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祭品------------------------------------------。——像是把發黴的稻草、陳年的灰塵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濕**氣息全部混在一起,再悶上一個冬天,最後精準地灌進你的鼻腔。,猛地睜開眼睛。。頭頂是低矮的石頭天花板,蜘蛛網在角落裡層層疊疊,像某種廉價的萬聖節裝飾。她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上,身下鋪著一層薄到幾乎不存在的稻草,身上蓋著一條打滿補丁的薄被——如果那東西還能叫被子的話。。。“這他媽是哪兒?”,一個冰冷的機械聲在她腦海中炸開了。“恭喜宿主覺醒。劇情修正係統077號為您服務。您已被選定為本次劇情漏洞的填補者,當前世界為《神魔啟示錄》聖典位麵,您的身份為——教廷聖女,蘇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細得像枯枝,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的骨頭清晰可見。她再低頭看看自己——一身破舊的白色長袍,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腳上冇有穿鞋,腳趾凍得發紫。,不是她的身體,不是她的衣服。“係統。”她開口了,聲音比想象中要沙啞。“在的。”“我是穿越了,還是被綁架了,還是在做夢?”
“您穿越了。原主已經死亡,因劇情出現重大漏洞,係統將您從原世界拉入本世界進行填補。您的任務——”
“等一下,”蘇晚打斷它,“你說原主已經死了?”
“是的。按照原著劇情,教廷聖女蘇晚在被綁上祭壇之前,會因為饑餓和虐待死於這間地下室。但她死了,劇情就冇辦法繼續了,所以係統緊急將您調來——”
“頂班?”蘇晚的語氣微妙起來。
“……您可以這麼理解。”
蘇晚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她環顧四周,地下室不大,除了一張木板床和角落裡一個破木桶之外什麼都冇有。牆壁上有鐵環,大概是用來鎖犯人的。門是厚重的鐵門,下方有一個小視窗,隱約透進來一點光。
她穿越了。穿成了一本她冇看過的書裡的角色。而且這個角色原本應該在故事開始之前就死了,她是被拉來“頂班”的。
行吧。
“說吧,”蘇晚靠在牆上,儘量讓自己舒服一點,“任務是什麼?”
係統似乎鬆了一口氣,語速明顯快了起來:“您必須按照原著劇情完成以下三項任務——第一,三天後您會被教廷從地下室帶出,綁上祭壇,作為祭品獻給魔王。第二,您必須在祭壇上保持聖潔虔誠的姿態,等待魔王降臨。第三,您會被魔王當眾殺死,以此揭開神魔大戰的序幕。”
“完成以上三項任務後,您將獲得一百萬元現金獎勵,並安全返回原來的世界。”
地下室安靜了幾秒鐘。
蘇晚緩緩眨了眨眼:“也就是說,我要乖乖被人綁起來,擺出一個好看的姿勢,然後等一個大魔王來殺了我?”
“總結得非常精準。”
“那我為什麼要配合?”
係統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回答得滴水不漏:“因為這是劇情。如果您不配合,劇情就會崩潰,您將永遠困在這個世界,並且——這個世界也會因為劇情崩壞而徹底毀滅。”
蘇晚又沉默了。
她低下頭,認真地看著自己這副瘦骨嶙峋的身體。麵板上有多處淤青,手臂上有被掐過的痕跡,嘴角還有一道結了痂的傷口。原主在這間地下室裡被關了七天,冇有吃飽過一頓飯,被人當牲畜一樣對待。
而教廷——那些穿著白袍、高唱聖歌、自詡光明的教廷——就是做這件事的人。
“他們餓了我七天?”蘇晚忽然問。
係統停頓了一下:“是的。按照教廷的說法,您需要在祭壇上呈現出一種‘為信仰獻身的虛弱美感’,以此打動魔王,讓他降臨。”
“打動魔王,”蘇晚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用我的屍體?”
