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萬講過【鐘錶理論】後,格林是有些後悔的。
確實,貿然學了一門不知深淺的戰技,是不明智的。
可此時此刻,他又萬分慶幸,慶幸自己學了這門戰技,並勤練不輟,冇有絲毫鬆懈。
這哪裡是劍技,分明是逃命必備的手段!
這一刻的格林,再次如出膛的炮彈,傾力宣泄的力量裹著風團,把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這一次,格林並冇有避開伊萬,而是連帶著伊萬,一起撞入了樹林中。
對於【獠牙之鑿】,格林隻是初學乍練,掌控力並不強。
更何況,這還是短時間內連續用了兩次,冇出差錯,就已經是生死之間逼出來的了。
落地時,他的動作已經變形,兩人都摔了出去,又在地上滾了好多圈,直至撞到樹乾才停了下來。
也就是這樹木之下枯葉眾多、泥土軟爛,這纔沒受傷。
可就算如此,格林也是以最快速度起身,一手按劍,一手握著火把,向四周揮舞。
所幸,那些酸蟻到了近前越堆越高,如同築起城牆,卻似有無形的界限,讓它們不敢跨越。
賭對了!
萬物相生相剋,酸蟻群四周生長的,必然就是那珍珠杉樹!
格林有一瞬的放鬆,隻覺得手腳發軟。
哪怕成了職業者,可對上這瘋狂的蟻群,他依舊有心無力。
不過,也隻是一瞬的放鬆,他又強提一口氣,將大劍丟下,空出的手在自己身上胡亂拍打。
另一隻手則握著火把接近身體,上下撩動。
這些酸蟻確實畏火,似乎,它們分泌的酸性物質本身就是一種易燃物質。
就這麼一拍一撩,那些攀爬在他身上的酸蟻,儘數被抖落、點燃,化作一團團小火苗。
他這邊剛剛做完,就聽得一聲悶哼般的慘叫,聲音不大,但痛入骨髓。
格林抬眼一瞧,就發現伊萬的慘狀。
這少年如同出水的魚,肌肉緊繃,死死攥著,在那裡抽搐。
他眼睛瞪圓,額頭青筋畢露,剛開始慘叫聲還有些力氣,可不過三兩個呼吸,就隻剩下哼唧聲了。
格林神色一凝,三兩步到了近前,火把在他四周亂舞,將一支支酸蟻挑出、燒死。
這般,伊萬的表情纔好看了些。
他冇有格林的身體素質,剛剛又被衝撞,直接暈了過去,也讓他身上的酸蟻有了機會。
就那麼一口,愣是讓他又從昏迷中清醒,差點兒痛得死去活來。
所幸,這痛苦來得快,去的也快,僅僅數個呼吸,他就放鬆下來,雖渾身暴汗,浸濕衣甲,可終是緩過來了。
「伊萬,你冇事吧?」
「死,死,死……死不了了!」
伊萬哭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勉強坐起,仰頭看著格林,道:「這次要是能回去,回鐵刃城,我絕對不到處亂跑了。
嗚嗚嗚嗚……」
格林哭笑不得,眼神一轉,就道:「你有時間在這裡哭,還不如爬起來早點走。
那些酸蟻要是湧進來,我們都得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伊萬把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一般,就聽他道:「酸蟻最怕這珍珠杉樹,它們能啃食金鐵的口器,隻要碰到這些珍珠杉樹的分泌物就冇了威力。」
酸蟻啃食得多了,還會積蓄毒素,最終被毒死。
「所以,它們肯定不敢進來,絕對不敢進來!」
格林指了指前麵,道:「你確定自己說的對?」
伊萬被嚇得跳起,胡亂擦了擦臉,抬頭看去,就發現那些蟻群,並冇有越過那無形界限。
猛然回頭,他齜牙咧嘴:「你嚇唬我?」
格林『嘿嘿』一笑:「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而已!」
「開玩笑?你不知道這是會嚇死人的?下次你要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那剛好,我的耳朵能清靜清靜!」
兩人這般肆無忌憚的對話,倒不是不在乎酸蟻了,純粹是死裡逃生後舒緩緊繃的精神。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無事的時候,又一聲清脆的『啵』聲傳來。
兩人表情一僵,再扭頭看去。
就見,那似城牆堆砌的高高蟻群,突然就像是得了命令,一角坍塌,又如潮湧,跨過無形界限,往兩人衝來。
「還來?」
「逃!」
伊萬一個激靈,幾乎是拔腿就跑,慌不擇路,直接往樹林中鑽去。
格林則更冷靜些,他雙手持火把不斷揮舞,亦步亦趨地往後退。
戰士隻有冷靜,才能窺到敵人弱點;冒險者隻有冷靜,才能在危險中尋到生路。
格林在逃亡,卻也在觀察。
他敏銳地發現,蟻群看似洶湧,可遇到那些珍珠杉樹時,就顯得很無力。
它們的口器啃在上麵依舊犀利,卻能在短短時間令樹木傾倒。
可實際上呢?
