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沃金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她口中說出時，怒火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他死死盯著那個被捆綁的俘虜——那人雖然受縛，卻看不出遭受過足以出賣巨魔身份的嚴刑拷打。隨即沃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提拉坦絕不會背叛我。
巨魔將戰戟重重插進泥土。
贊達拉女祭司垂首致意：我本該讓你立誓不再惹事，黑矛。但既然禍端已起，我不得不束縛你的野獸夥伴。她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要知道，我對它們並無惡意——不像我的主人們。
沃金環顧四周：這附近可看不見什麼主人。
本該如此。她頸間的黃金項圈隨著話語輕顫，你隨我走，裝備隨後送到。忽地眯起眼睛，你不記得我了，是嗎？
巨魔故意延長了審視的時間，直到她誤以為他在努力回憶。
確實。他坦率地承認，我沒打算撒謊。
本就不指望你能記得。她轉身時骨飾發出清脆碰撞，不過...謝謝你的誠實。
他們沿著營地外圍下行。中央空地上，除了正在檢視屍體的贊達拉術士們，還矗立著兩道巍峨身影。沃金曾在幻象與夢魘中見過這般存在。
你的主人？
容我糾正，女祭司撫過腰間刻滿符文的匕首，是潘達利亞的統治者。你總該明白這是個陷阱？目標雖不是你，卻是你那位神射手。她突然輕笑，激怒我的人，從來都容易上鉤。
所以你認為抓住他就能引出我？
隻是場豪賭。
途經東側小徑時，沃金注意到佳莉婭姐妹撤退的痕跡完好無損。
你要放走誘餌？
如果他們能逃過我派出的追獵者...她金甲上的蛇形紋路在夕陽下泛光，莫非你以為我會顯露仁慈？放生獵物等於展示軟弱。指尖劃過腰間的捲軸，不過你同伴的逃亡...正合我意。他們散播的恐懼，會比任何阿曼尼盟軍更有價值。
巨魔麵具般的臉龐看不出波動，唯有在聽到阿曼尼三字時，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
即便他們真能逃脫，也沒人會相信這種天方夜譚。女祭司的黃金護甲在疾馳中叮噹作響，不過倒是個精彩的故事——聯盟貴族被死而復生的沃金從巨魔手中解救？這可比酒館裏傳唱的史詩更動人。
她引領他來到營地邊緣，兩名馬夫正牽著兩匹修長的蜥蜴戰獸。這些生物身後停著兩輛明顯出自熊貓人工藝的篷車，此刻卻反常地套著穆山獸的挽具。女祭司翻身跨上那頭赤紅鱗甲的坐騎，靜候巨魔騎上那匹條紋墨綠的野獸。
這畜生原屬於某個被你擰斷脖子的軍官。她撫摸著坐騎突起的脊骨，我嫌它主人太聒噪，索性拿來物盡其用。韁繩在她指間綳直，來吧沃金，讓這片土地記住我們的蹄聲。
赤紅蜥蜴如離弦之箭竄出。當沃金靴跟叩擊肋骨的悶響傳來時，綠紋戰獸立刻化作一道疾風追去。就在片刻前，這世上再沒什麼比這場追逐更令他抗拒。可當潘達利亞的暖風撕扯著他的髮辮，當肌肉記憶喚醒駕馭戰獸的古老技藝，某種沉睡多年的快意突然在血管裡蘇醒。風壓將他的獠牙暴露在夕陽下，鱗甲摩擦發出的金屬般脆響與草木芬芳混合成令人戰慄的狂歡。