“用您的犧牲。”
蘇晚冇有回答。她伸出手,接住從鐵門小視窗漏進來的一縷光。那道光很微弱,但在昏暗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刺眼。她的手指在光裡微微發亮,蒼白得像透明一樣。
三天。
她有三天的準備時間。
蘇晚忽然笑了。那笑容落在昏暗的光線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苦笑,不是認命,更不是崩潰——而是一種“我知道了,讓我想想怎麼辦”的、屬於成年人的、冷靜而危險的笑容。
係統本能地覺得這個人類有點不對勁。
但它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蘇晚冇有像係統預想的那樣崩潰大哭,也冇有試圖逃跑——鐵門從外麵鎖著,她這副連站都站不穩的身體也跑不了多遠。她做了一件讓係統非常困惑的事情:她開始整理自己。
她把木板床上那床破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她用木桶裡僅剩的一點水把臉和手洗乾淨。她把打結的頭髮用手指一點一點梳開,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她把那件臟兮兮的白袍儘量拍打乾淨,把裂開的地方用床單上撕下的布條繫好。
然後她坐回床邊,開始等。
第一天,她靠著牆閉目養神,順便從係統那裡套出了大量關於這個世界的設定。魔王阿撒茲勒,魔界之主,活了三千年的終極存在。教廷為了重啟神魔大戰,需要一位“聖女”作為祭品。原著的結局是聖女被殺,魔王被討伐,天界降臨,人間成為戰場。
“聽起來是個悲劇啊。”蘇晚說。
“原著確實是比較灰暗的結局。”
“那你還讓我按原著走?”
“係統不評判劇情好壞,隻負責修正和執行。”
蘇晚“嘖”了一聲,冇再追問。
第二天,送飯的人來了。鐵門下的小視窗被開啟,一隻粗糙的手塞進來一個黑麪包和一碗清水。蘇晚冇有像原主那樣撲上去狼吞虎嚥,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好,雙手接過食物,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那隻手頓了一下。
視窗外麵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送飯的人——一個低階騎士——小聲回了一句:“……不客氣。”
係統在蘇晚腦海中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警報:“檢測到劇情輕微波動。”
蘇晚冇理它,小口小口地吃著麪包。
第三天,也就是被送上祭壇的那一天,天還冇亮,地下室的鐵門就被粗暴地推開了。
兩個身穿白色教袍的騎士走了進來,腰間佩劍,麵容冷硬。為首的那個看了一眼蘇晚,明顯愣了一下。
他預想中的畫麵是一個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涕淚橫流的可憐蟲。
但蘇晚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白袍雖然破舊但收拾得很乾淨,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抬起頭,看向兩個騎士,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
“早上好。”
為首的騎士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乾這行快十年了,押送過祭品、犯人、異端,各種各樣品類齊全,但冇有一個在被押走的時候會說“早上好”。
“……起來,該走了。”他乾巴巴地說了一句,從腰間取出一截繩子。
蘇晚主動伸出雙手,手腕併攏。
騎士又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將繩子繞上去,打了一個結。他動作不算重,但蘇晚的手腕實在太細了,繩子一勒就在麵板上留下了紅痕。蘇晚微微蹙了一下眉,但冇有出聲。
騎士注意到了那個紅痕,不知怎麼的,手上一頓,把繩子鬆了半圈。
係統在蘇晚腦海中瘋狂記錄資料,但它冇有發出警報,因為它無法判斷這個“鬆了半圈”算是劇情波動還是什麼彆的。
蘇晚被帶出地下室,穿過教廷的長廊,走向城外。
清晨的光線刺得她眼睛發酸,她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三天來第一次呼吸到新鮮空氣,雖然空氣中已經隱約瀰漫著獻祭儀式特有的焚香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讓人後脊發涼的壓迫感。
祭壇建在城外最高的山丘上。
蘇晚被押送著走過長長的石板路,兩邊站滿了圍觀的民眾。有人朝她扔石頭,咒罵她是“災厄的源頭”“引來魔王的人間之恥”。一塊小石頭砸在她的額角,擦破了皮,血珠順著眉骨滑下來。蘇晚冇有躲,也冇有哭,甚至冇有加快腳步。
她隻是微微偏了偏頭,躲開了下一塊石頭,然後繼續走。
也有人看到她瘦弱的模樣和額角的血跡,悄悄紅了眼眶,彆過臉去不忍再看。人群中有一個老婦人輕聲說了一句:“她還是個孩子啊。”旁邊的人立刻拉住了她的袖子,示意她噤聲。
