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城的大雪正被鮮血融化,而與此同時遠在千裏之外的鷹岩領,紛飛的大雪卻是一刻也不曾停下。
這裏是羅德王國的邊陲,龍牙山脈之東,群山連線著北部荒原的咽喉。呼嘯在這裏的風雪就像刀子一樣,將人的臉皮刮薄。
“叮鈴——”
“野火”旅館的門口傳來一聲清脆的風鈴,沉重的橡木門被一隻南國風尚的皮革手套推開了。
裹挾著寒意的風雪先一步湧進溫暖而渾濁的大堂,隨後纔是那罩在灰鬥篷下的貓耳。
莎拉跺了跺腳,抖落鬥篷上積攢的落雪。
大堂內人聲鼎沸,無人在意門口的動靜。
往來四方的旅客大聲喧嘩,或舉著盛滿麥酒的杯子慶祝著剛談成的買賣,或握著滋滋冒油的烤肉談論著雪原上的冒險,或湊近了交頭接耳討論一會兒去哪裏玩兒。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劣質香水與汗味兒。
莎拉的嗅覺很靈敏,這味道刺得她的鼻子有些發癢。於是她壓低了帽簷,隻露出半截光潔的下巴。
幾年前,這裏還隻是一片簡陋的旅行者營地。
為了迎接那些前往學邦趕考的學徒,商販們搭起帳篷,售賣幹糧和希望能帶來好運的符咒。
也有一些學邦的窮魔法學徒在這裏兜售自己寫的魔法卷軸,或者鑽進披著羊毛的小姐的帳篷。
那時候這裏很窮,隻有等到考試季,才會像過節一樣熱鬧幾天,然後便是漫長的淡季。
不過現在,一切都變得與往日不同了。
“旅者鎮”的招牌,掛在了這座繁榮聚落最顯眼的入口,甚至蓋過了首府鷹岩堡的風頭。
莎拉走到吧檯角落,蜷起的指節在吧檯上敲了幾下,向走過來的酒保要了一杯熱水,隨後靜靜觀察著周圍。
透過旁邊那扇蒙著水霧與油汙的玻璃窗,她能看見酒館外的街道,並審視每一個經過這裏的人。
說來這裏的變化可真大。
一排排石樓拔地而起,甚至裝上了昂貴的玻璃窗,在魔晶燈的照耀下透出曖昧的紅光。
幾個穿著改製修女服的女人站在門口,手裏夾著細長的煙卷,向過往的商旅吐出白色的煙圈。
那身衣服是神聖的象征,在這裏卻成了抬高身價的情趣。
這點倒是和以前沒有區別,隻要付得起錢,在這座魚龍混雜的營地裏什麽都能買到。
而這一切,顯然都是那位“卡賓大人”的功勞。
根據聖痕組織的情報,那個曾經隻是衛隊長的男人,如今已經成了這裏的無冕之王。
至於那個曾經想要攀附科林親王,卻直到親王離開也沒能見上殿下一麵的裏希特爵士,如今早已被架空成了隻會蓋章的傀儡。
貪婪是最好的肥料。
卡賓很聰明,他知道怎麽喂養這座城鎮的**,也準確地把握住了各方勢力的需求。
或許,這場盛宴中還有學邦的影子。
畢竟靈魂學派的實驗總是需要一些特別的“材料”。
莎拉握著溫熱的金屬杯子,暖了暖手心,卻並沒有喝上一口,隻是靜靜傾聽著周圍旅客的交談。
“這幾年生意是越來越好做了。”
吧檯前,一名來自遠方的旅客看著忙得不可開交的旅館老闆,眼神裏滿是羨慕。
用桌子上的抹布擦了擦油膩的大手,老闆將抹布扔在空杯上,咧嘴笑著露出一口黃牙。
“這都得感謝卡賓大人!”
“卡賓大人?”
“沒錯!他可是鷹岩領的救星,以前我們全指望著那群來考試的窮鬼們吃飯,現在連南邊的商隊都往我們這兒跑!”