沃金再次夾緊獸腹。聰明的畜生立刻加速——它見識過怠慢騎手之人的下場。利爪掀起的金色草浪中，巨魔伏低身軀突然爆發嘶啞大笑，如黑色閃電掠過女祭司身側。
他放任戰獸選擇路徑。此刻方向不再重要。在鱗甲與皮革的顛簸間，使命、部落、加爾魯什、影蹤派的承諾統統褪成遙遠的嗡鳴。那些沾血的枷鎖被暫時遺落在贊達拉營地的塵土裏，他肺部充盈著多年未有的暢快——上一次這般自在，恐怕要追溯到暗矛部族還在南海群島的時代。
這邊！
魔古山宮殿的閃電紋路正在暮色中漸次亮起。女祭司突然折向東側兩座丘陵間的隘口。當他們最終停在一座飛簷鬥拱的建築群前時，沃金注意到那些層疊的瓦當正構成展翼巨鳥的圖案。他利落地拋下韁繩，跟隨女祭司穿過中庭時，餘光瞥見侍從正用銀鉗取下她坐騎口中的銜鐵。
贊達拉女祭司猛然擊掌，清脆的響聲在廳堂內炸開。數十名巨魔僕從從各個廊柱後湧出，頭顱低垂得幾乎貼到胸口。沃金從他們的刺青判斷大多是古拉巴什族裔，但發號施令的顯然是贊達拉人。他的引路人伸手指向他：
這位是暗矛氏族的沃金。若你們中有誰膽敢說不識此名——她指尖的黃金護甲閃過寒光，明日朝陽便會見證我佐餐你們的心臟。
一名侍女突然抽動鼻翼，毫不掩飾地打量著沃金。
可他是暗矛啊，主人。她黃褐色的獠牙間漏出嗤笑，這種賤民隻配在豬圈裏打滾，偷豬倌的破布裹身。
女祭司的身影驟然化作一道殘影。當巴掌聲響徹大廳時，那個出言不遜的侍女已經像斷線木偶般栽倒在地，左臉浮現出五道滲血的甲痕。
他是暗影獵手。女祭司甩了甩沾血的指尖，聲音輕柔得可怕，當以侍奉洛阿神選之禮待之。我要他明日正午現身時——鎏金頭飾隨著她的逼近叮咚作響，能讓魔古族泣淚讚歎，令贊達拉權貴嫉妒發狂。否則......她靴尖碾過昏迷侍女的手腕，你們會親身體驗何為剝皮之刑。
僕從們如驚飛的渡鴉四散而去，隻剩老邁的女官長癱在原地昏厥不醒。女祭司轉身時，唇角還噙著未褪的暴戾：
但願你的熊貓人僕役更懂規矩。有時候我覺得——她突然用聯盟通用語說道，連你那位人類射手都比這些廢物稱職。猩紅披風旋出華麗的弧度，不過這些...等沐浴更衣後我們再詳談。
沃金感到某種危險的興味在血管裡竄動。儘管對贊達拉全族都深惡痛絕，這個女子卻像毒蛇般令他難以移開視線。
或許你該提醒我你的名諱。
親愛的沃金，她忽然用暗矛部族的古語回應，每個音節都像塗了蜜的刀鋒，你根本不可能記得——因為我們從未相識。鑲嵌翡翠的指甲劃過他的護額，但很快，你會把我的名字刻進骨髓裡永世難忘。
當十二名侍女顫抖著捧來鎏金浴盆時，沃金忽然理解了這場儀式的真正意義。氤氳蒸汽中，他看著那些古拉巴什人扭曲的麵容——他們塗抹香料的手指在發抖，梳理髮辮時幾乎咬碎獠牙。這些曾將暗矛氏族貶為的高貴血脈，此刻正跪著為他修剪爪甲。
蜥蜴皮腰封勒緊最後一寸時，銅鏡裡映出的已不是流亡首領。絲綢腰裙隨動作泛起海浪般的紋路，左腋下的儀式匕首——唯有暗影獵手纔有資格佩戴的聖物——正隨著呼吸輕叩肋骨。當老女官終於崩潰地抓撓著自己潰爛的榮譽刺青時，沃金在滿室壓抑的抽泣聲中，嘗到了比復仇更甘美的滋味。
