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德爾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
他看著那個站在月光與汙血分界線上的少女,那雙曾經讓他覺得愚蠢又天真的清澈眼眸,此刻映不出絲毫人類應有的情緒。
“綺…綺慄慄小姐……”
“你可是讓好找啊~”
綺慄慄的話讓巴爾德爾頭皮發麻。
自己當初隻覺得這個年紀輕輕的老闆蠢得可笑,居然那麼輕易的就相信了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甚至直接把店鋪丟給他們。
現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愚蠢,那或許是……一種傲慢。
“我…我還給你!”
巴爾德爾的聲音嘶啞變形,他手忙腳亂地在懷裏掏著。
“錢!我的錢都給你!!”
他顫抖著掏出一個髒兮兮的錢袋。
綺慄慄的目光輕飄飄地掠過錢袋,並沒有去接。
“這本來就是我的,多出來的就當是我的精神損失費和誤工費了,你不知道我出來找你浪費了我多少時間,我的時間是很寶貴的,你看看你……”
綺慄慄絮絮叨叨的說著,一隻大老鼠已經很有眼力見的將那個錢袋叼起,拖到了她的腳下。
瞥了一眼,那個錢袋子看上去就臭臭的,她不想碰,但那裏麵裝的是金幣……
綺慄慄抬起手,並非指向巴爾德爾,而是對著滿屋靜止的老鼠,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但這一次,鼠群沒有再次撲向巴爾德爾。
它們收到指令,如同退潮般,發出更加密集、更加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迅速鑽回牆縫、地板下、房梁的破洞裏。
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地的狼藉、血汙和殘破的老鼠屍體,證明著剛才那場噩夢般的襲擊。
屋子裏隻剩下他們兩人。
綺慄慄看著幾乎虛脫、全靠扶著牆壁才能站穩的巴爾德爾。
“你看起來好狼狽哦,”她說,語氣裡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嘲諷,“騙我的時候,不是挺聰明的嗎?”
巴爾德爾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全身上下都疼,被咬破的地方腫了起來,意識因為失血和恐懼開始有些模糊。
他現在根本不敢反駁綺慄慄。
“我、對…是我,對不起!是、是我錯了!”
他語無倫次地道歉,身體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再也顧不上一絲體麵。
綺慄慄靜靜地看了巴爾德爾幾秒,帽簷下的陰影遮住了她部分表情。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懶得再費口舌。
“唔…那就這樣吧,晚安巴爾德爾,祝你有個好夢。”
綺慄慄的話音落下,像是一道赦令,讓巴爾德爾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重新搏動起來。
他癱坐在冰冷黏膩的地麵上,看著那個宛如噩夢源頭的少女,輕輕巧巧地轉身,踏出了門檻。
那隻肥碩的老鼠叼著髒兮兮的錢袋,敏捷地跟在她腳邊,一同消失在門外貧民窟深沉的夜色裡。
門,沒有被關上,就那樣敞開著,彷彿象徵著某種禁錮的解除。
巴爾德爾死死盯著門口,耳朵豎得老高,聽著外麵細微的動靜。
那輕快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徹底被遠處酒館隱約的喧囂和夜風嗚咽的聲音吞沒。
走了……她真的走了……
巨大的、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帶來一陣陣眩暈。
他再也支撐不住,後背完全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活下來了……我活下來了……”
他喃喃自語,帶著哭腔,又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喜悅。
他還以為自己會死,畢竟對綺慄慄那樣的人而言,自己這個騙子,是一隻隨手可以碾死的蟲子。
結果她隻是拿回了錢,用老鼠戲弄了自己一番,看到了自己的狼狽和哀求,……這就夠了?
