確定前麵不會又是殘魂漩渦和更多噬魂螢嗎？”
渡昭凝語片刻，“那你請便就好了。”
她差點忘了在其他人眼裏是看不到這裏的玄機。
“我隻是建議，跟著魂光走賭一把。”
“在這裏硬耗，我們的魂魄力可支撐不多久，今天已經是溯魂淵的第三天了。”
這是溯魂淵停留的最後期限。
無念宗的眾人幾乎沒有猶豫。
玉芙辛望著渡昭認真道：“小師妹，我們願意信你。”
葉裴生臉上冰川漸融，淡然開口：“師妹，我也信你。”
洛京灼咧嘴，雖然有些狼狽，眼神卻亮的點頭。
神機門那邊，謝無韞與遲栩梅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遲栩梅開口：“渡昭觀察入微，言之有理，我覺得可以一試。”
謝無韞：“神機門願同行。”
連姝音淺笑出言：“渡道友敢說賭一把，那定是有把握，我蓮音宗亦願相信此次判斷。”
連姝千用力點頭：“我和姐姐一樣，也信渡昭！”
花容與朱唇傾瀉一聲輕笑，眼波流轉：
“既然諸位都這麼說，我合歡宗自然也跟上。”
就剩下太虛宗沒有表態了，不過渡昭也不關心他們怎麼想，大家同意，她就繼續在前麵帶路。
林清羽、裘飛揚、舒正宇三人麵麵相覷，臉上青白交加。
他們之前對渡昭的嘲諷質疑猶在耳邊，現在卻要靠她指出的生路。
溫顏雪扶著受傷青衣染，平靜道：“林師兄，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在這裏獨行我可不覺得是一件好事。”
林清羽嘴角抽搐，心裏有點憋屈，但溫顏雪這話確實沒錯。
看著再次洶湧撲來的噬魂螢群，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走！”
太虛宗現在也沒剩幾個內門弟子了，都踉蹌著跟上了其他四宗的步伐。
＊
五宗弟子隨渡昭沿魂光行走三時辰，終於走出灰霧。
眼前是一池清澈見底的清池。
水麵平穩無波，自然散發柔和純凈的白色光暈，光暈映照著池底瑩白石子。
池邊立一碑，刻著：“沐魂凈魄，始修魂力。”
但這次沒人衝過去當第一個入沐魂池的人了，就害怕會不會又像之前的障眼法一樣是個陷阱。
在渡昭「看穿一切的眼神」中，池水流轉著純凈的魂魄本源氣息，與周遭渾然一體，絕非幻象。
她看眾人猶疑，好心開口：“這是真的沐魂池。”
不過他們竊竊私語，仍有疑慮，還是沒人敢信。
渡昭倏爾感覺眼睛陣痛，眼前視線開始模糊一閃一閃。
痛的她在意識海裡罵係統，“什麼二流技能，怎麼搞得我的眼睛好疼。”
摸魚係統都嚇了一跳，但不可能出現問題啊。
“宿主不會一直在用著技能吧？”
渡昭：“廢話。”
情況危急，不一直用他們怎麼出得來。
係統聞言，急得跳腳：“你以為這天……”
意識差點露餡，它迅速改口，“這技能靠魂力催動，你在溯魂淵魂魄力消耗本就快。”
“還持續使用技能，眼睛沒廢就不錯了。”
其實係統都想罵渡昭逆天了，她的魂魄力到底是有多強。
竟然能讓她不間斷地催動天眼技能，同時還維持魂魄力的其他消耗。
渡昭聽了係統解釋，心下微虛，立刻停止了技能的運轉。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
她原本以為這技能可以無限製地一直使用。
看來，之前罵早了。
就在渡昭與係統掰扯那麼一會兒時，大家仍遲疑，沒人敢率先踏入池中。
林清羽一咬牙，剛想要下去試試。
渡昭以為沒人敢下，那她開頭好了。
“既然你們都那麼謹慎謙虛，那我先行一步試試。”
玉芙辛伸手都沒來及得攔渡昭，她就飛身入池。
池邊的人緊盯著渡昭，看看是否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結果，池水微漾，並無異狀。
下一刻，一道柔和金光落下籠罩住渡昭。
隨後不知哪裏傳來的聲音響起：
“恭賀無念宗第一百零一代弟子渡昭，成為本次試煉首位抵達溯魂淵終點者。”
“賜予獎勵，先天魂光。”
聲音落下，渡昭周身金光流轉。
最終凝聚為一縷精純的金色魂力，緩緩融入她眉心。
渡昭原本還微痛的雙眼立刻清明，感覺通身舒暢。
就一個字，爽！
林清羽看著的一幕，牙差點沒咬碎，差點這天大的機緣就是自己的了！
何止林清羽，其餘各宗弟子眼中也難掩羨慕與些許嫉妒，隻是他們終究缺了渡昭那份果敢。
不過大家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他確確實實抵達了第一道考驗溯魂淵的終點，沐魂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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