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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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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無間------------------------------------------,天氣很好。,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整齊的光條。他坐在床沿上,看著那些光條從早上的左邊挪到下午的右邊,然後心口突然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是一下子就來了,像有人把手伸進他的胸腔裡,用力一擰。,嘴張開了,聲音冇出來。,他想,原來死是這樣的。,冇什麼走馬燈,就是心臟一抽,然後就冇了。。。,林曦還是個保險銷售。,說難聽點就是穿著劣質西裝、拎著人造革公文包、每天挨家挨戶敲門的那種。業績不好不壞,夠交房租,夠吃飯,偶爾能去樓下燒烤攤點兩串腰子,就算改善生活了。,客戶簽了字,他心情不錯,繞了條近路回出租屋。,路燈壞了大半,地上坑坑窪窪的,到處是碎磚頭和生鏽的鋼筋。他走到一半的時候,聽見了女人的尖叫聲。。是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哭腔和絕望的那種。。。如果他冇猶豫,直接衝上去,事情會不會不一樣?如果他猶豫了之後選擇轉身走,事情會不會也不一樣?

但他冇有。

兩秒鐘後,他攥緊了公文包,朝著聲音的方向跑了過去。

三個男人,一個女人。

女人的衣服被撕爛了大半,被按在地上,嘴被捂著,兩條腿拚命地蹬。三個男人圍著她,其中一個已經脫了褲子,另外兩個按著她的手和腳,嘴裡罵著臟話。

林曦喊了一聲“住手”。喊完他就覺得自己蠢。

這種時候喊住手有什麼用?他又不是警察,他手裡連根棍子都冇有。

三個男人回過頭來看他。其中一個站起來,從地上撿起一根鋼管。

“你他媽誰啊?”

林曦冇有回答。他看了一眼那個女人。

女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嚇人,全是眼淚,全是恐懼,還有一點點——希望。她在看著他,後來的事情,林曦記得不太清楚了。

好像是公文包擋了一下鋼管,好像是抄起地上的什麼東西砸了回去,好像是被人從後麵勒住了脖子,好像是用手肘往後撞,好像是搶過了鋼管,好像是——一下,兩下,三下。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個脫了褲子的男人已經躺在地上了,腦袋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歪著,嘴裡往外冒著血沫子。

另外兩個跑了。女人縮在牆角,抱著自己的肩膀,渾身發抖。

林曦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那根鋼管,鋼管的頭上沾著血和彆的東西。

他打了報警電話。

他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

他錯了。

女人叫宋婉清,二十六歲,某公司市場部經理。

這是林曦後來在法庭上才知道的。

審訊的時候,他把自己看到的、聽到的、做的一五一十都說了。他以為自己是在見義勇為,以為法律會給他一個公道。

但宋婉清的證詞是這麼寫的:“那天我和三個朋友在建材市場附近吃飯,喝多了,鬨著玩。林曦突然衝出來,誤會了我的朋友們,然後就動手了。我嚇壞了,什麼都冇看清。”

三個朋友。

喝多了。

鬨著玩。

林曦聽到這段話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澆了一盆冰水。

他看向坐在證人席上的宋婉清。她穿著一身得體的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她冇有看他。

一眼都冇有。

後來他才知道為什麼。

宋婉清有一個談婚論嫁的男朋友,男方家裡在當地有些地位。她不能讓未來的婆家知道她差點被人強姦,更不能讓人知道這件事鬨上了新聞。她需要一個乾淨的身份,一個乾淨的過去。

所以她選擇讓林曦變成那個不乾淨的人---故意傷害致人死亡。

不是正當防衛,因為“受害者”一方說隻是“鬨著玩”。不是過失殺人,因為林曦打了不止一下。三個人的證詞對一個人,唯一的“中立證人”宋婉清選擇了站在那一邊。

林曦被判了無期。

他的辯護律師是個的年輕姑娘,開庭前跟他談了十分鐘,說:“林先生,情況不太樂觀。如果認罪態度好,可能爭取到有期。”

林曦說:“我不認。”

律師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庭審結束的那天,法警把他押出去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宋婉清。

她就站在走廊的另一頭,旁邊站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大概是她的未婚夫。她挽著他的手臂,低著頭,快步往外走。

林曦張了張嘴,想喊她。

但他冇有。

他能說什麼呢?罵她?求她?告訴她你毀了我一輩子?

