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三人踩著那條嘎吱作響的跳板走上甲板的時候,那幾個原本在船舷邊喝酒賭錢的水手齊刷刷地讓開了一條路。
眼神裡那種不加掩飾的貪婪和打量,讓愛麗絲恨不得拔出紫雲劍,把他們都砍了。
正如黛琳所言,要不是不會開船,直接動手搶可方便太多了。
反正這兒不是王國北境,他們不用守法……
絡腮鬍子領著她們穿過甲板,繞過一堆胡亂堆疊的纜繩和幾隻散發著酒氣的空木桶,走到船艙入口處。
木門上釘著一塊生鏽的鐵牌,上麵歪歪扭扭地刻著“船長室”三個字。
絡腮鬍子伸手在門上敲了三下,朝裏麵喊道:“船長,人帶來了。”
“進來。”船艙裡傳出聲音。
絡腮鬍子推開門,側身讓蕾娜三人進去,沒有跟著進門的意思,站在門口等著。
船艙裡淩亂得讓人皺眉。
一張木桌佔據了艙室中央的大半空間,桌麵上攤著幾張海圖,被酒漬和燭油弄得麵目全非。
幾隻空酒瓶橫七豎八地躺在角落裏,朗姆酒和煙草的氣味十分刺鼻。
艙壁上掛著一盞搖擺不定的油燈,昏黃的光線在艙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讓艙室看起來像一隻快要傾覆的棺材。
獨眼柯克就坐在木桌後麵的一把高背椅裡。
他十分精瘦,乾巴巴的身材裹在一件藍色外套裡。
肩膀窄得像隻曬乾的蝦,頭髮是髒兮兮的灰白色,稀稀拉拉地貼在腦門上。
眼睛彷彿一顆浸泡在海水裏的玻璃珠,在油燈的光線下泛著精明的光芒。
“三位小姐,請坐。”柯克抬了抬下巴。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他那隻獨眼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進來的客人。
從她們的裝束,到她們腰間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的長劍,再到她們臉上那種和這碼頭上所有女人都截然不同的氣質。
蕾娜沒有坐下。
她站在桌子前麵,居高臨下地看著柯克,開門見山地說:“我們要去亞度尼斯島。開個價。”
柯克的眉毛挑了一下,假笑凝固在臉上,像一張沒貼好的麵具。
他伸手從桌角摸過一隻錫製的酒杯,慢悠悠地灌了一口,然後才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調說:
“亞度尼斯島?那可是個邪門的地方。
三位小姐看起來不像是做那種生意的人,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這跟你沒有關係。”蕾娜的聲音不冷不熱,“你隻需要告訴我們,去還是不去,多少錢。”
柯克把酒杯放下,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乾巴巴的,笑得他肩膀一聳一聳的,笑完之後他抹了一把嘴角,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去,當然去。有錢賺的生意,我柯克從來不拒絕。”
“不過……”他拖長了聲音,豎起一根枯瘦的手指,“亞度尼斯島那片海域不好跑,暗礁多,亂流多,還有些說不清楚的東西,所以價錢不便宜。”
“多少?”蕾娜問。
柯克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金幣?”
“三千。”柯克糾正道,那隻獨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蕾娜的臉,像是在等著看她的反應,“三千金幣,先付一半定金,到了島上再付另一半。這個價錢,童叟無欺。”
愛麗絲站在蕾娜身後,聽見這個數字的時候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橘色的貓耳在鬥篷的兜帽下豎起,翠綠的眸子裏閃過寒光。
這混蛋竟然開口要三千金幣?!
黛琳倒是沒什麼反應,她對錢沒概念。
小蘿莉正饒有興緻地打量著艙壁上掛著的一把亮眼的彎刀,似乎覺得那東西拿來砍人應該還不錯。
“三千就三千。”蕾娜拿出錢袋,放在桌麵上,然後又從愛麗絲手裏接過另一隻錢袋,兩隻錢袋並排擺在柯克麵前。
開啟錢袋,誘人的金色光芒亮起。
“這是一千五百金幣。”蕾娜說,“當做定金。”
柯克的眼睛盯著那兩隻錢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三位小姐長得這麼漂亮,”他慢吞吞地開口,“去那種危險的地方,就沒人陪你們去?家裏人放心?”
“不要說些有的沒的,船到底去不去?給個準話。”蕾娜不耐煩。
柯克慢悠悠地從椅子裏站起來,繞過那張堆滿雜物和空酒瓶的桌子,走了過來。
另有兩個水手,慢慢圍了上來,一個堵在門口,一個靠在艙壁上,雙手抱在胸前,似乎隻等船長一聲令下。
“三位小姐,”柯克笑道,“我柯克在埃利奧特港跑了二十年船,見過的人多了去了。
你們這種小姐,不該來這種地方。
亞度尼斯島那種地方,更不該去。
不如——”
“不如什麼?”
“不如留下來,在我船上住幾天,讓我好好招待招待你們。等我想去亞度尼斯島的時候,自然——”
他的話沒有說完。
隻看見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在艙室裡閃了一下,像閃電劈開烏雲。
冰魄劍的劍尖抵在柯克的咽喉上。
柯克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塊寒冰貼住了,那股冷意從喉結一路蔓延到胸腔,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凍結。
“你剛才說,要招待誰?”蕾娜冷冷質問。
柯克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那隻獨眼瞪得像要跳出眼眶。
怎麼回事?!
這個女人出劍的速度為什麼這麼快?!
柯克的兩條腿開始不受控製地發軟,剛才那種肆無忌憚的表情已經從那張乾癟的臉上消失得乾乾淨淨。
門口那個絡腮鬍子看見船長被威脅,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腰間的短刀,但他還沒來得及把刀拔出來,就感覺脖子上一涼。
一柄通體紫色的長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架在了他的頸動脈旁邊。
他僵硬地轉過頭,對上一雙翠綠色的眸子。
“動一下,我把你們全船的人都殺掉。”愛麗絲說。
絡腮鬍子:“……”
“別、別動手!跟我們沒關係!都是船長的意思!都是他的意思!”
柯克心裏跑過一萬匹草泥馬。
他當然明白,這回算是踢到鐵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