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一旦做出，剩下的便隻有執行。
兩個小時的準備時間，房間裏沒有人交流，隻有整理物品的窸窣聲。
安小琳正在熟悉那把步槍，重量比她想像的沉，也比她想像的冰冷。
她重複著清水教過的動作，裝彈匣、拉槍機、開關保險，每一個動作都力求準確。
紀非凡靠在牆邊，檢查著自己那把步槍和幾個壓滿的彈匣，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清水在角落裏幫著陳宇慧處理她的傷口。
她重新將她的小腿重新緊緊包紮，眉頭舒展了些。感染沒有加劇，有望好轉。
但這六公裡，對陳宇慧來說，每一步都將是酷刑。
周雅平被林浩叫到身邊，小姑娘很安靜，隻是大眼睛裏盛滿了不安。林浩蹲下來，將一個從垃圾堆裡翻到的挎包背在她身上，裏麵放了兩瓶水、幾塊壓縮餅乾，和一個充滿電的手機。
“平平，這個包很輕，你自己背，刀拿好。如果跑起來，叔叔可能顧不上你，你要跟緊，明白嗎？”
周雅平用力點頭，握著刀的手緊緊抓住了揹包帶子。
時間到。
眾人再次檢查了各自的裝備。食物和水被均勻分攤，武器彈藥按照角色分配，急救包和工具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每個人的揹包都鼓脹而沉重。
清水站在門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暫時庇護過她們的地方。
沒有告別，她拉開門。
夜色比剛才更加濃稠。
“出發。”
隊伍呈一條沉默的線，沒入夜色。
六公裡。
這個數字在每個人心裏反覆敲打。
清水走在最前，安小琳緊跟在側後方，陳宇慧拄著一根棍子與周雅平走在最中間，林浩在兩人身後，紀非凡斷後。
她們沿著道路邊緣的綠化帶小心移動。
黑暗中，她們偶爾會撞見沉浸在快樂活動中的瘋子。每到這時，幾人隻能趴在地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爬行。
遠處城市的輪廓越來越遠。
走了大約三公裡，原本空曠的環境突然被一片規整的現代商業廣場取代。
它似乎是一片還未開發的區域，原就清冷的環境，如今隻剩下死寂的荒蕪。
店鋪的玻璃被砸出蛛網般的裂紋，廣告畫裏的笑臉被鮮血畫到耳根，寫滿了各種露骨的汙言穢語。
下沉式的彩繪台階在月光下像一條通往死亡的道路。
紅、綠、藍、黃的塗鴉色塊像凝固的血汙，歪歪扭扭地鋪在台階上。
清水蹲在拐角的陰影裡，目光掃過這片廣場。
“時刻注意。”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聲吞沒。
就在她們剛剛踏進彩繪台階，準備快速穿過廣場時——
轟——嗡嗡嗡！！！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混合著癲狂到極點的尖笑，猝然從廣場另一側的街道拐角衝來！
一道刺目的車燈猛地照亮黑夜！
所有人瞬間撲倒在地，滾向最近的花壇後麵。一行人臉色慘白，死死盯著那輛在黑暗中橫衝直撞的汽車。
塗滿汙穢和血跡的小轎車，以一種極致瘋狂姿態，轟鳴著衝進了廣場！
它不是在路上開，而是在碾壓一切。
撞碎路邊的垃圾桶，刮蹭著欄杆，火星四濺。
而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它們的“遊戲”。
那輛車的前保險杠上，竟然粗糙地捆綁著兩個狂笑的瘋子。
“哦哦哦——！！爽飛了！！再快點再快點！！”
那些瘋子在車頭前被拖行，撞擊，身體將地麵染成渾濁的血色，蜿蜒出一條扭曲的血路。
每一次顛簸碾壓，都引來車上駕駛員更加高亢、扭曲的狂笑。
“肉餅！老子要壓成肉餅！！”
“不夠碎！再來！哈哈哈哈！！”
車窗搖下，露出兩張興奮到變形的臉，塗抹著不知是誰的鮮血。它們一邊狂笑，一邊猛打方向盤，故意讓車頭前的同伴去撞擊路燈桿，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聲。
這是純粹為了施虐而施虐的“娛樂”。
“別動。”
清水用氣音說。她的槍口已經指向了那輛車的駕駛窗，但沒有扣下扳機。槍聲會暴露，而且車在移動，很難一擊斃命。
她們屏住呼吸，緊貼地麵，指望這輛瘋狂的‘死亡碰碰車’自己玩夠後離開。
車子在廣場上橫衝直撞了幾圈，拖行的“玩具”早已變成幾攤模糊的血肉。駕駛員似乎覺得膩了，猛踩油門，車子怪叫著沖向遠方，消失在夜色中。
“走。”
清水直起上半身，率先走了下方。身後的幾人緊跟其後。
一步，兩步，三步。
她們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廣闊的地麵展開在眼前，又等待了十幾秒，確定沒有再聽見車輛的轟鳴聲，清水踏下了最後一個台階，朝著前方走去。
就在這時——
走在最前的清水，眼角餘光猛地瞥見，就在她們頭頂斜上方，一根橫跨廣場的電線杆上，似乎……掛著個什麼東西。
她緩緩地抬起頭。
慘白的光線灑落。
她看清了。
那不是東西。
是一個瘋子。
被粗糙的繩索倒吊在電線杆上，頭朝下，沒有四肢，像一個晴天娃娃般，隨著夜風輕輕搖晃。