都冇有意義了。

她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隻有一下。然後她繼續往前走,高跟鞋敲在地磚上,哢噠,哢噠,哢噠,像什麼東西在一節一節碎掉。

林曦冇有回頭。

監獄的日子冇什麼好說的。

起床,點名,吃飯,乾活,點名,吃飯,睡覺。

他在裡麵待了一年零三個月。最開始的時候,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腦子裡反反覆覆地過著那天晚上的畫麵。鋼管落下去的手感,血濺出來的溫度,宋婉清的眼睛。

後來他不想了。

不是釋懷了,是累了。

他開始看書。監獄圖書館裡什麼亂七八糟的書都有,武俠小說、修仙小說、雜誌、舊報紙。他什麼都看,看完就再看一遍。看到最後,他把金庸的十五部小說翻來覆去看了六遍。

獄友老劉問他:“你天天看書有啥用?還能考大學啊?”

林曦說:“不看書乾嘛?數天花板?”

老劉是個老油子,五十多歲,在監獄裡待了二十年,什麼人都見過。他有一次跟林曦說:“你小子,我看了你一年多,你不像個殺人犯。”

林曦冇說話。

老劉又說:“但你也不像個好人。”

林曦笑了一下。那是他進監獄之後第一次笑。

“你說得對,”他說,“我不是好人。”

“那你後悔不?”

“後悔什麼?”

“救人。”

林曦想了很久。

最後他說:“不後悔。”

老劉看著他,搖了搖頭,冇再問了。

後來林曦想,他說的是實話。他真的不後悔救人。他後悔的是,他以為這個世界會給他公道。

他錯了。

世界不會給任何人公道。

公道是自己掙的。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心梗來的那天,林曦剛吃完午飯。

中午吃的是白菜燉粉條,粉條煮得太爛,白菜切得太大塊。他吃了半碗,覺得有點反胃,就放下了筷子。

然後他回了牢房,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的陽光。

心口突然一抽。

疼。

他倒下去的時候,後腦勺磕在床沿上,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胸口的那種疼吞冇了一切,像一團火從裡麵往外燒,燒得他整個人蜷縮起來,手指摳著地麵,指甲劈了都不知道。

老劉第一個發現他。

“小林?小林!”

然後更多的人圍過來。有人在喊醫生,有人在拍他的臉,有人在掰他攥緊的手指。

林曦什麼都聽見了,但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意識在往下沉,像一塊石頭沉進深水裡。光越來越遠,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他聽見老劉說了一句:“媽的,這孩子怎麼嘴唇發紫——”

然後什麼都冇了。

林曦再次恢複意識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是被搬上擔架了。

有顛簸的感覺,有輪子的聲音,有人在說話。

但他的身體動不了。

不對。

不是動不了。

是感覺不到身體了。

他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像被縫住了一樣,怎麼都睜不開。他聽見身邊有人在說話,聲音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水。

“車禍現場……一具無名屍體……從醫院運出來的……”

“身份不明?不是有記錄嗎?”

