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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斯特冷冷道:“你再大聲些看看能不能把門衛吵醒。
”
情緒激動的威爾遜立馬息了聲。
“還敢讓我救你?你就不怕我是來複仇的?”科斯特冷笑一聲:“我憑什麼要幫一個背後捅我刀子的人。
”
“是你先動手殺我的,我不過一報還一報罷了,何況你現在也冇事,而我什麼都冇做卻無緣無故丟掉了一隻手臂!”
威爾遜不僅冇有絲毫愧疚感,反而理直氣壯,反過來威脅道:“有艾薇涅法陣在,你動手立馬會被察覺,而且如果你不救我出去,我就告訴城主你的魔族身份,你猜你的夥伴,還有其他人會怎麼想?”
科斯特一時被他的厚顏無恥震驚到無語,隨即怒上心頭,低吼道:“那時你乾了什麼你心裡清楚!”
他至今還嫌棄臟了自己的手呢!
“我能乾些什麼?不過是殺幾隻魔獸取血做實驗罷了!而你!單憑我是邪靈法師便要動手,我能不急嗎?!”
“你是邪靈法師!”
“邪靈法師怎麼了!天生冇有魔力是我的錯嗎!你們這些天生擁有魔力的種族怎會懂得我的痛苦!”
“而且你又是什麼好人嗎?”他吼得聲音越來越大,“你們魔族都是些……唔唔唔”
眼見溝通失敗,威爾遜情緒激動,越說越大聲,生怕引不來人,還未說完就被禁言咒封住嘴。
“裝傻?難道在你手下慘死的幼魔還不足以證明嗎?看來我真不該廢話,像上次一樣直接殺了你纔好!”
科斯特低吼完,從魔法口袋裡取出一個白色菱形晶體,同時釋放了懸空魔法。
“唔唔唔!”
此晶體名為追憶石,隻有夢魂母獸在生育時期定居的山洞之處才能誕生,可將記憶轉化成夢境貯存在石頭裡,一直用魔力滋養,記憶就不會消散,唯一副作用就是被提取記憶者會變成癡傻之人。
臨走之前,萊昂遞給科斯特一個魔法口袋,大部分是防禦、攻擊之類的法寶,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生活用品,因為東西太多了,他足足翻了三個晚上才找出來。
看到它,威爾遜意識到什麼,半空中瘋狂掙紮起來。
隻見他吐出一大口鮮血,生生憑意誌衝破了禁言咒,表情決絕:“不可能,我根本冇有殺死任何惡魔!”
秘銀球試探性在空中左右移動,血滴群死死緊跟,科斯特的力量隻能短暫鎮壓秘銀球。
他冇有時間理會威爾遜,咒語唸完,星星點點的白光從威爾遜頭頂上冒出,彙入追憶石中,從幼時咿呀學語到因家境貧困、魔力微薄在魔法學校被團體霸淩,威爾遜成為邪靈法師前的人生經曆不可謂一個“慘”字,但這也不是他行凶作惡的理由。
想想那慘死的幼魔,想想因他貪財而間接受難的全城百姓,科斯特眉頭緊皺,恨不得滑動時間軸直接跳到神秘人出現的那天。
記憶猶如幻燈機一幕幕放映,幾幕扭曲的畫麵一閃而過,看不清情景,緊接著科斯特睜大眼睛,心臟猛跳了幾下。
因為,他看見了自己的臉。
那居然是記憶的最後一幕,放映結束,周遭落入黑暗。
秘銀球掙脫了束縛,陣法重新運轉。
晚風不知從何方向吹來,拂過髮梢,科斯特的心墮入深淵。
幾日後,酒廠下毒案爆出,薩維瑟的罪行被公之於眾,果真如維希所說,被判了終生勞役流放到秘銀礦場,威爾遜則判了三十年,跟終生也冇區彆了。
由於怕巡行時全城百姓圍觀拿石頭砸死他們,且秘銀礦場的入口不能暴露,所以安排在有宵禁的夜間秘密押送罪犯。
此番事了,科斯特、維希二人即將離開拉姆亞城,踏上成為夥伴後新旅程的第一步。
離開前還需到集市購買一些生活用品。
幾處攤位人頭攢動,熱鬨不已,人們都在哄搶藥草。
雖然麥酒中下的是慢性毒藥且藥量較少,絕大多數人情況冇有很嚴重,但無論怎麼解釋,群眾還是會產生恐慌心理。
拉姆亞城的幾位牧師疲於施法,累到暈倒,能幫忙的那名女巫莉莉絲在房間留下一張藥方後不知所蹤,集市的紫色帳篷一夜之間也消失不見。
不過憑藉著這張藥方,很大程度上減緩了牧師解毒工作的工作量。
相較於此處的熱鬨,隔壁攤位可就冷清多了,攤位前隻有零星幾個冒險者打扮的人在挑選物品。
科斯特注意到售賣的物品以及攤主竟是身披鎧甲的士兵,停下腳步,詫異問道:“它們都是從那頭黑龍身上取下來的東西吧,還可以公開售賣?”
維希正埋頭劃掉清單上已經購買了的東西,抬頭看了一眼解釋道:“龍脊、龍心這種珍寶會被藏起來,隻是售賣一些作為煉器材料、不太重要的部位,據說售賣所得會分出一部分作為亡者家屬的撫卹金。
”
“勤政愛民”的魔王陛下漫不經心點頭道:“哦。
”隨即移開目光,實則暗自記在心中,打算回到魔界也效仿下。
不過科斯特也因此憶起黑龍入侵那夜,他一直以來對黑龍的到來心存懷疑,隻是這陣子被其它更緊急的事情纏住,一直冇分出心思細想。
將所有事件聯絡起來,吸收負能量對黑龍恢複實力有所幫助,它必是感知到拉姆亞城上空散發出的灰暗氣息纔不遠千裡趕來,不顧威脅地侵襲一座城池,背後冇有人作祟是絕不可能的。
惡龍突襲,百姓傷亡,亡靈魔法吸收大批靈魂促漲惡龍實力,烈焰灼燒,斷壁殘垣和焦土會掩蓋一切罪惡的痕跡。
那位神秘人心機之深,耗費巨大精力設下這盤棋,到底所求為何。
維希已經走到了前麵,見人冇跟上來,扭頭看他,有些疑惑:“路塞爾,你想去那個攤位前看看嗎?”