看著一臉自豪的旅館老闆,坐在吧檯前的旅客好奇問道。
“這位卡賓大人……是這裏的領主嗎?”
“領主?”
老闆嗤笑了一聲,像是將輕蔑從鼻子裏哼了出來。
“你說裏希特爵士麽,那家夥最大的功勞,就是這幾年沒怎麽離開過城堡。聖西斯在上,那家夥每次來都得鬧出一堆亂子。”
“那卡賓到底是……”
“領主的衛隊長!不過現在他比領主更像領主,哪怕他沒有爵位和頭銜……不過我們都覺得那是遲早的事兒。”
說到這裏,旅館老闆壓低了聲音,像是分享什麽了不得的機密。
“我是聽我鄰居家的小舅子說的,據說就連附近的男爵,伯爵……那些真正的老爺們都得給他幾分麵子。前陣子,北境公爵的管家還造訪過這裏,我看當時接待他的正是卡賓大人和琳娜夫人。”
“琳娜夫人又是誰?”
“你第一次來吧,她可是所有‘修女’的老闆。”旁邊的旅客插了一句話,顯然他經常來。
“豁,這麽厲害。”
旅客咋舌。
“那當然!說到琳娜夫人也是位奇人,據說當年裏希特爵士抓妓女的時候將她扔進了地牢,但後來那反而成為了她事業的起點……我們這地方雖小,但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老闆得意洋洋,彷彿那份榮耀也分了他一份。
“聖西斯在上,我一直在聽你說他的好話,難道這位卡賓大人就沒有一點兒不好的地方嗎?”
一道年輕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那是坐在吧檯旁邊的小夥子,看起來像是來這兒考試的,眼神裏還帶著那種令人發笑的清澈和愚蠢。
他的確不聰明,否則也不會比其他人早到了這麽久。
大堂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老闆擦杯子的動作停住了,就連那常來的旅客也抖了下握杯子的手。
“噓——”
老闆放下杯子,或者說是杯子摔了下來。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那雙原本還算和善的小眼睛裏,也不知何時褪去了與有榮焉的色彩。
取而代之的是惶恐。
“你這家夥亂說什麽,卡賓大人哪有缺點……他是聖西斯派來拯救我們的救星。”
“那琳娜夫人——”
“她是聖女!好了!閉嘴吧你!”
老闆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油汗,而坐在吧檯前的旅客也都紛紛聊起了其他話題。
比如據說羅蘭城中正在發生的屠殺。
至於那個小夥子,也意識到了自己似乎不懂察言觀色,於是迅速閉上了嘴。
大堂裏很快又恢複了喧囂,隻是那歡快的氣息卻像兌了一點煉金術合成的糖漿,總覺得不隻是甜的滋味。
更多是恐懼。
莎拉輕輕抿了一口放涼的溫水,嘴角漸漸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一切就如魔王大人所預料的那樣,名為貪婪的樂譜翻到了第二章,恐懼正在那不受約束的**中醞釀。
聖光在這片土地上褪色之後,聖西斯並沒有就此死去,而是以“神子”的名義重生。
卡蓮閣下完美完成了魔王交給她的任務。
現在這座被**燒毀的小鎮上,幾乎每一個人都成了“新約”與聖女潛在的信徒……
莎拉的思緒漸漸飄迴了科林莊園中,那個溫暖的書房。
當時壁爐裏的火焰燒得很旺,那個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男人,向她吩咐說道。
“羅蘭城的革命已經開始,沒有人能阻擋這團浩浩蕩蕩的烈火。然而,古老的王權不會坐視不管,他們很快會對浴火重生的‘第一共和國’展開清剿。”
“羅德王國作為萊恩王國北邊的鄰居,他們必然會在德瓦盧家族垮台之後插手……無論是在帝國的授意下,還是在學邦的慫恿下。”
“最好的防守是進攻。”
“是時候動用我們埋在北邊的棋子了。”
鷹岩領將成為第一塊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雖然魔王大人並沒有解釋多米諾骨牌是什麽,但他許諾等有空了會給她演示一下。
她很期待。
……
就在莎拉一邊迴味著科林莊園的壁爐,一邊看著旅館外街道的時候,一道很輕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中。
“聖女殿下告訴我,今天有貴客來自很遠的地方,您一定就是她說的那位客人吧。”
莎拉側過頭。
