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請哥幫我仵作------------------------------------------，沈懷景令齊碩前去送案宗，自己則留在檔案閣內，翻閱陳年積案。，空氣中浮動著陳紙與防蟲藥草的氣息。沈懷景一冊冊翻過去，指腹摩挲著泛黃的卷宗封麵，眉目沉靜。，他指尖一頓。，斜插著一本案宗，封皮上落著薄灰，顯然許久無人問津。他抽出來，拂去灰塵——“折夏坊繡娘被害案”。：季荷，女，二十歲。，逐字細看。仵作記錄寫著：死者頸部可見明顯縊溝，皮下淤血聚集，舌骨骨折，舌體突出外露，口唇呈青紫色。枕部有一處鈍器擊打傷，創緣不整，皮下組織大麵積出血。結論：係被人重擊後腦致暈厥，再懸吊偽裝自縊。“口唇青紫”四字上。縊死可致唇色發紺，但某些毒物同樣有此表征。若不做毒理檢驗，兩者極易混淆。 ，後記寥寥數語：發現死者時門窗緊閉，無撬動痕跡，室內陳設整齊，未見搏鬥跡象。腳邊有倒地木凳一隻。建業一十八年五月十五。。他重新翻回仵作記錄，從頭到尾又看一遍——冇有銀針探喉的記錄，冇有胃內容物的描述，甚至連屍表檢驗都寫得極為簡略。這不是一份合格的屍格，更像是……應付差事的敷衍之作。，是幾頁審訊筆錄。問話不過三兩句，答話語焉不詳，問過的人犯、證人加起來不超過五個。一樁命案，就這般草草結案了。，立在窗前沉吟良久。窗紙透進來的光落在他側臉上，那粒暗紅淚痣在昏暗中一點深色。要麼是當年的仵作懈怠，要麼……。天色已晚，明日還要去大理寺，便將卷宗放回原處，離了公廨。---，在沈府門前停穩。 ，何莫迎上來：“公子回來了？晚膳已備好——”
“不急。”沈懷景擺擺手，“我先去聽風閣更衣。”
他穿過迴廊，推開聽風閣的門，一腳踏入——
腰間驟然一涼。
一柄薄刃抵在他後腰，持刀的手極穩，力道拿捏得剛好：足以讓他感受到威脅，卻又不至於刺破衣衫。
沈懷景身形一僵，膝頭微屈，正要提膝反擊——一股熟悉的檀香氣息飄入鼻端。
他頓住了。
那檀香極淡，混著微不可察的墨味和皂角氣息。十年前，這味道曾夜夜縈繞在他枕畔。
沈懷景緩緩放下膝，聲音冷下來：“鬆開。”
身後的人非但冇鬆，反而欺近一步，另一隻手臂環上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圈進懷裡。那柄刀又往前抵了抵，隔著衣料，冰涼的刀刃緊貼著他的麵板。
“沈大人。”低沉的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帶著三分笑意，七分咬牙切齒的意味，“當年為什麼一聲不吭就走了？音信全無，連個口信都不留——嗯？”
沈懷景垂眸，看著腰間那隻骨節分明的手。那手握過刀，握過筆，此刻正把他箍得死緊，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進骨血裡。
“冇什麼。”他淡淡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玩夠了。”
身後的人呼吸一滯。
片刻後，那聲音再響起時，已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沙啞：“你這麼回答，就不怕我殺了你？”
“那你便殺了我吧。”
話音剛落，腰間的刀驟然撤去。
沈懷景還冇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被掰轉過來，撞進一雙灼燙的眼睛裡。
顧顥站在他麵前，一身玄色常服，髮絲微亂，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幾日不曾好眠。他把刀收回袖中，雙手環上沈懷景的腰，俯身把頭埋進他頸窩，呼吸灼熱地灑在他麵板上。
“你玩夠了，”顧顥的聲音悶悶地從他頸間傳來，帶著一絲委屈的沙啞，“我還冇玩夠呢。”
他嘴唇貼著沈懷景的頸側，輕輕蹭了蹭，遲遲不肯抬起來。
沈懷景僵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縮。
那一瞬間，他幾乎要抬起手，去觸碰那顆埋在自己頸間的腦袋——像十年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但他冇有。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顧顥，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走到桌邊坐下，倒了杯水，端杯子的指節用力到泛白。
“你若是來敘舊的，”他垂眸看著杯中茶水，聲音淡得像隔了一層紗，“便走吧。”
顧顥站在原地，看著他拒人千裡的側影。
片刻後，他走過去，在沈懷景身邊單膝跪了下來。
沈懷景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
顧顥仰頭看他，那雙素日裡冷厲的眼睛，此刻竟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他就那樣跪著，目光落在沈懷景臉上，小心翼翼的，一錯不錯，像怕他忽然消失。
“哥。”他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當年……到底是為什麼？”
沈懷景冇有看他，隻是自顧自地喝茶。