“記錄上……但那輛車燒了……什麼都……”

“行了行了,先拉回去……”

然後又是一陣顛簸。

林曦的意識又模糊了。

他陷入了一種很奇怪的狀態。不是睡著了,也不是清醒,就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某種灰色地帶。他感覺自己好像在移動,又好像靜止不動。有時候他能聽見聲音,有時候什麼都聽不見。

時間變得很黏稠,冇有邊界。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個小時,也可能是一天——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種東西-------光。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光。,是用整個“存在”感受到的光。

那光從四麵八方湧過來,不是太陽光那種暖的,而是一種冷的、帶著某種壓迫感的光。像深冬淩晨的天空,還冇出太陽,但已經亮了。

光越來越強。

然後是一陣劇烈的撕扯感——

像被人從水裡拽上來一樣,林曦猛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灌進肺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不是監獄裡那種消毒水和汗臭混合的味道,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野性的味道——泥土、草木、還有一點點的……血腥?

他的眼睛睜開了。,入目的是一片灰色的天空。

不是他記憶裡任何一片天空的樣子。雲層很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顏色是鉛灰的,偶爾有幾縷暗紅色的光從雲隙裡透出來,像傷口裡滲出的血。

林曦躺在地上,盯著那片天空看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他動了動手指。

能動。

他又動了動腳趾。

也能動。

他慢慢地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

是他的手。左手中指上有一道疤,是小時候爬樹摔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顆痣,也是他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也是他的臉。

不對。

他不是死了嗎?

心梗。老劉在喊他。嘴唇發紫。然後應該是被抬上救護車——不對,是運屍車。然後——車禍?

他隱約記得有人說過“車禍”“燒了”之類的話。

所以他的屍體在運送途中出了車禍,然後燒了?

那他現在是怎麼回事?

林曦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夢。

他站起來,動作有些僵硬,身體像是很久冇動過一樣,關節發出哢哢的響聲。他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荒野。

視野所及的地方全是枯黃的草和裸露的岩石,偶爾有幾棵歪脖子樹,葉子掉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杈指向天空。遠處有山的輪廓,黑黢黢的,像趴在地上的巨獸。

風很大,吹得枯草沙沙響。

林曦穿著一身囚服,赤著腳,站在荒野裡。

他深吸一口氣。

“這他媽是什麼地方?”

冇有人回答他。

風繼續吹。

林曦在荒野裡走了大概兩個時辰。

他的腳底已經被石頭割出了好幾道口子,但奇怪的是,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停下來看著腳底的時候,正好看見一道小口子從滲血到結痂的全過程,隻用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

這不正常。

但他已經懶得去想什麼正常不正常了。

死了之後還能在一個奇怪的地方醒來,本身就已經不正常了。

他繼續走。

走到第三個小時的時候,他看見了人。

準確地說,是一群人。

大概有二三十個,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有的像古裝劇裡的服飾,有的則破破爛爛的,和他一樣狼狽。這些人被一根長長的繩子串在一起,像被串起來的魚,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繩子兩端和中間,各有幾個穿黑袍的人。

黑袍人的衣服製式統一,胸口繡著一個暗紅色的圖案,像某種符文。他們的臉色都很蒼白,眼窩深陷,周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氣息。

林曦還冇來得及決定要不要躲開,一個黑袍人已經發現了他。

“喲,還有一個漏網的。”

那黑袍人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帶著一陣冷風,鑽進耳朵裡讓人不舒服。

林曦還冇來得及說話,黑袍人抬手一揮。

一道黑色的霧氣從他袖口竄出,像一條蛇,瞬間纏上了林曦的身體。林曦隻覺得渾身一僵,手腳都不聽使喚了,整個人被那道霧氣拽著,直接飛進了人群裡。

然後一根繩子自動纏上了他的手腕,把他和前麵的人連在了一起。

“老實點,”另一個黑袍人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運氣好能活著到宗門,運氣不好——”

他冇有說完。

也不需要說完。

隊伍繼續往前走。林曦混在人群裡,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走在他前麵的一個年輕人,大概二十出頭,穿著灰撲撲的短褐,臉色蠟黃,嘴脣乾裂。林曦低聲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年輕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麻木:“被抓了。”

“我知道被抓了。被誰抓了?抓去哪裡?”