巴爾德爾開始檢查自己的傷勢,藉著屋頂破洞漏下的微弱月光,他看到自己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佈滿了深深淺淺的牙印和抓痕,有些傷口還在滲著血,火辣辣地疼,並且伴隨著一種麻木感。
“得處理一下……得離開這裏……”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四肢軟綿綿的,而且一陣陣發冷。
他以為是失血和驚嚇過度導致的。
他靠在牆上,喘著氣,打算積蓄一點力氣再去關門,然後找點水清洗傷口。
他甚至開始盤算,等天亮了,就立刻離開這個該死的貧民窟,離開王都,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保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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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綺慄慄一個眨眼,就帶著那隻叼著錢袋的大老鼠回到了她租住的屋子。
她心情似乎不錯,甚至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對於巴爾德爾,她確實沒有非要置他於死地的執念。
拿回錢袋,看著他被嚇得屁滾尿流、狼狽不堪的樣子,某種程度上已經滿足了她的情緒。
她不是什麼壞人,至少在她自己的認知裡不是。
壞人會直接殺了巴爾德爾,而她,隻是給了他一個小小的教訓。
不過,那些老鼠,可不隻是會咬人而已。
它們生活在王都最骯髒的角落,啃食著腐爛的食物與穢物,它們的牙齒和爪子上,天然攜帶著數不清的疫病菌毒。
當它們撕咬巴爾德爾的麵板時,那些致命的病菌,就已經順著傷口,進入了他的體內。
這並非綺慄慄刻意為之的命令,更像是她力量驅使下,鼠群行動所帶來的、一種理所當然的“附加效果”。
她或許想到了,或許沒多想,但這對她而言,並不重要。
就像,人類走路時不會在意踩死了多少螞蟻。
她隻是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順便讓那個膽敢欺騙自己的傢夥,付出了一點點代價。
至於這點代價具體是什麼,是驚嚇,是皮肉傷,還是潛伏的疫病……她並不關心。
綺慄慄看了那錢袋一眼:“明天把這個當做傭金給裡恩他們去辦事,省錢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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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德爾關上了門,簡單的包紮了傷口,躺在床上想著明天得去看看醫師,買點葯。
隻不過身上的陣寒意越來越重,明明是盛夏的夜晚,他卻感覺如同置身冰窖,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頭也變得昏沉沉的。
“冷……好冷……”
他蜷縮起來,雙臂緊緊抱住自己,但根本無法驅散那徹骨的寒冷。
他想呼救,但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貧民窟的夜晚,鄰居們早已習慣緊閉門戶,對任何異響充耳不聞。
高燒如同野火般在他體內燃起。
他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與身上的冰冷形成詭異對比。
意識開始混亂,眼前出現各種光怪陸離的幻象——肥碩的老鼠在跳舞,綺慄慄站在鎏金穹頂下對他微笑,然後一切又破碎成一片血紅色的黑暗。
他開始劇烈地抽搐,淋巴節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疼痛,尤其是在腹股溝和腋下,出現了雞蛋大小的硬塊,疼痛欲裂。
皮下開始出現出血點,先是星星點點,隨後連成一片片紫黑色的斑塊。
這是鼠疫,而且是發展極為迅猛的敗血型鼠疫。
在缺乏任何醫療手段的貧民窟,這幾乎是百分百的死刑。
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拉風箱,肺部充滿了積液。
最終,在一次劇烈的、帶著血沫的咳嗽之後,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徹底鬆弛下來。
那雙曾經閃爍著精明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瞪著屋頂的破洞,那裏,依稀能看到一兩顆黯淡的星辰。
恐懼、痛苦、悔恨……一切情緒都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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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吝嗇地灑在南角貧民窟。
一個趿拉著破鞋、準備出門找活計的鄰居,路過巴爾德爾那扇敞開一半的破門時,他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
“啊——!!!”
淒厲的尖叫聲劃破了貧民窟麻木的清晨。
很快,破屋前就圍攏了一些人,指指點點,臉上帶著恐懼和嫌惡。
巴爾德爾的屍體躺在血泊和汙穢中,渾身佈滿紫黑色的斑塊和腫脹的淋巴結,麵目猙獰,死狀極其可怖。
“是黑死病!!”
有見識的老者驚恐地喊道。
人群瞬間像炸開的馬蜂窩,驚慌失措地退散開來,彷彿那敞開的門洞裏藏著無形的瘟疫惡魔。
訊息像瘟疫本身一樣迅速傳開。
市政廳的衛兵很快趕來,用浸了藥水的布捂住口鼻,草草檢查後,確認是烈性傳染病。
他們不敢多留,按照標準流程,撒上石灰,然後粗暴地用破席子一卷,將巴爾德爾那已經開始僵硬的屍體拖走,運往城外的亂葬崗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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