它**的身體佈滿鮮血，長發披散下來，顯露出那張滿是鮮血的臉。
清水看到，它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看著她。
它在笑，在狂笑。
那張咧到耳根的嘴緩緩張開。
它準備……“呼叫”。
“被發現了！快跑！”清水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的同時，身體已經先於意識行動。
倒吊的瘋子猛地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狂笑！
“豬仔——！！！老子要用刀乾爛你們！！”
這聲音穿透夜空。
緊接著，世界死寂了一瞬。
然後，“轟——！！”的一聲。
黑暗中，輪胎摩擦地麵發出的噪音在急速接近，伴隨著尖銳的狂笑聲。
已經接近樓梯的清水等人頓時加快了腳步，但根本逃不過車的速度！
刺目的燈光依舊籠罩了她們！
“新玩具——！！！”
引擎發出咆哮，轎車如同被激怒的公牛，朝著清水她們全速撞來！
“回去！”
清水嘶吼，迅速後退，但已經來不及，所有人被迫分散開。
那瘋子狂笑著再度踩下油門，直奔清水而來，清水迅速狂奔起來，回身開了幾槍！
砰！砰！砰！
步槍子彈擊碎了前擋風玻璃，但卻沒擊中瘋子，玻璃渣劃破了它的臉，它卻笑得更大聲了。
“哦哦哦哦！！小雜種在反抗！！哦哦哦！跑快點跑快點！！不然老子的車就要撞死你嘍！”
清水猛地側身，試圖瞄準飛馳的輪胎，但車速太快，輪胎在視野中隻是模糊的黑影，根本來不及鎖定。
林浩半拖著陳宇慧和周雅平的胳膊，朝著花壇死角拚命後退。陳宇慧疼得臉色煞白，卻咬著牙沒發出一點聲音。
“撞死她！撞死這個雜種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電線杆上的瘋子還在狂笑，聲音刺耳，讓人心煩。
清水眼神一厲，沒再看身後的轎車，抬槍，瞄準，扣動扳機！
子彈射穿了倒吊瘋子的額頭，它的笑聲戛然而止，身體徹底垂了下去，像一個真正的晴天娃娃。
就在這停頓的幾秒，身後的引擎聲已經近在咫尺！清水試圖回到樓梯，阻擋瘋子的撞擊，但橋車的車頭已經來到身後！
“這邊！！”紀非凡的聲音猛地響起！
他和安小琳已經穿過樓梯，站在了上麵的平台之上。此時，這兩人正靠在欄杆上，握緊了步槍。
清水瞬間明白了她們的意思。
她立刻放棄直行奔跑，開始不斷變換方向，和瘋子迂迴，朝著安小琳兩人的正下方快速靠近。
“轟——！！”
身後的轎車再次發出咆哮，瘋子已經徹底失去逗弄的耐心，再次把油門踩到底。
灼熱的引擎熱浪混著血汙的腥氣像潮水一樣從背後撲來，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就在轎車的車頭即將撞上她腳踝的瞬間，清水猛地蹬地躍起，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向上飛撲。
她的右手精準地抓住了平台邊緣地金屬欄杆。
幾乎是同一時刻——
哐當！咣——！！！
轎車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下方的平台，車頭瞬間凹陷變形。
司機瘋子被方向盤和安全帶勒得七葷八素，副駕駛的瘋子更是直接飛了出來，趴在車頭前，滿臉是血，卻還在怪笑，伸手想要去抓近在咫尺的清水。
砰！
安小琳一槍打爆了它的頭。
司機瘋子見狀，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徹底瘋狂，拚命倒車，試圖再次撞擊。
“哈哈哈哈哈哈哈三個賤貨！！我來了！！”
“打司機！”紀非凡吼道。
紀非凡和安小琳的子彈同時射向駕駛座。
司機瘋子的動作僵硬下來，腳下卻還無意識地踩著油門，車子還在徒勞的發出聲響。
戰鬥突兀開始，又迅速結束。
廣場上隻剩下幾人劇烈的喘息聲。
清水鬆開手，快步走向那輛冒著煙的轎車。司機瘋子癱在方向盤上，額頭上一個血洞。她探身進去，擰鑰匙熄了火，拔下車鑰匙。
“開車！”
林浩帶著陳宇慧和周雅平快速趕來。
紀非凡則快速檢查了車況。“撞得不輕，不知道能不能用。”
“清理一下，把瘋子拖出來。”
她們用最快速度將兩具瘋子的屍體拖出車外，扔在地上。
林浩和安小琳用找到的破布胡亂擦拭著駕駛座上的血汙，然後陳宇慧和周雅平被先扶上了後座。
“能走嗎？”
安小琳坐上駕駛座，嘗試點火。
引擎發出一陣呻吟，顫抖了幾下，居然真的重新啟動了。
“可以，但是汽油不多了。”
“走到哪算哪。”清水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步槍橫在膝上。
後座的幾人擠在一起，狹小的空間卻帶來了一絲奇特的安心。
安小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方向盤，沉聲道：“坐穩。”
轟——！
破爛的轎車載著六個人，顛簸著駛離了這片血腥的廣場，繼續朝著三公裡外的仁合收費站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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