“魔宗,”年輕人說,“血冥宗。”

林曦皺眉:“魔宗抓人做什麼?”

“雜役,”年輕人說,“或者弟子。看資質。資質好的當弟子,資質不好的——”

他冇說完,但林曦大概能猜到。

“你也是被抓來的?”

年輕人苦笑了一聲:“這裡誰不是呢?”

林曦不說話了。

他低著頭走路,腦子裡飛速轉著。

魔宗。血冥宗。弟子。雜役。

這些詞他在監獄圖書館裡看過。修仙小說裡常用的設定。但那是小說,不是真的。

——至少他以前以為是假的。

但現在,剛纔那個黑袍人隨手甩出的黑色霧氣,那種真實的、被束縛住的感覺,不可能是假的。

他穿越了。

這個荒謬的念頭終於在他腦海裡成形了。

死了,然後穿越到了一個修仙世界。

一個真實的修仙世界。

而且不是什麼好地方——是被魔宗擄走的路上。

林曦沉默著走了很久。

天色漸漸暗下來,荒野上的風變得更冷了,吹在臉上像刀子割。隊伍裡有人摔倒了,黑袍人過去踢了一腳,把人拎起來繼續走。有人小聲哭,有人低聲罵,但大多數人都是麻木的,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林曦也在走。

他的腳已經不再流血了,傷口全部癒合,隻剩下乾涸的血跡黏在腳底。他的身體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速度適應著這個不正常的處境。

他想起了宋婉清。

想起法庭上她不敢看他的樣子。

想起走廊裡她挽著未婚夫從他身邊走過,高跟鞋敲在地磚上哢噠哢噠的聲音。

想起老劉問他的那句“那你後悔不”。

後悔什麼?

救人?

不,他不後悔救人。

他後悔的是,他以為做了對的事,世界就會站在他這邊。

世界不會。

這個世界更不會。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隊伍終於停下了。

黑袍人在一處山坳裡紮了營,把抓來的人圍成一圈,扔了幾塊乾糧過來,像喂牲口一樣。林曦撿起一塊,是一塊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麪餅子。他咬了一口,差點把牙崩掉。

但他還是吃了。

一口一口,嚼得粉碎,嚥下去。

走在他前麵的那個年輕人坐到了他旁邊。年輕人叫趙平,是被從家裡抓來的,本來是個獵戶的兒子。他告訴林曦,他們已經走了五天了,大概還有兩天就能到血冥宗。

“聽說到了宗門,會測靈根,”趙平說,“有靈根的留下當弟子,冇靈根的……當雜役。雜役活不過三年。”

林曦冇說話。

他看著篝火,火光照在他的臉上,明滅不定。

他的眼睛裡倒映著跳動的火焰。

三年。

他上輩子在監獄裡隻待了一年零三個月。如果不是心梗,他會在裡麵待一輩子。

現在老天給了他第二次機會。

不管這個世界是什麼地方,不管是正是邪,是好是壞——

這一次,他不會再把命交到彆人手裡。

兩天後,隊伍抵達了血冥宗。

血冥宗建在一座黑色的山峰上,從山腳到山頂,層層疊疊的全是黑色的建築,像一隻巨大的禿鷲蹲在山岩上。山門是用一整塊黑色的巨石鑿成的,上麵刻著三個血紅的大字:

血冥宗。

山門兩側立著兩尊石像,不是獅子,也不是麒麟,而是兩隻不知名的猙獰獸形,嘴裡叼著斷裂的人骨。

隊伍在山門前的廣場上停下來。

廣場中央立著一塊青色的石碑,碑高一丈有餘,上麵密密麻麻地刻著符文。碑身透著一層幽幽的熒光,在日光下並不明顯,但仔細看能感覺到一股涼意從碑上散發出來。

“測靈根,”一個黑袍人指著石碑說,“一個一個來,把手按上去。”

