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慄慄沉思了一會，然後腦海裡回想起那隻小小的，會隨著骨琴音律搖擺，尾尖暈開朦朧光霧的沙吟鼠。
那小東西毛茸茸的、隻有巴掌大，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又大又亮，當它在少年指尖蜷縮、鞠躬，尾尖的光霧如同呼吸般明滅時，綺慄慄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好想養一隻啊……”
綺慄慄對這種小小的，萌萌的，會發光的東西最沒有抵抗力了，她剛才一直在猶豫，但是越想越想要！
或許……可以先去問問？
馬戲團總是會售賣一些周邊玩偶或者幼崽的吧？！隻要她給的錢夠多，就一定可以得到一個“馬戲團員工”吧！
肯定可以吧！
可以吧！可以吧！可以吧吧吧吧吧！！！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按捺。
綺慄慄回頭望瞭望廣場方向，腳步一轉，下一秒她就出現在帳篷後方，往演職人員區域摸去。
就在她猶豫該找誰詢問時，一陣如同野獸低咆的聲音順著夜風傳來，間或夾雜著某種沉悶的擊打聲。
綺慄慄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將自己藏入帳篷投下的陰影裡，悄悄探出頭。
遠處的景象讓她眉頭緊蹙。
一輛裝飾華麗的拖車旁，馬戲團團長莫德正站在那裏。
表演時那副沉穩商人的麵具早已撕碎，此刻他臉上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怒意。
而主持人茜茜，正倒在他的腳下，蜷縮著身體。
剛纔在台上光彩照人、聲音溫柔似水的狐人族少女，此刻狼狽不堪。
她的紗裙沾滿了塵土，甚至能看到清晰的鞋印。
莫德團長沒有任何言語，隻是抬起腳，那厚重的皮靴帶著駭人的力道，一次又一次狠狠踹在茜茜的腹部、肩背。
那沉悶的“砰砰”聲，就是皮革與肉體撞擊發出的，聽得人牙酸。
茜茜死死咬著下唇，鮮血從嘴角溢位，她努力不發出慘叫，但喉嚨裡還是泄出痛苦的嗚咽。
她的雙臂卻緊緊護在身前，而在她臂彎之下，隱約能看到一抹白色，是那個在幻術表演中，召喚沙夢蓮時出現了一絲凝滯的狐人族少年！
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被茜茜用身體死死護住，隻露出一雙寫滿恐懼和愧疚的眼睛。
“廢物！連最基本的‘沙夢綻放’都能出錯！你知道那一瞬間的凝滯，落在懂行的人眼裏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不熟練！意味著瑕疵！意味著我們‘竊夢’的招牌不夠完美！”
莫德團長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嘶啞，充滿了暴戾，“我花了那麼多資源培養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他一邊咒罵，一邊彎下腰，粗魯地抓住茜茜的頭髮，迫使她抬起頭。
綺慄慄能看到茜茜臉上清晰的指痕，以及她眼中強忍的淚水與不屈。
“團長……求您……他還小，他隻是太緊張了……”
茜茜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卻依舊試圖為身後的少年求情。
“還小？緊張？”
莫德嗤笑一聲，那笑聲比夜風更冷：“這不是理由！觀眾花錢買的是完美無瑕的夢！任何一點失誤，都是在砸我的飯碗！看來是我平時對你們太仁慈了，讓你們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鬆開茜茜的頭髮，轉而從腰間解下一條看似裝飾用的、鑲嵌著細小夢晶的皮帶。那皮帶在他手中一抖，泛起一絲暗紅色光澤。
他沒有任何猶豫，揚起皮帶，帶著破空聲，狠狠抽打在茜茜的背上！
綺慄慄終於忍不住出聲：“喂！別打了！”
然而，莫德團長彷彿根本沒聽見這聲阻止，或者說，他根本不屑於理會。
皮帶落下的速度甚至沒有絲毫遲疑。
“啪！”
綺慄慄還沒來得及走過來，就聽見——
“媽媽！對不起……是我的錯！團長你打我吧！別打我媽媽！”
媽媽？！
綺慄慄石化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
茜茜？那個在台上看起來青春靚麗，嗓音甜美，彷彿隻有十六七歲的狐人族少女……是那個看上去至少十歲出頭的少年的媽媽？！
這……狐人族的年齡外貌難道和人類差異這麼大？還是……
她這幾秒鐘的愣怔，足夠莫德團長再次揚起皮帶。
那皮帶如同毒蛇，再次精準地打在茜茜已經血肉模糊的背脊和手臂上。
茜茜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卻依舊死死護著懷裏的孩子，那母獸護犢般的姿態，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
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上綺慄慄的頭頂。
那不隻是憤怒，還有一種被徹底無視的惱火，以及對於眼前這**裸的殘忍的本能厭惡。
就在皮帶再次揚到最高點，即將落下之際——
“砰！”
一聲輕微的、如同沙粒崩解的聲響。
莫德團長隻覺得手上一輕，他愕然看去，隻見他手中那柄由特殊材質打造的皮帶，竟然毫無徵兆地化為了齏粉，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被夜風吹散。
“我和你說別打了，聽不見嗎？！”
綺慄慄黑著臉，從陰影中一步步走出來。
她個子不高，身形在夜色中甚至顯得有些單薄，但此刻，她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了幾分。
她那雙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睛，此刻冰冷地鎖定在莫德身上。
莫德團長先是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向四周，以為是哪個強大的法師出手。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走出來的綺慄慄身上時，那警惕迅速化為了錯愕，隨即變成了被冒犯的慍怒。
“哪裏來的小丫頭？”他皺起眉，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不耐，“‘竊夢’馬戲團內部事務，輪不到外人插手。不想惹麻煩就趕緊離開！”
他試圖用氣勢壓人，畢竟，一個看起來未成年的小姑娘，能翻起什麼浪？
綺慄慄沒理他，目光落在蜷縮在地的茜茜母子身上。
茜茜艱難地抬起頭，看向綺慄慄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哀求，她微弱地搖頭，嘴唇翕動，無聲地祈求綺慄慄快走。
她怕連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內部事務？”
綺慄慄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莫德耳中：“你公然毆打女人和孩子，這叫內部事務？你當我是瞎子！？”
莫德臉色陰沉下來：“他們是我買來的奴隸！我想怎麼管教就怎麼管教！小姑娘，我勸你別多管閑事，有些渾水，你蹚不起！”
他特意強調了“奴隸”二字，試圖用所有權來壓服對方。
“奴隸？”
綺慄慄挑眉，走到近前，蹲下身，完全無視了莫德，檢視了一下茜茜的傷勢。
觸目驚心。
茜茜更是掙紮著想要阻止：“不……不用……謝謝您……小姐，您快走吧……求您了……”
她的聲音充滿了絕望。
綺慄慄站起身，重新麵對莫德，眼神銳利如刀：“你說他們是奴隸？我怎麼看著，像是被你用更齷齪的手段控製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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