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渡昭和玉芙辛才從棄嬰塔內出來。
洛京灼等著感覺肚子都餓了，他立刻起身嘟囔：
“你們怎麼在裏麵待了那麼久？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渡昭聞言，有些錯愕看向他：“你不知道剛剛鬼王來了？”
她們在塔內和鬼王打鬥的動靜可不小，就算隔著牆，洛京灼也不可能沒聽到。
“鬼王？！”
洛京灼眼睛瞪大，他旋即拔劍，緊張四望道，“鬼王在哪？！”
“我在外麵什麼也沒聽見啊。”
他就知道渡昭和玉芙辛進去了許久，他都包紮完那個女孩了。
天色漸暗，她們再不出來，他都想咬牙殺進去了。
渡昭瞧洛京灼那緊張的模樣，扶額道：
“鬼王在裏麵，但不知道為何它沒有追出來。”
“不過它現在好像消失了。”
玉芙辛緩過氣來，聽到洛京灼的話，狐疑道：
“我們與鬼王在塔內交手，動靜不小。”
“你就在塔外，竟真的什麼也沒聽到？”
洛京灼搖頭：“真沒有！”
他指了指女孩，“我給她包紮傷口後，就看見那她抱著被子對著塔唱歌。”
“棄嬰塔一直安安靜靜的，我在外麵叫你們也沒反應。”
渡昭眉頭緊鎖，再度望向棄嬰塔。
塔身斑駁，在日光下投出斜斜的影子，一切如常。
要麼，是塔本身或那鬼王有隔絕聲響遮掩氣息的詭秘手段，要麼……
她收回目光，看著不遠處抱著繈褓的女孩，又開始對著塔哼搖籃曲。
心底的寒意和疑團，絲絲縷縷，纏繞得更緊了。
＊
日頭西斜，山風漸起，吹得路旁野草簌簌低伏。
洛京灼本想揹著女孩回來，但她死活不肯，哭鬧掙紮。
隻好由渡昭扶著女孩禦劍回到村口時，這時夜幕已經爬上來。
玉芙辛攙扶著女孩落地。
正當渡昭還在思索如何安置那女孩時，一個身影便從斜刺裡猛地沖了出來。
是個中年男人，麵板黝黑粗糙，臉上橫著皺紋，嘴角自然下垂，顯得麵相有些兇悍。
他幾步到女孩麵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拽過去，力道大得女孩踉蹌了一下。
“見女！”
男人嗓門粗嘎，帶著不耐煩的怒氣，“你又跑哪兒瘋去了？還嫌不夠丟人現眼？！”
女孩被他拽得身子一歪，懷裏的破被子差點脫手。
她本能地抱緊，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眼神驚慌亂瞟，卻不敢反抗。
男人這才轉向渡昭三人，臉上那股兇悍褪去。
他換上一副諂媚討好的笑容，腰微微彎：“幾位小仙長，對不住，對不住！”
“我家這瘋丫頭腦子不清楚，定是又亂跑給各位添麻煩了。
“我這就帶她回去，好好看著。”
渡昭眉頭微蹙，上前半步：“你是她什麼人？”
“我是她爹啊！”
男人拍著胸脯，說得理所當然，“我是她爹，王成宗，村裡人都認得我！”
他手上用力，又把女孩往後拽了拽。
洛京灼盯著那男人粗魯的動作，忍不住開口：
“你說是她爹就是她爹？我怎麼看著不像。”
“哎喲，這位小仙長。”
旁邊一個蹲著吃飯的老漢插話了，碗沿還貼著嘴唇，聲音含糊：
“王成宗確實是見女她爹，我們都曉得哩。”
幾個村民也跟著點頭附和。
王成宗得了聲援，腰桿似乎挺直了些，拽著女孩就要走：
“各位仙長先忙，我就不耽誤了。”
今早家門前出現了一朵濃麗的紅花，那是鬼王娶妻的花，嫁了女兒就能有數不盡的金銀財寶。
要不然他纔不管這瘋丫頭在哪。
“等等。”
玉芙辛出聲，她看著女孩被攥得發白的手腕上：
“王大叔，她受了驚嚇，腳上也有傷，不如讓我們先給她處理一下，再送她回去不遲。”
王成宗臉色一沉，那點討好笑容徹底沒了：
“不勞煩仙長們了，我們自己家的閨女，自己會照料。”
他手上力道加重，女孩疼得縮了一下。
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誰也不能斷了他的財路！
渡昭眼神冷了下來：“她似乎並不願跟你走。”
“她一個瘋子知道什麼願不願。”
王成宗又洋洋道，“見女被鬼王看上了，明晚就是娶妻之夜，她要去享福嘍。”
“我養她那麼多年，難得有今日，這是我們家事，仙長們還是別多管閑事了。”
他拖著女孩就要強行離開，女孩掙紮發出哀鳴。
洛京灼聽到鬼王娶妻氣得臉都紅了，手按上劍柄：“你——”
明明知道鬼王娶妻是不祥，他們竟還送女兒去死。
“洛京灼。”
渡昭忽然出聲打斷他。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看著王成宗，又掃了一眼周圍神情各異的村民。
然後對洛京灼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洛京灼一愣，隨即聽到渡昭傳音：「算了，讓他帶走吧。」
「可是……」
「聽我說。他方纔說明夜是鬼王娶妻，我們今天和明天好好準備如何對付鬼王。」
「屆時和那女孩來個偷梁換柱，親自去會會那鬼王。」
洛京灼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手指從劍柄上鬆開，別開了臉。
王成宗見他們不再阻攔，哼了一聲。
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哭叫掙紮的女孩拉走了。
女孩破碎的嗚咽和男人粗魯的嗬斥聲逐漸消失在夜幕。
村民們竊竊私語著散去，村口很快隻剩下渡昭他們三人。
“就這麼輕鬆地讓他帶走了？”
洛京灼還是不甘心，拳頭握得緊緊的。
“不然如何？”
渡昭望著那村路盡頭，“眾目睽睽，難道我們還強搶民女？”
玉芙辛低嘆一聲：“那女孩，明夜便是新娘了，我們儘快去準備準備吧。”
就在這時，渡昭眼角餘光瞥見斜對麵老樹的陰影下，不知何時立著一個身影。
一襲紅色華裳極為醒目，衣裙隱約有流光浮動是上好的法衣，和周遭破落的環境格格不入。
那人容顏絕艷，麵若三月桃花，勾人心魄的眉眼，正是花容與無疑。
渡昭心疑，花容與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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