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昭飛到黑槐山高空上，並指為劍，在虛空中佈下陣法。
葉裴生，玉芙辛，應如是，洛京灼，分立四角，注入靈力。
花容與挑眉旁觀，或許他知道渡昭要做什麼了。
他指尖悄無聲息彈出一縷靈光融入陣中，合歡宗的七情引，能勾出因果業力。
渡昭又道，“小寶兒，我知道善惡有報，有因有果，陣眼還需你們的怨氣。”
陣成剎那，上百張麵孔長嘯，怨念注入陣眼。
她淡淡開口：
“業力反噬，感同身受。”
陣光亮起。
所有手上沾有罪孽之人，同時慘叫。
他們此刻正親身經歷那些被虐死的女嬰，被淩虐的女子所遭受的痛楚……
一遍又一遍，迴圈往複。
“此刑不會至死，是要你們日夜贖罪。”
渡昭又注入源靈力，陣法光芒籠罩全村，
天空降下點點微光，無聲落在黑槐山村的整片土地。
“自今日起，黑槐村誕下的女嬰都將成為家族運道，若女嬰康健聰慧，則家宅平安。”
“若受苛待傷害……”
渡昭一字一頓，“必定家破人亡。”
村民們徹底獃滯。
這迫使他們不得不依靠，珍視女兒，扭轉的重男輕女觀念。
笑話，渡昭是文明人，她可是五好青年。
死了有什麼意思，對有些人來說，死了反而是解脫。
不殺一人，從根源上改造他們的文化基因，這比殺了他們更可怕。
要讓重男輕女從生存策略變成取死之道。
渡昭抬手放出她來時準備的石料，以劍鋒在斷麵上刻字。
石屑紛飛，她刻下的是一個個名字。
那些在幻境中出現的，有名或無名的女子與女嬰。
注入靈力，煉成蘊含靈氣的石碑，插在村口。
“此碑名罪孽，記錄黑槐山的百年罪惡。碑在村在，碑毀村滅。”
高大的石碑泛起淡淡金光，與天地氣機相連。
以法術銘刻受害者的姓名與遭遇，有人撫上就能看到百年罪證，以示警醒。
而罪人的直係血脈都將為自己祖先的罪孽持續還債。
渡昭和摸魚係統做了個交易才勾動的天地道則立下的業力陣，這陣法也有所限製的。
見差不多了，她正要停下，一道白色人影出現。
那人銀髮飄然，身姿遺世獨立如謫仙。
清若冷泉的聲音續話道：
“黑槐山百年販賣人口所斂之財，皆折算為業債。”
“今奪其百年風調雨順之氣運，此後土地貧瘠，僅可艱難度日，無富貴之機，直到罪孽還清為止。”
謝無韞指尖擦過雙眸，天衍之術，上可通天意。
他話落，金光落下，言出法隨。
世人所說仙胎所化，並非空穴來風。
渡昭微微詫異：“謝無韞，你怎麼來了？”
謝無韞故意拉長聲音：“小師叔～”
幾道疑惑目光唰唰轉過來。
渡昭趕緊傳音給他：「在外人麵前，可不興叫小師叔！」
要不然顯得她對無念宗始亂終棄了。
謝無韞眨了眨眼：“是師尊占卜之術推衍到此地將有禍天血災。”
“特讓我來此地解決血災，沒想到被你阻止了。”
在這裏見到無念宗的人，他也有絲意外。
他沒說的是師尊推衍出有人在黑槐山試圖養煞。
若今日未能阻止慘案，那鬼王殺戮此處或許會因殺怨而成煞，屆時將為禍凡間。
渡昭抬頭望向怨氣聚成的鬼王，或者說小寶兒，“這個結果你滿意嗎？”
小寶兒能感受到體內那些魂魄執念散去，它點了點頭。
對黑槐村的審判算是結束，但鬼王體內無數不得超生的冤魂怨氣之事還未了結。
*
棄嬰塔。
渡昭還沒忘記自己的承諾要讓嬰靈們重入輪迴。
來這裏的第一件自然就是推平棄嬰塔。
幾人靈力匯聚如洪流擊向棄嬰塔，百年石塔轟然崩塌。
塵土飛揚，久違的陽光刺破陰霾，照亮塔底累累疊疊的森森白骨。
渡昭上前一步細細打量陣法，看來上次自己確實沒完全破了鎮魂陣。
她指尖靈光流轉，不多時，鎮魂陣的就殘紋寸寸消解了。
她低聲道：“陣法已除，你們自由了。”
鎮魂陣消，所有魂魄都得以釋放出來，那是嬰靈的殘魂，隨後它們回歸到鬼王身上。
殘魂匯入黑霧，黑霧漸漸凝實，最後化作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粉雕玉琢，穿著小襖裙，雙髻繫著褪色紅繩，她靜靜站在那裏，正是小寶兒。
隻是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浸滿不屬於孩童的沉重與悲涼。
隨著殘魂回歸，她擁有了所有嬰靈的記憶。
渡昭轉向謝無韞：“接下來就到你，來為所有嬰靈和枉死的女子做法事了。”
隻有消解怨念才能超度入輪迴。
謝無韞頷首，“自然不必多說。”
他走到廢墟中央，雙手結印施展術法。
點點金光傾瀉，層層籠罩住小寶兒全身。
執念已消，她身上冒出絲絲怨念飄向天空。
隨著怨念被化解，邪念起散去。
留下了純凈嬰靈勾成的小寶兒，她全都想起來了。
小寶兒忽然望著渡昭開口，聲音細細：“姐姐，你騙我。”
“我的名字不叫小寶兒。”
“我是招娣，是盼娣，是來娣……唯獨不是爹孃的寶貝。”
渡昭呼吸一滯，她當時沒想過是這樣的真相。
想起當初為安撫黑化的小寶兒而隨口取的名字，心裏湧起愧疚。
她聲音發澀：“……對不起。”
小寶兒烏潤的黑瞳望著她：“我一定要被超度嗎？”
渡昭愣了一下：“超度了，才能重新入輪迴投胎。”
“投胎……”小寶兒輕聲說，“下輩子，就有人能把我當寶貝了嗎？”
“就能真的叫小寶兒嗎？”
她不等渡昭回答，自顧自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碎石：
“其實我成為成為鬼王後，整日被怨念充斥，唯一想法就是報仇。”
小寶兒抬頭長久凝視著渡昭。
“姐姐給的桂花糕真甜，我第一次吃。”
成為鬼王的漫長歲月，隻有痛苦怨念再無其他。
直到那天，姐姐給的那塊幻術偽裝腐肉的桂花糕。
那是小寶兒第一次嘗到甜味，甜得讓她捨不得拆穿偽裝。
所以在喜宴上，她沒揭穿渡昭的謊言。
渡昭聽著心裏發酸，幾個淚點低的人在旁邊默默擦眼淚，還假裝被風吹的。
渡昭把儲物戒裡剩下的桂花糕都塞給小寶兒，“桂花糕都給你。”
小寶兒噗嗤一下就笑了出來，“謝謝你。”
謝謝你幫了我們。
最後小女孩朝著謝無韞開口：“我接受超度，開始吧。”
小鬼王成為小寶兒的第三天，超度入輪迴。
希望下輩子，能成為真的小寶兒，寶貝的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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