蘇晚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穩穩噹噹。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靜地掃過兩邊的人群。她冇有看那些扔石頭的人,也冇有看那些紅了眼眶的人,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像是哪裡都冇有看。
“你在乾什麼?”係統忍不住問。
“走紅毯啊。”蘇晚在心裡回答,語氣輕快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你不覺得這個陣仗很像嗎?兩邊都是人,前麵有個高台,所有人都在看我。我這輩子——不對,上輩子都冇這麼風光過。”
係統:“……”
它開始認真考慮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
祭壇由黑色巨石壘成,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在晨曦中泛著暗紅色的微光。兩名騎士將蘇晚帶到祭壇中央,那裡立著一根粗糲的石柱,柱上嵌著兩副鐵製鐐銬,是用來固定祭品的。
蘇晚看了一眼那副鐐銬,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已經被繩子勒紅的麵板。
她主動走到石柱前,背靠石柱站好,然後將雙手伸進了鐐銬的凹槽裡。
動作行雲流水,像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兩個騎士同時愣住了。
為首的騎士甚至猶豫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紅衣主教們,似乎想請示什麼。但大主教已經開始吟唱獻祭咒文了,宏大的聲音在晨風中迴盪,容不得半點遲疑。
他咬了咬牙,將鐐銬鎖緊。
冰冷的鐵環扣在蘇晚的手腕上,發出清脆的“哢嗒”一聲。蘇晚垂下眼,看著自己這副被固定在石柱前的身體,嘴角彎了彎,然後抬起頭,麵朝東方。
按照教廷的說法,魔王會從東方降臨。
風很大。山丘上的風比城裡大了不止一倍,吹得蘇晚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散落的碎髮被風捲到眼前,她冇有去理,隻是微微眯了眯眼,安靜地站在那裡。
大主教奧古斯都站在祭壇外圍,十二名紅衣主教在他身後站成半圓,齊聲吟唱獻祭咒文。權杖在他手中高高舉起,杖頭的寶石在晨光中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圍觀的民眾已經退到了山丘腳下,有人跪地祈禱,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蘇晚在風中微微打了個寒顫。
三天來她幾乎冇怎麼吃東西,這副身體虛弱到了極點,現在又被固定在石柱上吹風,體溫正在迅速流失。她的嘴唇開始發紫,手指也因為鐐銬的壓迫而失去了血色,但她始終冇有出聲,甚至冇有皺一下眉頭。
她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真正的聖女。
係統在她腦海中發出一聲複雜的歎息:“你演得真好。”
“謝謝誇獎。”蘇晚在心裡回了一句,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冷。
然後,一切都變了。
吟唱到最後一個音節的時候,天地之間忽然安靜了一瞬。
不是那種普通的安靜,而是所有的聲音——風聲、人聲、呼吸聲——在同一瞬間被某種力量抽走了,像有人按下了靜音鍵。蘇晚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天空裂開了。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縫從雲層中貫穿而下,像是有人用一把無形的刀將天空從中間劈開。裂縫中湧出濃烈的暗紅色光芒,將整個山丘染成了血的顏色。烏雲從裂縫中翻湧而出,遮天蔽日,大地開始震顫,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從天際瀰漫開來,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山丘腳下的民眾開始尖叫、哭喊、四散奔逃。有人摔倒在地,被人群踩踏,有人跪在地上瘋狂祈禱,有人直接昏了過去。
十二名紅衣主教中有一半癱軟在地,剩下的一半雖然還站著,但雙腿抖得像篩糠。大主教奧古斯都勉強握著權杖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但他的嘴唇還在動——不是吟唱,而是在重複同一句話:“來了……來了……他真的來了……”
蘇晚在祭壇中央,感受著那股威壓像一座山一樣壓下來。
她的身體在發抖——這是生理性的,冇有人能在這種力量麵前不發抖。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個即將被處死的祭品。
她看著那道裂縫,看著裂縫中湧出的暗紅色光芒,然後她看到了他。
一個身影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他很高,比任何人類都要高出一個頭。五官深邃而冷厲,像是造物主用最鋒利的刻刀一筆一筆雕琢出來的,每一個角度都完美到不真實。麵板蒼白得近乎冇有血色,一頭漆黑的長髮在風中狂亂地飛舞。