站在她身邊的,是一個穿著粗麻布長袍的女人。
那袍子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和外麵櫥窗裏那些露出大半個胸脯的“修女”截然不同。
顯然,這纔是真正的修女。
“聖女這個稱呼在這裏沒問題麽?”莎拉隨口問了一句。
其實她也感覺到了,當地人似乎不大忌諱這個,譬如剛才那個旅館老闆就用了聖女這個詞。
雖然是形容琳娜夫人。
修女微微笑了笑,輕輕搖頭。
“聖克萊門大教堂的光芒照不到這裏,如果它能照耀到我們,這裏也不會變成這般模樣……請跟我來吧,她在等您。”
莎拉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扔下一枚銅幣在桌上,隨後安靜地跟在了那修女身後。
夥計撿起銅幣搓了搓,確認不是萊恩王國的“陶土片”,這才放心地收進了櫃台下的抽屜。
兩人離開旅館,走出了喧鬧的街區,步入了人跡罕至的小巷,富麗堂皇的街景漸漸被灰白的風雪替代。
這裏的巷子很窄,路旁的積雪無人打掃,和廚餘垃圾混在一起,凍成了黑色的硬塊。
所有的木窗都緊緊閉著,沒有光芒露出,就像屍體緊閉的眼睛。
住在這裏的大多是這座小鎮的原住民,也有一些原本是住在附近村子裏,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搬來了這裏。
修女在一間破舊的民宅前停下,輕輕推開了門,等到莎拉進來之後,又小心翼翼關上了。
屋子裏很暖和。
雖然沒有壁爐,但因為人多,聚在一起的熱氣驅散了寒意。
那是一群孩子。
他們穿著並不合身的大人舊衣改成的棉襖,袖子長出一截,臉上卻洗得很幹淨。
看到陌生的客人,孩子們的打鬧聲戛然而止。一雙雙清澈而帶著怯意的眼睛望向莎拉,像是受驚的小鹿。
莎拉站在門口,鬥篷上掛著新落下的雪粒,打量了一眼那些停止遊戲望向自己的孩子。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裏倒映著這些幼小的生命,沒有一絲感情的波瀾。就像是一隻路過的貓,看著一窩並不屬於自己的幼崽。
這些孩子,應該就是聖痕組織的情報中提到的,那些被救世軍收留的孤兒們了。
同時這也是聖女卡蓮在來到鷹岩領之後幹的第一件事——
她通過接手這些孤兒,獲得了原本的神甫以及修女們的好感,並消解了地方教會勢力對《新約》的敵意。
畢竟這裏有更褻.瀆的東西。
隻不過莎拉沒想到,卡蓮在利用完這些孩子之後,居然將他們養在了身邊親自照料,而非托付給別人。
這倒是讓她想起了魔王。
那位大人雖然總是強調自己嘴裏沒幾句真話,但其實對身邊的人還是很溫和的。
很難說,在地獄這算缺點還是優點。
就在“莎拉大人”視察著聖女閣下的工作的時候,內屋的布簾被一隻白皙的手掀開。
一位年輕的姑娘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金色的長發被一塊素淨的頭巾仔細地包裹著,隻露出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粗糙的麻布修女服罩在她身上,卻遮不住那好得過分的身體曲線,反而讓人挪不開眼。
她便是“聖女”卡蓮。
很多人都在找她,但沒有人會想到,她居然藏在了羅德王國最荒蕪的北境一角。
最令莎拉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她的身上居然看不到顛沛流離的風霜,反而變得更加光彩照人。
這也是信仰的力量麽……
她不禁有些羨慕,不過並沒有表現在臉上,隻是克製地輕輕點頭,算作是打了招呼。
相比起莎拉的克製,卡蓮則要熱情許多,在見到她的一瞬,臉上便綻放瞭如沐春風的笑容。
“您來了。”
“嗯。”莎拉輕輕應了一聲,表情有些侷促。
卡蓮走到她的身旁,熱情地接過了她披在肩上的鬥篷,掛在了門旁邊的木架上。
“請稍等一下。”
她轉過身,輕聲細語地哄著那些一臉懵懂的孩子們,又對著領路的修女囑咐了幾句。
孩子們很聽話,乖乖地跟著修女去了後屋。幾個年齡稍大的孩子,則自告奮勇地站出來,替小孩子們將積木和繪本也撿走了。
屋子裏隻剩下了她們兩個人。
卡蓮帶著莎拉走進了隔壁的房間,替她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草藥茶,隨後坐在了她對麵。
“您一路來到這裏,走了很遠的路吧?”
