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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風捲著桂香，拂過教坊司西側的沁香閣，閣內燈火璀璨，絲竹聲、笑談聲交織在一起，一派奢靡喧鬨的景象。
今日是京城鹽商張老爺的生辰宴，特意包下教坊司的沁香閣擺酒，邀了不少京中閒散權貴、世家子弟作陪。
席間觥籌交錯，賓客們身著錦緞華服，談笑風生，案上擺著珍饈美味、佳釀名茶，舞姬們身著輕薄舞裙，翩躚起舞，樂伎們端坐一側，撫琴吹簫，曲調柔靡婉轉，襯得滿室極儘浮華。
白若煙身著繡牡丹的錦色襦裙，頭戴赤金珠釵，周旋於賓客之間，眉眼含笑，舉止得體，儼然一副掌權管事的做派，全然冇了昔日在蘇府的卑微。
她時不時望向閣外，眼底藏著算計的冷光，今日這場宴，她早已布好局，定要讓蘇輕塵當眾出儘洋相，徹底踩碎那罪奴僅剩的尊嚴。
宴至半酣，張老爺酒意上頭，笑著朝白若煙揚聲道：白掌事，聽聞教坊司新進了不少樂伎，可有什麼絕妙的曲子，再給咱們助助興？
白若煙等的便是這句話，當即盈盈一笑，福身應道：張老爺既有興致，奴婢自然要儘心伺候。正巧，咱們這兒有位‘特殊’的樂伎，昔日也是懂些音律的，今日便讓她給諸位貴人獻曲，博諸位一笑。
她說著，朝身旁的春桃使了個眼色，春桃心領神會，立刻領著兩個粗使婆子，快步往後院柴房的方向去了。
此時的蘇輕塵，剛乾完一日的粗活，正蜷縮在柴房角落歇息。
她身上還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囚衣，褲腳沾著泥汙，雙手佈滿粗糙的裂口與舊傷，後背的杖傷依舊隱隱作痛，連日的勞累讓她麵色蒼白，唇無血色，憔悴得不成樣子。
聽見腳步聲，蘇輕塵抬眸，便見春桃一臉倨傲地站在麵前，冷聲嗬斥：蘇輕塵，掌事喚你，趕緊跟我走，張老爺的宴上，要你獻曲助興！
獻曲？蘇輕塵心頭微沉，瞬間便明白了白若煙的用意。
她如今這般模樣，雙手粗糙不堪，連日未曾碰過琴絃，白若煙分明是故意逼她獻醜，讓她在一眾權貴麵前丟人現眼，徹底淪為笑柄。
她剛想開口推辭，春桃卻根本不給她機會，直接揮手示意婆子上前：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帶她去梳洗更衣，耽誤了貴人的興致，仔細你們的皮！
說是梳洗更衣，不過是隨意給她找了一身洗得發皺的舊樂伎裙衫，料子粗糙，還帶著一股黴味，連半點妝容都未曾給她化，便連推帶搡地將她押進了沁香閣。
一踏入閣內，滿室的奢華與喧鬨撲麵而來，與她身上的狼狽格格不入，瞬間，所有賓客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了她身上，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災樂禍，全然是看小醜的眼神。
蘇輕塵垂首而立，脊背依舊挺直，刻意斂去所有情緒，任由那些目光打量，一言不發。
白若煙走到她身側，看似溫和，實則字字帶刺，揚聲對著眾人道：諸位貴人有所不知，這位蘇輕塵，可是昔日太傅府的嫡女，隻是如今家道中落，入了咱們教坊司。
她自幼學琴，想來技藝定然不差，今日便給諸位彈上一曲，隻是許久未曾練習，若是彈得不好，還望諸位貴人多多包涵。
這話一出，滿座嘩然。原來是罪臣之女，難怪看著這般落魄。
罪臣之女還敢在貴人麵前獻曲？怕是早就忘了琴絃怎麼碰了吧。我看白掌事是故意的，這分明是讓她來出醜的。
議論聲傳入耳中，鄙夷嘲諷之意毫不掩飾，白若煙站在一旁，眼底滿是得意的笑意，就等著看蘇輕塵手足無措、彈錯琴音的狼狽模樣。
她早已命人將閣內最好的琴都撤了下去，隻留了一架麵板開裂、琴絃鬆垮的破琴，隨意丟在殿中，擺明瞭是要讓蘇輕塵連琴都彈不順暢，徹底淪為全場的笑料。
還愣著做什麼？貴人都等著呢，趕緊上前獻曲。
白若煙推了蘇輕塵一把，語氣尖利，滿是催促，若是彈得不好，惹貴人不悅，今日便打斷你的腿，扔出教坊司！
蘇輕塵踉蹌一步，穩住身形，抬眸看向那架破舊的古琴，又掃過滿室鄙夷的目光，指尖微微攥緊。
她知道，今日這醜，她躲不過去。白若煙步步緊逼，權貴們冷眼旁觀，她若是退縮，隻會落得更慘的下場。
隱忍多日，她等的便是一個機會，哪怕這個機會是白若煙親手送來的“獻醜局”，她也要牢牢抓住。
她緩緩抬步，朝著那架破琴走去，身姿單薄，卻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韌勁。
滿室的嘲諷與鄙夷，都化作了她心底的蓄力，今日之辱，她暫且記下，來日，定要加倍奉還。
白若煙看著她走向破琴，嘴角的笑意更濃，隻覺得這場好戲，馬上就要上演。她倒是要看看，這個罪奴，還能如何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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