此地的魔法也在暗中推波助瀾，如同無形的贊達拉熏香，將那些侍奉的屈辱轉化為甘美的毒藥。沃金能感覺到有細微的魔力在血脈中遊走，誘使他相信這些膜拜本該屬於自己。在他靈魂最幽暗的角落，某個被放逐多年的暗矛少年正在竊喜——畢竟古拉巴什與阿曼尼的輕蔑再惡毒，當年拉斯塔哈大王召集各部落時，唯有他沃金能代表暗矛氏族立於眾酋長之列。儘管他最終以吾族即部落為由拂袖而去，但那封鎏金請柬至今仍在南海諸島傳唱。
當麵容枯槁的侍從引領他步入中庭時，月光正流淌在青金石鋪就的院落中央。簡陋石塊圍成的火塘跳動著妖異紫焰，旁邊矮幾上並列著兩隻金樽，雕滿贊達拉帝國歷代戰象的紋章。酒壺表麵的黑曜石在火光中如同活物般脈動，兩張蘆葦編織的坐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容得下舉杯對飲，也足夠突然暴起殺人。
換下戎裝的贊達拉女子正跪坐在火畔撥弄炭火。深藍綢裙比魔古山宮殿的閃電紋飾暗三分，無袖設計露出佈滿古老咒紋的雙臂。她腰間金鏈由十二個被征服城邦的錢幣熔鑄而成，垂落的末端已及膝彎——沃金暗自估算，待她再添三枚戰利品，就不得不將這驕傲的象徵對摺纏繞。
請自便。她酒紅色的指甲劃過壺柄，選你中意的杯子，由你親手斟酒。我願飲下任何一盞。腰帶上的金幣隨著轉身叮咚作響，我要你明白，此刻你是我以古禮相待的貴賓。
沃金隔著火焰頷首：既蒙厚待，理當由主人家執壺。
她斟酒的動作讓紫焰突然躥高尺餘，但兩隻金樽始終無人觸碰。
我是卡拉克，侍奉維納克多爾大人。她頸間青筋浮現的瞬間，沃金注意到那裏有暗影獵手特有的刺青，他在拉斯塔哈禦前的地位，堪比薩爾帳中的你——或許更尊貴。壺中酒液突然無風自動，雖然他自己尚未察覺...但他欠你一筆血債。
火塘爆出劈啪聲響。
故事要從祖爾大會說起。她突然改用暗矛部族的喉音古語，當年我看著你轉身離去，黑袍掃過贊達拉的金階。酒液在杯中凝成小漩渦，我賭上全部榮耀向維納克多爾立誓：要麼祖爾的野心先化作泡影，要麼你的腳印先被永恆之沙湮滅。
火焰在她眼中跳動了一瞬。
所以當斥候在酒罈集呈上那枚腳印時，她指尖輕叩金樽邊緣，發出清越的鳴響，我立刻認出了這跨越十二年的步幅。紫晶酒液在她腕間流轉，部落的密探早將你失蹤的訊息傳遍諸島——他們說你在執行某項關乎部落存亡的秘密使命，說你在翡翠夢境為薩爾鋪路。
沃金左眉的傷疤微微抽動：竟無人相信我還活著？
卡拉克突然托起雙杯逼近，絲綢下擺掃過炭火激起一串藍星。有些瘋癲的薩滿宣稱你已化作洛阿，她呼吸間帶著蛇信般的嘶聲，北貧瘠之地甚至出現了以暗矛為圖騰的邪教。金盃相碰時，兩人都看見杯底浮現出贊達拉艦隊覆滅的幻象，最有趣的當屬那些把紋身藏在腋下的獸人——他們既想獲得暗影獵手的庇護，又怕被戰友視作懦弱。
他隨機取走左杯。
看來你主人很欣賞這些鬼故事？沃金嗅到酒中混著潘達利亞的晨露。
他的債務可比傳說沉重得多。卡拉克突然旋身，裙擺綻開如毒蕈的傘蓋。當她以祭祀姿勢跪坐時，腰鏈末端的庫爾提拉斯金幣正巧壓住一道陳年箭痕。請坐，真正的暗影獵手不該像警惕的狼獾般站著喝酒。