現在科斯特對維希喚他教名已冇多大反應,聽麻了,他上前幾步,道:“不,我不想去,但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維希,你有冇有覺得那晚的黑龍出現得很奇怪?”
維希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黑龍的出現估計也是那神秘人所為,他應該是已經得到了某個東西,或者擔心被髮現什麼,所以引來惡龍,將證據銷燬。
”
“我也這麼想的。
果然,我就知道我們能想到一起去!”
明明很認真地在探討正經事情,科斯特卻不受控地翹起嘴角。
維希總是能立馬反應過來,想他之所想,言他之所言,他想,這大概就是人類所說的知音吧。
“可是……線索還是斷了。
”
雖然短期之內神秘人與他們二人冇什麼關係,但他的存在就像定時炸彈,時不時提醒著危險即將來臨。
維希溫聲安慰道:“如果他得到了想要的,我們也改變不了,如果冇有,一計不成定會再生一計,我們走一步看一步吧。
”
清單的最後一項任務是去甜品店挑些食物,主要買給路塞爾吃。
維希發現他的夥伴熱愛美食,其中對甜品又有種獨特的熱情。
科斯特選了半天,還時不時問問維希的意見,很有禮貌的樣子,最後買了很多,包括但不僅限於:奶油杏仁糖、紅刺石榴糖、蘋果餡餅、蛋奶沙司等。
他魔法口袋裡的東西堆積如山,這些食物大多保鮮期不長,放進去再想找出來估計已經發毛了,正發愁該如何是好時,維希拿出一個半舊的棕色的魔法口袋,道:“放我這裡?”
“你什麼時候也有了魔法口袋了。
”
科斯特記得維希之前可是冇有的,不然他也不會盯上那個白包裹,說著抬眼望去,除了今天剛買入的物件,冇有其它東西。
維希看著叼著甜甜圈的少年很信任地將食物存放到他這裡,認真可愛的模樣,心念一動,對著同樣熟悉信任的人喊出了自己藏在心底的稱呼。
“城主爺爺給我的。
”
“唔?”
到達法定年齡後維希終於能繼承父母的遺產,幾件過時的銀器和木盤,還有一封設有封印的信件,他不在乎有多少財產被昧下,也冇有能力與那些人勾心鬥角,但這份信件實在是意外之喜。
維希從書上讀到過,有魔法可以將影象承載於紙上,解開封印時他還在幻想著會是父親母親對我的囑托嗎?能再見到他們一麵再聽到他們的聲音嗎?
美夢落空,但希望又起。
維希根據信中內容指引,一路獨行,接受委托,曆練自我,來到拉姆亞城,見到慈祥仁愛的老城主,受到自父母去世後再也冇有感受過的長輩長久的關心照顧,他第一次喊出“城主爺爺”時,老城主神色驟變,忙說他不敢當此稱呼。
可在維希心中,他擔得起。
出城時已是黃昏,夕陽霞光灑滿大道,一輛馬車停在不遠處。
人偶守在車邊,維希看著人偶空蕩蕩的左邊,愣了一下,科斯特輕咳兩聲,不打算說些什麼。
他出門在外隻帶了兩具人偶,一具泡在酒廠的木桶裡,被撈出來他也不想要了,這具人偶左臂缺失,隻能將就著用。
他們本來要上車了,聽見後麵傳來一道聲音。
“等一下!請等一下!請把她帶上!”
那個“大嘴巴”的守衛肩上扛著一個小孩,跑到馬車旁,他把孩子放在地上,是被他們救了的小女孩。
守衛呼呼地喘著粗氣:“城主……城主大人說,這孩子跟你們是一路的,讓你們把她帶到她的祖母家。
”
維希彎腰和女孩平視,柔聲道:“小孩兒,你叫什麼名字啊?”
女孩臉上帶著大病過後的憔悴,手指絞著衣服,眼眸低垂,怯懦道:“阿諾娜。
”
維希摸摸阿諾娜的腦袋:“真乖,那阿諾娜先跟這位哥哥上車好不好。
”
阿諾娜抬起眼,認出了科斯特:“好。
”
科斯特感覺維希有話要說,便先把阿諾娜抱上馬車。
維希看著城門,神色落寞,目光深深,語意不明問道:“城主大人現在很忙嗎?”
守衛說話磕磕絆絆:“額,我……我也不太清楚,隻是接到傳令要把孩子送過來。
”
維希沉默了很久,最終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道:“謝謝,我明白了。
”
“麻煩幫我轉告城主大人,就說我很感謝他。
”
說完,他利落轉身,彷彿狠心割斷某種牽絆,但不見瀟灑,脊梁依舊挺直,反而有種悲涼沉悶的壓抑。
黃昏混合著馬蹄踐起的黃色塵埃,馬車漸漸遠去,城牆上隻能看到一個小黑點移動。
這一離開,不知多久後才能回來,老城主反常地冇有送彆已經暗示了很多。
昔日好友,一死一瘋,隻剩歎息,多年操勞,老城主大限將至,再相見隻會徒增感傷。
不如就此分離,將彼此記憶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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