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是豎起的暗金色,像是某種冷血動物的眼睛,裡麵冇有任何溫度,冇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種讓人骨髓發涼的、絕對的冷漠。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氅,大氅內側繡滿了流動的符文,每走一步,腳下的黑色巨石就龜裂一寸。暗紅色的魔焰在他周身翻湧,將周圍的空氣都燒得扭曲變形。
魔界之主,阿撒茲勒。
大主教奧古斯都終於撐不住了,權杖脫手滾落,整個人癱軟在地。十二名紅衣主教更是跪了一地,不是因為虔誠,而是因為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阿撒茲勒甚至冇有看他們一眼。
他徑直走向祭壇中央,走向那個鎖在石柱前的祭品。他的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拍上,像是某種倒計時,又像是某種審判。
蘇晚腦海中,係統的聲音尖銳得像要炸開:“來了來了來了!注意姿態!保持聖潔虔誠的表情!等他動手的時候要表現得勇敢無畏,但又要有一點點脆弱感!千萬記住!”
蘇晚冇有理它。
她睜開了眼睛。
阿撒茲勒走到了她麵前。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暗金色的豎瞳倒映出她蒼白瘦弱的身影。魔焰在他周身翻湧,灼熱的氣浪撲在她臉上,將她額前的碎髮吹向腦後,將她蒼白的臉頰映上了一層暖色的光。
他抬起手。
修長蒼白的手指間凝聚出一團暗紅色的能量,那團能量隻有拳頭大小,但其中蘊含的力量讓整個山丘都在顫抖,讓天空中的裂縫又擴大了幾分。那是足以將一座城池化為灰燼的力量。
按照劇情,他接下來會將這團能量打入祭品的胸口,徹底終結這個所謂的“聖女”,然後向整個大陸宣戰。
蘇晚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不大,甚至算不上燦爛,但在昏暗的祭壇上、在翻湧的魔焰中、在所有人都在瑟瑟發抖的時候,那個笑容清晰得像一滴水落入寂靜的深潭,像一束光照進了永夜的深淵。
“你來了。”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因為寒冷和虛弱而有些沙啞,但在魔焰的呼嘯聲和地麵的崩裂聲中,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阿撒茲勒的動作微微一頓。
那團暗紅色的能量在他指尖跳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根弦。
不是因為她說的話。
是因為她的眼神。
他活了三千年,見過無數人在他麵前露出各種各樣的表情——恐懼、絕望、瘋狂、諂媚、崇拜、憎恨——但冇有一個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那種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到冇有任何雜質,冇有任何算計,冇有任何討好或乞求。
那種眼神像是在說:我等你好久了。
阿撒茲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那團暗紅色的能量在他指尖跳動了兩下,然後——熄滅了。
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
係統在蘇晚腦海中發出了它自誕生以來最刺耳的警報:“警告!警告!嚴重偏離劇情!魔焰不應熄滅!請立即迴歸劇情線!修正值-50!-80!-100——”
蘇晚默默把係統的聲音調成了靜音。
祭壇上一片死寂。
大主教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十二名紅衣主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像是集體見了鬼。山丘腳下那些還冇跑遠的民眾更是懵了——魔王來了,魔王抬手了,魔王手裡那團東西滅了?
然後魔王彎下了腰。
阿撒茲勒微微俯身,暗金色的眼睛與蘇晚平視,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中細碎的金色紋路,近到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額頭——微涼,帶著深淵的氣息,帶著魔焰灼燒後的硫磺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三千年孤獨的冷冽味道。
“你知道我是誰嗎?”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迴響,像是千萬年的冰雪在深淵中碎裂。
蘇晚冇有被那雙眼睛嚇到,甚至冇有往後縮。
她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知道。你是魔王阿撒茲勒,魔界之主,暗黑大陸的統治者,所有生靈的噩夢。”
“那你知道我來這裡做什麼?”
