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征是戰爭時期常見的手段，往往也是民變的導火索。
如果阿什頓城真的在強行加征，那恩林檄文中所說的“民不聊生”，恐怕並非虛言。
這讓盧卡斯心中的天平，又傾斜了一分。
天亮前，聯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短暫休整。
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烤著凍硬的麵餅，就著熱水吞嚥。
盧卡斯和霍金斯走到一處火堆旁。
幾個年輕士兵看到長官過來，連忙起身行禮。
“坐。”盧卡斯擺手，自己也找了塊石頭坐下，“大家累了吧？”
士兵們麵麵相覷，不敢答話。
一個膽子稍大的老兵開口霍金斯：
“大人，咱們……真的要回去打威克鎮的兄弟嗎？”
問題直白，也是所有人心中所想。
霍金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撥弄了一下火堆，讓火焰燃得更旺些。
“你們中有多少人，有親友在威克鎮的部隊裏？”他問。
幾個士兵舉起了手，更多人低下頭。
“我弟弟在第二大隊……”
“我表兄是輜重隊的……”
“我以前的小隊長調去威克鎮了……”
聲音陸續響起響起。
霍金斯點頭：
“我明白你們的感受。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領主下令平叛，我們就必須執行。”
盧卡斯插話：“但在執行命令之前，我們可以嘗試理解發生了什麼。有些問題，我會去尋找答案。”
他站起身：
“而你們要做的，是保持紀律，聽從指揮。
無論最終麵對什麼，記住你們是獅心騎士和北境軍人，你們的劍應該為正義而揮，而不是盲目殺戮。”
士兵們安靜地聽著。
篝火劈啪作響。
“休息吧。”盧卡斯轉身離開，“半小時後繼續出發。”
霍金斯跟在他身後，低聲道：
“你在動搖軍心，盧卡斯。”
“我在告訴他們真相。”盧卡斯說，“隱瞞和欺騙隻會讓士氣更低落。他們有權知道，自己可能要去麵對什麼。”
“如果領主和司祭認為你是在為叛逆張目……”
“那就讓他認為吧。”盧卡斯表示，“我隻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休整結束，聯軍重新開拔。
行軍速度很快。
官道上的積雪被前隊踏平，露出下麵凍硬的土地。
盧卡斯派出了更多斥候，不僅偵察前路，也收集沿途的情報。
中午時分，一隊斥候帶回了一個意外的訊息。
“隊長，我們在前麵岔路口遇到了幾個難民，他們說準備往北逃。”
“難民？往北逃？恩林的靖難軍正在南下，這些人往北逃，要去參加靖難軍？？？”盧卡斯和霍金斯震驚地勒住馬，“帶他們過來。”
很快，幾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平民被帶到盧卡斯麵前。
他們看起來凍得不輕，見到全副武裝的軍隊，嚇得瑟瑟發抖。
“不用怕。”盧卡斯下馬，走到他們麵前，“我是獅心騎士團第七戰隊的隊長盧卡斯，你們為什麼要往北逃？”
一個年紀稍長的男人壯著膽子回答：
“大人……我們、我們被阿什頓城的徵收隊逼得活不下去啊……”
盧卡斯和霍金斯一時無言。
徵收隊這般目無法紀？
“往北逃是因為……聽說恩林統帥的軍隊要過來了……”男人斷斷續續地說。
盧卡斯注意到男人對恩林的稱呼——“統帥”。
這可不是對叛逆的稱呼。
“恩林統帥的軍隊不搶平民，專殺作惡的貴族老爺，把糧食分給窮人……”
“是啊大人！”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婦女忍不住開口，“我孃家在更北邊的村子，託人捎信來說，恩林統帥的軍隊到了以後，查抄了貴族老爺的倉庫，發了糧食和過冬的衣物……還有聖女大人親自給窮人治病……”
“聖女大人？”盧卡斯追問，“你們說的是威克鎮的蕾娜？”
“對對！就是蕾娜聖女！”婦女激動地說，“我母親說，聖女大人可好了，用神聖魔法治好了好多人的凍傷，還不收錢……”
這些難民們一口一個“恩林統帥”、“聖女蕾娜”……林恩和蕾娜被平民抬舉為“北境雙聖”，這個稱號已經自北向南，流傳開來。
越來越多被徵收隊逼得沒有活路的人，舉家北上，想跑到靖難軍控製的村莊、城鎮去。
盧卡斯與霍金斯心中大為震撼。
說好的逆賊叛軍，怎麼成了人心所向的王師？
“你們先下去休息，我們會給你們一些食物。”盧卡斯讓士兵帶難民去後勤隊。
難民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盧卡斯翻身上馬。
“聽到了嗎？”他對霍金斯說，“平民口中的恩林和蕾娜，和領主命令裡描述的完全不同。”
霍金斯眉頭緊鎖：
“也可能是恩林在收買人心。”
“那他也收買得太成功了。”盧卡斯說，“這些難民冒著嚴寒北上，不就是因為在這邊活不下去？
而且，他們提到了‘聖女治病’。
如果威克鎮的蕾娜是假冒者，她怎麼可能使用真正的神聖治癒術？”
霍金斯無法反駁。
兩人都清楚，恩林和蕾娜不是收買人心這麼簡單。
他們真的比領主府邸和聖堂做得好！
隊伍繼續前進。
越來越接近阿什頓，沿途遇到的難民和流言也越來越多。
大多是被徵收隊逼得走投無路，他們都對恩林和蕾娜有著正麵的描述：
分發糧食、懲治惡霸、免費治病……
而關於阿什頓城，都在抱怨加征、物價飛漲、官吏欺壓。
盧卡斯默默聽著，記在心裏。
霍金斯越來越沉默。
第二天傍晚，聯軍抵達了距離阿什頓城最後五十裡的一處驛站。
這裏已經有領主府派來的傳令官在等候。
“盧卡斯隊長！霍金斯男爵！”傳令官是個臉色蒼白的文官，見到聯軍主力抵達，鬆了口氣，“領主大人命令，你部抵達後立即前往萊茵河南岸的預定陣地，與鐵壁軍團匯合！
恩林叛軍前鋒已抵達萊茵河北岸，隨時可能渡河！”
……
（ps：感謝UniMark1AI送的大神認證、春風不語可隨本心送的爆更撒花，也非常感謝其他讀者老爺送的各種禮物！
哈基作反手就是一鍵三連：
淚目！恩情！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