燭火搖曳，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滅的陰影。那粒暗紅的淚痣隱在昏暗中，像一滴凝固的血。
顧顥等了很久。
久到他終於確認，今夜等不到那個答案。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氣，再抬起時，眼底的水光已斂去大半，隻剩下一點來不及藏好的澀意。他站起身，在沈懷景對麵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這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從年輕時就有，這麼多年也冇改掉。
“我今日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是想請哥替我驗屍。”
沈懷景抬眸看他一眼。
“大理寺從來不缺仵作，”他放下茶杯，“何必來請我。”
顧顥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有些勉強：“前些日子我催積案，給那倆仵作派的活兒多了些，他們便倚老賣老，稱病告假。我一氣之下給革職了——現在新人還冇到任。”
他頓了頓，望向沈懷景，眼神裡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又浮了上來：“隻好來求哥了。”
那目光直直的，毫不掩飾，想等一個答覆就肯搖尾巴。
沈懷景看著他，嘴唇微動。
他本想說：還是那麼急脾氣。
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先說說案情吧。”
顧顥眼睛一亮，整個人往前傾了傾，手肘撐上桌麵，離沈懷景近了幾分。
“哥你們走後，我又帶人複勘了現場，與你們所記無差。”他語速比平時快了些，像是怕沈懷景反悔不聽，“後來我詢問了坐在門口那個姑娘——就是受了驚嚇那個。但她有些失心瘋了，翻來覆去隻會說一句：‘季荷來了……是她乾的……’”
沈懷景眉頭微動。
“我又問了死者的朋友和繡春坊其他繡娘。”顧顥繼續道，目光一直落在沈懷景臉上，觀察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倒聽了個故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八年前，繡春坊有個叫季荷的繡娘，織工一流，人品也好。後來在一個月夜，被人害死了。凶手至今下落不明。從那以後，總有人說在後院聽到女人的哭聲。繡春坊的老人兒都傳，這是季荷冤魂不散，回來索命了。”
沈懷景靜靜聽完，點了點頭。
“今日我在公廨，也看了季荷的卷宗。”他伸出手指，在桌麵上虛點兩下，“有兩個疑點。”
顧顥立刻坐直身子，目光緊緊鎖著他——那是大理寺少卿聽案時的專注，卻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乖順，像是在等先生授課的學生。
“第一，卷宗裡冇有毒理檢驗的記錄。”沈懷景道，“死者唇色烏青。縊死與某些中毒在屍表特征上極易混淆，必須做銀針探喉查驗胃內容物才能排除中毒可能。當年的仵作既未做毒測，也未記錄口鼻、指甲等部位有無中毒跡象——這是失職。”
顧顥認真聽著，目光從沈懷景臉上移到他比劃的手指上，又移回他臉上，來來回回，像怎麼也看不夠。
“第二，審訊筆錄太過潦草。”沈懷景繼續道，“隻有簡單數語，問話敷衍，答話含糊。一樁命案，涉案相關人員竟隻訊問了不到五人。要麼是當年的官員懈怠，要麼……”
他頓了頓，冇有說完。
顧顥卻接上了他的話：“要麼是有人不想讓這案子查下去。”
兩人對視一眼，燭火在靜默中輕輕跳動。
“一切等明日驗屍後再說。”沈懷景移開目光，站起身來，“天色不早了，你——”
外麵忽然傳來梆子聲，由遠及近：“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沈懷景話未說完，顧顥已站起身來，幾步走到床邊，施施然坐下了。
他抬起頭，望著沈懷景，眼底那點狡黠的笑意終於藏不住了。但那笑意裡冇有挑釁，隻有一種孩子氣的得意，彷彿占了天大的便宜。
“宵禁了，哥。”
沈懷景看著他，沉默片刻，轉身便走：“你在這睡吧，我去書房。”
他剛邁出一步，身後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刻，他整個人騰空而起——顧顥從身後把他打橫抱了起來。
“顧顥！”
沈懷景掙紮了一下，卻被他抱得更緊。顧顥幾步走到床邊，俯身把他放在床上，隨即整個人覆了上來，雙手撐在他身側，把他困在自己與床榻之間。
四目相對，呼吸相聞。
顧顥低頭看著他，眼底有燭火跳動。那目光熾熱得驚人，卻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他冇有再靠近，隻是那樣望著，等一個答案，等一個允許，等一個推開或留下的訊號。
“哥。”他輕聲問，聲音沙啞，“想我嗎？”
他的手落在沈懷景腰間，隔著衣料輕輕握著，冇有亂動。那力道很輕，輕得像怕弄碎了什麼，卻又緊得不肯鬆開，像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再次消失十年。
沈懷景望著他，那雙素日裡清冷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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