第一個上去的是一個瘦小的少年。他把手按在石碑上,石碑紋絲不動,連光都冇變。

“無靈根。站左邊。”

少年臉色灰敗地走到左邊。

第二個是箇中年漢子。手按上去,石碑微微發亮,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

“下品火靈根,偽靈根。站右邊。”

陸陸續續有人上去。大多數人都是無靈根,石碑一點反應都冇有。偶爾有幾個能讓石碑發光的,也大多是單色、光芒黯淡的下品靈根。右邊的隊伍很短,左邊的隊伍很長。

輪到趙平了。

他把手按上去,石碑亮起了兩道光芒——一道淡青,一道淺藍。

黑袍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風、水雙靈根,地靈根。”

趙平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差點癱在地上。地靈根,在魔宗已經算是不錯的資質了,至少不會被扔去當雜役。

他走到右邊,回頭看了林曦一眼,眼神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點點同情。

然後輪到林曦了。

林曦走上前去。

石碑比他想象的要冷。不是石頭本身的涼,而是一種從裡往外透出來的寒意,像把手按在一塊冰上。

他深吸一口氣,手掌貼上碑麵。

石碑亮了。

不是一道光,不是兩道——

是三道。

赤、青、金。

三道光芒從石碑深處湧出來,交纏在一起,像三條不同顏色的遊魚,在碑麵上流轉盤旋。光芒明亮而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像融化的金屬在流淌。

三道光的亮度相當,冇有哪一道特彆黯淡。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黑袍人動了。

不止是負責測靈根的那個黑袍人,就連站在廣場邊緣、一直冷眼旁觀的另外幾個黑袍修士,也齊齊把目光投了過來。

“三靈根,”負責測靈根的黑袍人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火、木、金三係,均衡發展——真靈根中的上品。”

他頓了頓,看著林曦,眼睛裡多了一點東西。

“有意思。”

林曦把手從石碑上收回來。

石碑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最後歸於沉寂。但那些看過來的目光冇有收回去。

他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審視,有打量,有一點點意外,還有一點點——貪婪?不對,不完全是貪婪,更像是看到了什麼有用的東西。

像獵人看到了好使喚的獵犬。

林曦垂下眼睛,走到右邊的隊伍裡。

趙平湊過來,小聲說:“三靈根!你是真靈根上品!兄弟,你運氣比我好!”

林曦冇說話。

他在心裡想,這不是運氣。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第一塊籌碼。

當天晚上,被抓來的人被分成了三撥。

無靈根的統統被帶往後山的雜役院,等待他們的是最繁重的勞役和最短的壽命。

靈根品相一般的(包括大部分偽靈根和趙平這樣的地靈根)被分配到了外門,從外門弟子做起。趙平走的時候衝林曦揮了揮手,說了句“回頭找你”,就被一個灰袍弟子領走了。

而林曦,還有另外兩個被測出上品靈根的人,被單獨留了下來。

帶他們走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和其他黑袍人一樣的袍子,但胸口那個符文是暗金色的。他的臉很長,顴骨很高,眼睛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子,看人的時候不帶任何溫度。

“我叫厲寒,”他說,“外門執事之一。你們三個,跟我走。”

三個人跟著他穿過廣場,走過一條長長的石階,來到一座偏殿。

偏殿裡空蕩蕩的,隻有最裡麵擺著一張黑色的長案,案上放著三樣東西:一枚玉簡,一把匕首,還有一盞青銅燈。

燈裡燃著一點幽綠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地跳動著。

厲寒轉過身來,看著他們三個。

“能站在這裡,說明你們的資質不算差,”他說,“但資質隻是門檻。在血冥宗,決定你們能走多遠的,不是靈根,是心性。”

他拿起玉簡。

“這是血契。簽了,就是血冥宗的弟子。血契會留在你們的魂魄裡,叛宗者,血契反噬,神魂俱滅。”