“其實也不算太遠。”莎拉沒有說,羅炎送了她一程,她是從黃昏城上馬出發的。
這為她節省了大量的時間。
卡蓮又噓寒問暖了幾句,隨後自然而然地將話題引到了魔王大人的身上。
之前在黃昏城的時候,她還不知道神子和科林殿下都是魔王的馬甲。但現在救世軍已經和魔王軍高度合作,聖痕組織更是發展成了魔王的眼睛,她基本上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其實,這個聰明的女人或許早就猜到了也說不定。莎拉一直覺得,她是個手段很高明的人。
這一點也非常的像魔王陛下。
“聽說神子大人現在在奔流河的下遊?”
“是的。”
“那裏最近也下雪了吧。”
“月初的時候就下了。”
“那……神子大人,最近還好嗎?”
雙手交迭放在膝蓋上,卡蓮的身子微微前傾,臉上的表情既有關切,也有一絲小心的克製。
手捧著茶杯,莎拉點了點頭。
“他一切都好。”
雖然最近魔王大人也要出一趟遠門,但總的來說,這段時間他過得還是比較悠閑的。
不出意外,就在她抵達鷹岩領的時候,羅蘭城那邊應該已經有結果了。
“是嗎?那我就安心了。”
卡蓮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舒心的笑容。
那笑容很純粹,沒有任何雜質,隻是單純地因為聽到了那個人的訊息而感到幸福。
看著露出笑容的卡蓮,莎拉的嘴角也微微向上翹了翹。
她對這位人類姑孃的印象還不錯。
相比起那個閃閃發光的騎士,以及總是占用魔王時間的魅魔,她很喜歡這位聖女小姐身上那股令人舒心的味道。
她就像太陽曬幹的稻草,尤其那笑容有著包容一切的力量,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壓力。
“你呢?最近還好嗎?”莎拉難得地主動開口詢問。
卡蓮溫柔一笑迴答。
“我一切都好。”
“沒有人找你麻煩吧?我看這座城裏的……冒險者和傭兵都不少。”莎拉輕輕抿了一口草藥茶,斟酌著措辭說道。
卡蓮愣了一下,隨即莞爾說道。
“他們隻對真正的‘修女’感興趣。在這座墮落的城鎮,沒人在意真正的神職人員……或者說,他們躲還來不及。”
旅者鎮的傭兵和冒險者都被吸引到了紅燈區,將懺悔留給了那裏的妓女,而將真正的信仰遺棄在了角落。
這或許不是教會希望看見的,但對於那些從事著隱秘活動的人們來說,他們的褻.瀆卻為真正的褻.瀆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那些傲慢的大人物們根本不會想到,在這個被他們視作垃圾場的貧民窟裏,早已織好了一張巨大的網。
這裏的每個人,多少都受過她的恩惠。她用聖光治癒他們的病痛,用草藥撫平他們的傷口。
包括那些妓女們。
她們同樣受到了聖女的恩惠。
琳娜夫人雖然為她們提供了金錢和住所,但被掠奪走的精神與尊嚴,卻隻有真正的聖女能給她們提供。
偶爾她也會傾聽她們的懺悔,並在這個過程中聽說了不少關於羅德王國以及學邦的二手情報。
除此之外,魔王大人的侍僧和仆人們,也早已滲透進了這座小鎮的影子裏,活躍在繁榮之下的陰影中。
隻要她想,她隨時可以拿下整個鷹岩領,然後將昔日迫害她的仇人送上正義的絞架。
不過,她並沒有。
因為魔王大人沒有下令。
她早已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她心目中唯一的神靈,並將他的命令視作唯一的神諭。