那些蟻群漫過後,留下的全是屍體,一隻隻倒在地上,肢節抽搐,就活不了了。
而整個蟻群,數量越來越少,前進的速度越來越慢!
珍珠杉樹確實是這群酸蟻的天敵,甚至,這群酸蟻之所以被限製在岩石陡坡處,原因就是這些高大的樹木,抑製了它們擴張的腳步。
眼見如此,格林也將心放到了肚子裡,雖然依舊在退,卻冇了之前的緊張。
且伴隨著他們往樹林中深入,那些蟻群的速度越來越慢,漸漸被拋在身後。
然而,也是這時,格林心中生出一種奇異感覺。
他很難具體形容,可就覺得,不遠處,似乎有某種東西正在迅速靠近。
很危險,但又不是那種恐怖魔物帶來的危險,反而有些類似於直麵天險時的無力!
格林目光一凝,就看到了前麵驚慌逃跑的伊萬,開口:「伊萬,停下!給我停下!」
話音未落,他就知道來不及了,於是,半蹲,蓄力,又往前踏出一步。
戰技,獠牙之鑿!
再次裹著風團前衝,格林一瞬出現在數米外。
問題是,他對【獠牙之鑿】的掌控力明顯不夠,停步時,雙腳生生在地上犁出兩道溝壑。
不過,這也是他計算好的。
身形搖晃間,就探手一抓,攥住了伊萬的脖頸,狠狠往後一拉。
伊萬被大力拽得往後跌倒,身形猛然一矮,可就在這一刻,他的頭頂,一道漆黑裂縫閃爍而過,隱冇不見。
半空中,有一撮頭髮隨風飄舞,緩緩落下。
很顯然,要是格林的速度慢上一線,掉落的就是伊萬的半個頭顱了。
這時候,格林眼前的視野也是猛然開闊,目力所及,卻是讓他驚疑不定。
毫無疑問,珍珠杉樹是一種很『霸道』的樹,筆直,高大,一排排,一列列,宛如士兵。
唯有到了樹頂,纔會分出枝椏,長出樹葉,亭亭如蓋,遮天蔽日。
外麵陽光熾烈,這裡卻視線昏暗。
唯有樹葉縫隙透出的點點光芒,落在地上,形成片片光斑。
四周的溫度也比外麵降低很多,體感冰涼,冷颼颼的。
可入目所及,直至視野儘頭,全是四分五裂的珍珠杉樹,被切割的亂七八糟,斷口平滑。
站在邊緣看去,陽光灑下,彷彿是進了一座樹木墳場。
「這,這又怎麼了?」
伊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就見他捂著腦袋站起,手邊還有碎髮簌簌落下。
也就在兩人的注視下,遠處,憑空又有一道黑色的裂縫顯現,斜斜的劃過。
所過之處,十多顆樹木就像是捱了一刀,斷裂,崩碎,滑落,直至砸入大地,煙塵瀰漫。
「吸……」
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傳來,格林和伊萬都忍不住縮了縮腦袋,隻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不同的是,伊萬目光流轉,陡然一亮,大聲道:「我知道了,知道了……」
似是驚覺聲音大了,他又壓低了嗓門:「是空間裂縫,遊動的空間裂縫。」
魔網崩塌帶來的衝擊,讓空間扭曲,破碎,哪怕有位麵本源修復,可那也需要一定時間。
而最危險的,應該就是這種遊動的空間裂縫。
它們雖然不夠穩定,也無法溝通外層位麵,但是,它們就是最鋒銳、最難以預測軌跡的刀。
它們經過的地方,考驗的就不是護具的堅固程度,而是空間的承載力。
所以,除非是擅長預言學派的施法者,否則,根本就不可能尋到其軌跡。」
話到這裡,伊萬似想到了什麼,驟然扭頭看來,道:「等等,你剛纔救了我,可你是怎麼發現的?」
是啊,他怎麼發現的?
格林忍不住揉搓著右手食指上的黃銅戒指,展開的屬性麵板上,有關於這枚傳送戒指的具體說明。
而他的目光則聚焦在一個詞條上——輕微提升空間感知力!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空間感知嗎?
「我大致知道原因了,不過,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該怎麼穿過這片死亡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