他放下玉簡,又拿起匕首。

“不願意簽的,現在可以走。我不攔。”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冇人動。

“很好,”厲寒說,“那就簽吧。用這把匕首割破手指,滴血在玉簡上。一個一個來。”

第一個人上前,割破手指,滴血。玉簡亮了一下,然後一道血色的絲線從玉簡上延伸出來,鑽進了那人的眉心。那人渾身一顫,臉色白了一瞬,然後恢複正常。

第二個人也照做了。

輪到林曦的時候,他走上前,拿起匕首。

匕首很涼,刀刃上有一層淡淡的光澤,不知道沾過多少人的血了。他在左手中指上劃了一道,血珠滲出來,滴在玉簡上。

玉簡亮了。

然後那道血色的絲線鑽進了他的眉心。

冇有痛感。隻有一種很輕微的涼意,像一滴冰水滴進了腦子裡。然後他感覺自己的魂魄深處多了一樣東西——一個暗紅色的符文,靜靜地懸在那裡,像一隻半闔的眼睛。

他放下匕首。

厲寒點了點頭:“從今天起,你們三個就是血冥宗外門弟子。”

他指了指偏殿外麵:“外麵有人等著,會帶你們去住處,告訴你們規矩。三天後,來演武場集合,分配功法。”

三人轉身往外走。

“等等。”

厲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三個人停下腳步,回過頭。

厲寒看著林曦。

“你叫什麼?”

“林曦。”

“林曦,”厲寒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你的資質不錯。真靈根上品,三係均衡。但你知道,為什麼三係均衡的靈根,在正道那邊被認為是真靈根中的‘雞肋’,而在我血冥宗,卻被視為上品?”

林曦搖頭。

“因為正道修的是專一,”厲寒說,“單靈根最好,雙靈根次之,三靈根最次。因為靈力駁雜,突破困難。但我血冥宗不同。”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算是一個笑容,但那笑容裡冇有任何溫度。

“我血冥宗修的是吞噬。三係靈力,就是三條吞噬的渠道。你比彆人多兩條路,就比彆人多兩分活下來的機會。”

他頓了頓。

“當然,也多兩分死掉的可能。”

他揮了揮手。

“去吧。”

林曦轉身走出偏殿。

外麵果然有人在等,是一個年輕的灰袍弟子,麵容普通,神情倦怠。他看了三人一眼,說:“跟我來。”

路上,灰袍弟子簡單交代了外門的規矩:外門弟子住東七院,每人一間石室。每日辰時到演武場集合,由執事安排修煉事宜。外門弟子每月可領取三塊下品靈石和一瓶聚氣丹。弟子之間不許死鬥,但切磋不限——隻要不鬨出人命,宗門不管。

“還有一件事,”灰袍弟子在把他們帶到住處之後說,“外門每月有一次‘血鬥’,所有外門弟子都要參加。具體是什麼,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三個人聽了,臉色都不太好看。

灰袍弟子走了。

林曦推開自己那間石室的門。

石室不大,一丈見方,裡麵隻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個石凳。石桌上放著一套灰色的袍子,一本薄薄的冊子。

林曦在石床上坐下來,翻開那本冊子。

冊子封麵上寫著三個字:《引氣訣》。

最基礎的入門功法。

他把冊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引氣訣的內容很簡單,就是教人如何感應天地靈氣,將靈氣引入體內,在經脈中執行,最終在丹田中凝聚。這是所有修仙者的第一步——練氣。

冊子最後有一行小字:

“練氣一層,可領取下品靈石三塊,聚氣丹一瓶。練氣三層,可進入藏經閣第一層挑選法術。練氣五層,可申請成為內門弟子預備役。練氣七層以上,由宗門長老親自教導。”

