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衣著樸素、麵容滄桑的中年騎士,此刻挺直了腰板,眼神清澈銳利。
赫克托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這位……二弟從哪旮旯裡撿回來的騎士,他要幹嘛?!
赫克托是看不上堂吉訶德的,他不明白林恩幹嘛撿這樣一個人回來。
“你是何人?”斯特林指揮官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堂吉訶德。
他能感覺到此人身上有種特殊的氣場,不像普通士兵或冒險者,但也絕不像貴族或官員。
“在下堂吉訶德,來自帝國,是一名遊俠騎士。”堂吉訶德微微欠身,姿態優雅,不失尊嚴,“途經北境,見此地有難,願盡綿薄之力。”
“遊俠騎士?帝國人?”斯特林指揮官眉頭皺得更緊,“這是我王國北境的內政,閣下一個帝國人,有何資格置喙?”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甚至麵露輕蔑。
堂吉訶德不為所動,繼續說道:
“騎士之道,不分國界。守護弱小,匡扶正義,乃是騎士的天職。
斯特林指揮官剛才所言,‘柯恩鎮的平民都可以不要’,在下鬥膽請問——那些平民何罪之有?”
斯特林指揮官冷笑一聲:“何罪之有?他們選擇了臣服魔族和叛軍,這就是最大的罪!”
“真的是‘選擇’嗎?”堂吉訶德反問,“據我這兩天打聽到的訊息,柯恩鎮的平民長期受貴族盤剝,生活困苦。
叛軍與魔族來襲時,貴族或逃或降,留下平民自生自滅。
在這樣的情形下,平民為了活命,除了‘臣服’,還有其他選擇嗎?
諸位大人,你們坐在這溫暖的議事廳裡,享用著美酒佳肴,談論著‘不惜一切代價’、‘平民都可以不要’,可曾想過,那些平民也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妻兒,有喜怒哀樂,他們隻想活下去!
如果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他們又憑什麼要對一個從未善待過他們的政權保持忠誠?”
這番話,擲地有聲。
不少官員臉色發白,低下頭不敢與堂吉訶德對視。
斯特林指揮官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
“荒謬!你這是為叛軍和魔族張目!按你的說法,隻要生活困苦,就可以背叛王國,投靠魔族了?!”
“在下並非此意。”堂吉訶德不卑不亢,“在下隻是想說,平民之所以會‘選擇’臣服,根源在於貴族治理不善,剝削過甚。
若不反思此點,即便今日奪回柯恩鎮,明日還會有其他地方出現叛亂。治標不治本,終究是徒勞。”
“你——”斯特林指揮官氣得鬍鬚都在顫抖。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那位正義的騎士老爺啊。”
是埃米爾。
這個暴風獵人小隊的“狗頭軍師”,不知何時已經從牆邊走到了前麵,譏笑道:
“諸位大人可能不知道,這位堂吉訶德先生,在萊茵河畔可是大名鼎鼎——不過是笑話的那種大名。”
他轉向斯特林指揮官,添油加醋道:“指揮官大人,此人自稱遊俠騎士,實則是個瘋子。
他騎著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帶著一個傻乎乎的農民侍從,到處嚷嚷著要‘匡扶正義’。
前些天在楓葉林,他還大言不慚地說要獨自討伐加坦傑厄,結果呢?
加坦傑厄的影子他都沒見著。”
聽到這麼一段插曲,斯特林更加輕視堂吉訶德。
他看向赫克托,故意抬高聲音:“奧蒂斯首座,這人好像是跟著你們一起來的?難道說……這是聖堂的意思?聖堂覺得,我們該對那些投靠魔族的平民仁慈?”
這話頗為毒辣,一下子把矛頭轉向了赫克托和聖堂。
赫克托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起身擺手:
“不不不!絕無此事!這位堂吉訶德先生……是我們在路上偶遇的。他的言論,純屬個人觀點,與聖堂無關!與布魯圖斯司祭大人更無關!”
赫克托急忙撇清關係,等會議結束,他一定要叫林恩趕走堂吉訶德。
斯特林指揮官又轉向堂吉訶德,語氣不善:“原來是個招搖撞騙的瘋子。來人——”
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兵應聲而入。
“將此狂徒轟出去!”斯特林指揮官厲聲道,“若敢反抗,以擾亂軍機論處!”
衛兵上前就要拿人。
堂吉訶德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且慢。”
又一個聲音響起。
這次是林恩。
他站起身,對斯特林指揮官行禮後說道:“指揮官大人,還請息怒。”
斯特林指揮官冷臉:“恩林,你想為他求情?”
林恩肅容道:“指揮官大人乃北境柱石,胸懷寬廣。堂吉訶德先生雖言語過激,但本心絕對是好的。”
林恩又懟埃米爾:“這位暴風獵人小隊的埃米爾先生說堂吉訶德先生是個‘笑話’,可據我所知,堂吉訶德先生遊歷四方,見多識廣,對魔族、對遠古魔獸血脈都有獨到見解。
那日在萊茵河畔,若非他指點,我也未必能那麼快找到加坦傑厄的弱點。”
埃米爾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
林恩不理他,繼續對斯特林指揮官說道:“如今北境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際,堂吉訶德先生是一份難能可貴的力量。”
斯特林指揮官盯著林恩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恩林,你倒是會說話。”
他揮揮手,讓衛兵退下,然後對堂吉訶德冷冷道:
“看在恩林的份上,我容你留下。但若再敢妄議軍機,擾亂視聽,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堂吉訶德隻好退回座位,該說的他說了。
蕾娜在林恩身邊低聲道:“你倒是會圓場。”
林恩說:“總不能看著他被趕出去。堂吉訶德先生是個真正的正義騎士。”
【‘娛樂至死’:正義!!!】
【‘聰明絕頂’:堂吉訶德的價值遠不止於此,此時保下他,未來必有大用。】
【‘熾天使’:斯特林該殺!堂吉訶德纔是正義!】
議事廳裡重新恢復了秩序,但氣氛已經明顯不同。
斯特林指揮官顯然餘怒未消,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他對戴斯蒙德領主說道:“領主大人,方纔的提議,還請您定奪。”
戴斯蒙德領主一直安靜地坐在主位上,彷彿剛才的一切爭論都與他無關。
領導一般都這樣,等手底下的人吵夠了,再出來發表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