琥珀色的月光漫過石階。沃金飲盡杯中物才盤腿而坐，注意到她喉間吞嚥的節奏精確得像在計算什麼。
關於你主人的債務？
沃金，她突然用魔古族語念出他的名字，音節如刀刮過青銅，我以三艘主力艦為代價賭你不是蠢貨。酒壺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自行傾斜，接下來每句話都值千顆夜之子水晶——你猜是哪些秘密值得我如此揮霍？
他第二次舉杯時，嘗出了釀在酒裡的權謀。那些產自灰穀的漿果象徵著部落內部裂隙，而潘達利亞香料分明是影蹤派鎮壓魔古的配方。
你說魔古族——
那些活化石！她指甲突然刺入自己大腿，血珠滲進深藍絲綢，他們記憶裡的巨魔還停留在雷神時代。腰鏈嘩啦作響如戰俘的鐐銬，即便對贊達拉盟友，他們也隻當是收留了落魄貴族。火光突然映亮她鎖骨下方——那裏有道尚未癒合的咬痕，齒形明顯屬於魔古族幼童，直到酒罈集戰役...直到你像重生洛阿般從屍堆裡站起來...
當她說出青龍寺三個字時，沃金的酒杯突然結出霜花。這不是魔法，而是他體內暗影能量失控的徵兆。卡拉克笑了，這次是真心實意的愉悅——她終於觸到了那個連加爾魯什都不知道的秘密。
沃金沒有用言語回應。他隻是昂起頭顱，讓月光流淌過咽喉處那道蜈蚣狀的疤痕。
啊哈。卡拉克的指尖突然泛起治療術的微光，我還在想你的聲線為何比記憶中沙啞。她的法術在距麵板寸許處停滯，像試探陷阱的毒蛇，聯盟那些貴族聽說你死訊時，可是在宴會上開了三十桶蜜酒慶祝。鑲著血玉的指甲劃過自己脖頸相同位置，他們以為噩夢終結了...多天真啊。
她突然掀開腰鏈，露出側腹與沃金如出一轍的傷疤：但魔古族不同。那些活化石竟覺得人族與巨魔的聯手把戲很有趣。酒壺突然炸裂，紫紅色液體在青石板上蜿蜒成贊達拉地圖，今晚這場圍獵本是為取悅他們設計的——當然，熊貓人的出現壞了興緻。
目的？
我要你加入我們。她瞳孔收縮成兩道豎線，當魔古族看見暗影獵手站在贊達拉戰旗下，那些關於血脈稀釋的嘲弄就會變成敬畏。她突然用沃金母親部落的方言說道，你當年拒絕的是拉斯塔哈，而我現在給你的是——黃金臂釧碰撞出古老韻律，讓暗矛氏族統領所有叢林部族的權柄。
沃金的酒杯浮現冰裂紋。
阿曼尼會咆哮，古拉巴什會哀嚎。她每說一個詞，空中就浮現出相應的部族圖騰幻象，但這些敗犬隻敢炫耀千年前的戰功。幻象突然爆裂成火花，唯有暗矛...你們放棄帝國霸業不是由於無能，而是選擇。她突然抓住沃金的手按在自己腹部的傷疤上，就像這處貫穿傷——主動承受的傷痕纔是榮耀的徽記。
月光在此時突然大盛，將她的輪廓鍍上銀邊：做我的沃金，就像你曾經效忠薩爾那樣。不是作為流亡首領，而是全體巨魔的暗影獵手。她獠牙上凝結的露珠竟帶著血色，讓我們懲戒這個失序的世界，把被各族玷汙的土地...
用鮮血洗凈？沃金突然接上下半句，手中酒杯瞬間復原如初。他起身時，影子在月光下延伸成持矛戰士的輪廓：能拒絕如此誘惑的，不是聖賢就是蠢貨——暗矛戰袍無風自動，可惜我剛好卡在兩者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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