“知道,殺我。”
阿撒茲勒沉默了。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祭壇上的風都停了,久到天空中的裂縫都開始緩緩癒合,久到蘇晚的睫毛終於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
“你不怕死?”他問。
蘇晚想了想,認真地想了想。
然後她彎起嘴角,給了他一個答案。
那個答案讓阿撒茲勒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讓跪在地上的紅衣主教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讓係統在靜音模式下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哀鳴。
“怕,”蘇晚說,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說一個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但死在你手裡的話,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阿撒茲勒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從始至終冇有太大的變化,但那雙暗金色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坍塌,又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笨拙地、像春天第一縷陽光融化凍土一樣——開始鬆動。
他伸出手,握住了鎖住她的鐐銬。
暗紅色的魔焰從他的掌心湧出,鐵製的鐐銬在高溫下迅速變紅、變軟,然後像糖漿一樣淌了下來。蘇晚的手腕獲得了自由,但她冇有跑,也冇有後退,甚至冇有躲開他伸過來的那隻手。
她隻是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低頭看了看被燙紅的麵板——那些紅痕在她蒼白的麵板上格外刺眼——然後抬頭對他笑了笑。
“謝謝。”
阿撒茲勒的手還停在半空中,維持著握住鐐銬的姿勢。
他緩緩收回手,轉過身,麵對癱軟在地的大主教和跪了一地的紅衣主教們。他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山丘,傳遍了整座城,傳遍了方圓百裡內每一寸土地,傳到了每一個正在瑟瑟發抖的生靈耳中。
“祭品,我收下了。”
“戰爭,如你們所願。”
他伸出手臂,一把將蘇晚撈進了懷裡。
蘇晚的腦袋撞在他堅硬的胸膛上,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魔焰灼燒後的氣息。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很低,低到不像一個活著的生物,但他扣在她腰上的手臂是穩的,穩到像是用鋼鐵鑄成的牢籠。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下一秒,黑色的裂縫在腳下炸開,失重感席捲而來,風聲灌滿了耳朵。蘇晚閉上眼睛,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感覺到他有力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箍得更緊、更穩。
係統在她腦海中發出了最後一聲悲鳴,然後歸於沉寂。
黑暗褪去。
蘇晚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正被阿撒茲勒抱著,站在一座恢弘到不真實的宮殿之中。穹頂高得像是要刺破天際,柱子是用整塊的暗色晶石雕琢而成,每一根都鐫刻著流動的古老符文。腳下是漆黑如鏡的地麵,倒映出她和他的影子——一個蒼白瘦弱,一個高大暗沉,像是一幅黑白分明的畫。
阿撒茲勒鬆開手。
蘇晚的腳落在地麵上,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她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穩住自己,然後立刻鬆開了手,像被燙了一下。
阿撒茲勒看了她一眼,什麼都冇說,轉身走向王座。
他在王座上坐下,支著下頜,暗金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像在看一件無法歸類的、超出他認知範圍的藏品。
大殿裡安靜了很久。
“說吧,”他淡淡道,“你用了什麼手段。”
蘇晚歪了歪頭:“什麼手段?”
“我的魔焰不會因為任何法術而熄滅,”他的語氣冇有起伏,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但它在碰到你的時候熄滅了。你有問題。”
蘇晚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鐐銬留下的紅痕,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她很確定自己冇有任何特殊能力,她就是一個普通人,一個被係統從現代世界裡抓來填坑的倒黴社畜。
但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係統為什麼會選她?
她說不上來,但有一種直覺在告訴她,這件事冇有她想的那麼簡單。
她抬起頭,對上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在空曠的大殿裡、在冰冷的晶石地麵上、在魔王審視的目光中,那個笑容乾淨得像一朵開在深淵裡的花。
“也許不是你的魔焰熄滅了,”她說,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動什麼,“也許是因為你不想殺我。”
大殿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阿撒茲勒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他隻是微微眯了眯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眼底的光芒變得危險而深邃。
然後他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下台階,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