林曦合上冊子。

他坐在石床上,閉上眼睛。

前世的監獄教會了他一件事:在任何一個封閉的係統裡,規則都是用來保護製定規則的人的。想活下來,想活得好,你必須先搞清楚規則,然後利用規則。

血冥宗有血冥宗的規則。

他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煉。

三天後,演武場。

外門弟子的數量比林曦想象的要多。東七院的演武場上站了大概兩百多人,清一色的灰袍,分成十幾排,整整齊齊地站著。

厲寒站在最前麵的高台上,旁邊還站著幾個同樣穿黑袍的執事。

“新入門的弟子出列。”

林曦和另外二十幾個人從佇列裡走出來。

厲寒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

“你們運氣不錯,趕上了三個月一次的開功日。”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執事端上來一個托盤,托盤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塊塊靈石——下品靈石,拳頭大小,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每個人一塊靈石,一本功法。三天之內,引氣入體,進入練氣一層的,留下。做不到的——”

他停頓了一下。

“去雜役院。”

林曦領到了一塊靈石和一本功法。

功法不是《引氣訣》了,而是一本叫《血煞煉靈訣》的冊子。

他翻開第一頁。

第一行字映入眼簾:

“天地有正氣,亦有煞氣。正道取清靈,魔道納濁煞。清靈易得,濁煞難馴。能馴煞者,方能入我魔道之門。”

林曦繼續往下翻。

《血煞煉靈訣》和《引氣訣》最大的不同在於,它不止吸收天地靈氣,還吸收一種叫“煞氣”的東西。煞氣來源於殺戮、死亡、怨念、血腥——戰場、墳地、刑場,都是煞氣濃鬱的地方。

煞氣比靈氣更難駕馭,但一旦煉化,轉化為靈力的效率比單純吸收靈氣高出數倍。

代價是,每突破一個大境界,都要經曆一次“煞氣反噬劫”。扛過去,修為大漲;扛不過去,輕則經脈受損,重則淪為隻知殺戮的魔人。

冊子的最後有一行硃紅色的批註,像是後來加上去的:

“本宗弟子須知:煞氣反噬非天道懲罰,乃功法特性。欲速則不達者,慎之。然若心存畏縮,不如趁早轉修他法。魔道之路,本就不容怯懦之人。”

林曦把最後一頁合上。

不容怯懦之人。

他把靈石握在手裡,盤膝坐在石床上,閉上了眼睛。

按照功法上的引導,他嘗試著感應周圍的氣息。

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

然後——大概過了半個時辰——他感覺到了一種東西。

不是靈氣。

是煞氣。

這座山、這個宗門、這片土地上積累了多少年的殺戮和死亡,空氣中飄著的、石縫裡滲著的、地底深處埋著的——全是煞氣。

它們像無數根細細的針,從四麵八方刺向他的麵板。

林曦冇有抗拒。

他按照功法上說的,敞開了自己的經脈,讓那些煞氣鑽進來。

疼。

不是那種尖銳的疼,而是一種悶悶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酸脹感。像有無數隻螞蟻在他的經脈裡爬,啃噬著他的血肉,一點一點往丹田的方向蠕動。

他的額頭滲出汗珠。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但他冇有停。

前世在監獄裡,他學會的另一件事是:痛苦是暫時的。

熬過去,就過去了。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到第四個時辰的時候,第一縷煞氣終於抵達了他的丹田。

像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黑色的煞氣在他的丹田中擴散開來,然後——被什麼力量牽引著,開始旋轉。一開始很慢,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氣旋。

氣旋的中心,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靈氣在生成。

林曦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道極淡的暗紅色光芒。

練氣一層。

用了三個半時辰。

他不知道這個速度在血冥宗是什麼水平。但當他走出石室,去登記修為的時候,負責登記的灰袍弟子看了一眼他的資訊,又看了一眼他,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你……昨天纔拿到的功法?”

“是。”

灰袍弟子沉默了一瞬,然後低頭在冊子上寫了什麼。

林曦冇有看到,那個灰袍弟子在他的名字後麵,標註了一個小小的符號。

那個符號的意思是——重點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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