至於私人的愛恨,她並不在乎,甚至沒有迴去看一眼那些曾經背叛她的“家人”。
安靜地聽完了卡蓮的匯報,代替魔王大人前來視察工作的莎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你做得不錯,相信大人一定會對你的工作感到滿意……至少我挑不出什麽問題。”
“感謝您的認可,能幫上神子大人的忙是我的榮幸。”卡蓮微微頷首,聲音溫柔地說道。
莎拉輕輕點頭,隨後溫和的神色稍稍褪去,琥珀色的瞳孔重新染上了銳利。
“寒暄就到此為止,大人有新的任務要交給你。”
注意到莎拉臉上的溫和漸漸收斂,卡蓮意識到她要說正事了,於是也坐直了身子,拿出重視的表情。
“您請說。”
“清算之日已至。”
莎拉看著卡蓮的眼睛,用鄭重的語氣繼續說道。
“羅蘭城的大火已經燃起,是時候讓‘新約’的火焰席捲到這裏,結束人們的痛苦了。”
卡蓮微微一愣,沉默的氣息在二人間流淌。
約莫過了三秒,那張彷彿永遠戴著“聖潔”麵具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奇異的變化。
包容一切的聖光正在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病態的緋紅,逐漸爬上了她的臉頰。
那變臉的速度,連莎拉都感到了一絲驚訝。
這是……
壓抑多久了?
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卡蓮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新迴到了那溫柔得體的模樣。
她站起身來,提起樸素的裙邊,朝著坐在對麵的莎拉深深鞠躬,聲音因那壓抑不住的歡愉而微微顫抖。
“請告訴那位大人……卡蓮一定不會讓他失望。”
神子大人在上——
她終於再次聽到了神諭!
這一天,她等太久了。
……
與此同時,遠在千裏之外的羅蘭城,熊熊燃燒的大火才剛剛進入最後的高朝——
那切開空間的血色的煉獄,才剛剛倒映在懸浮於奧蒙·思歌德賢者手中的魔晶義眼上!
勝利的喜悅與遊刃有餘的優雅並沒有在他臉上維持太久,便隨著那顆逐漸碎裂的血紅色巨蛋一點點崩塌。
“這不可能……”
站在聖羅蘭大教堂塔尖上的他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叫,拖著魔晶義眼的右手止不住地輕顫。
領域——
竟然碎掉了!
他看不見那“血色煉獄”中發生了什麽,但他卻能感覺到一股令人戰栗的力量正從那猩紅色的巨蛋中湧出!
黑紅色交織的光芒散去,深紫色的秀發於狂湧的氣流中浮現,與那修長的身影再次屹立在皇家監獄的廣場上。
與之相對的是,“雙神共選”的篡奪之神已經消失不見,包括那混沌腐蝕的波動都一並消失了!
連一秒鍾的猶豫都沒有,奧蒙的右手快如閃電,蒼藍色的魔晶義眼再次按迴了眼眶,發出彈簧歸位般“哢”的一聲輕響。
帶著那刻進靈魂深處的恐懼與忌憚,他一步退入了身後湧現的湛藍色魔光,消失在了這片正在連鎖崩塌的血色界域。
儀式成功了——
但也失敗了。
原本預計能燒毀半個奧斯大陸的火焰,竟然連羅蘭城都沒有燒毀。
看來,他們必須認真對待這個可怕的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