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是鬼？
百裏耀天眯起眼，想起了那位倖存者講述的故事，在她分碗筷時，她看到了多出來的那雙手，在隊員們吃魚時，她看到她的隊員們，都成為了鬼。
她轉頭看向正在向眾人分發碗筷的季允寧，女人坐在輪椅上，嘴角勾著笑，正給身邊的人一雙碗筷。
她看到多出來的手了嗎？
她盯著她的動作，自然流暢，彷彿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更何況…她看著季允寧被蒙著的雙眼，就算有，她綁著眼睛又看不見！
真該死，百裏耀天暗咒。
“這些魚可真是不好釣啊，”女人帶著笑意的語調輕輕說，“大家可不要浪費了。”
離得近的幾名異能者也笑著附和。
旁邊的梁蕭早在聽到她的話之後就從善如流地攤了攤手，走開了，此時正在一堆異能者身邊笑著說些什麽。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在場這麽多異能者，卻沒有人覺得空氣陰冷了些許，也沒有人覺得不對勁。
……像是那個倖存者經曆的一樣。
百裏耀天的心不斷下沉。
她將剛剛扒下來的，武景珩捂在她臉上的手輕輕捏了捏以示安慰，武景珩看了看她，臉色依舊不太好。
“去找三柳。”她小聲說。
安以琛在她身邊，沒什麽事她不會做出什麽舉動，怕的是三柳，這人閑不住，萬一突然鬧出什麽，驚動了那些東西……
雖然還不知道那些東西此時裝作相安無事的要做什麽，但她總有一種心提著的感覺。
百裏耀天的視線瞟到那抹唯一的亮色，黑漆漆的湖邊，用木柴堆起來的火堆燃燒著，劈裏啪啦作響，焰火不斷跳動著，勾勒出的形狀像是一張張扭曲至極的人臉。
她遲疑了一下，靠近了那口鍋，鍋裏的湯已經滾起了奶白色的泡沫，魚頭翻著眼，張著嘴躺在鍋裏，魚肉已經煮得軟爛，鮮香的氣味不斷從鍋裏飄出。
百裏耀天的鼻子動了動，眉毛緊皺。
在這股鮮香之下，還有一股極其輕微的，帶著點腥氣、像是某種東西腐爛的陳舊的，黴味。
身後的安以琛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她轉頭，安以琛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再靠近。
雖然她聞不到那股腥氣，但她對那鍋魚湯的感覺很不好。
兩人不動聲色地重新坐了回去，三柳跟著武景珩走過來。
三柳剛張口想說些什麽，百裏耀天卻突然捏住了她的手，同時起身，臉上微微帶著笑，對著三柳背後說道：“季首領。”
三柳瞳孔猛地收縮，駭然回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個坐著輪椅的矇眼女人已然在她身後，距離極近，她卻一點都沒發覺。
這不可能……沒人能在她不知不覺的時候靠近她。
……除非對方不是“人”。
她被自己的猜想嚇出了一身冷汗。
矇眼白衣女人嘴角勾著笑，恍若什麽都沒察覺到一樣：“魚快好了，過來吃吧，百裏小姐？”
百裏耀天笑著頷首，跟著女人往鍋的方向走，邊走邊狀似隨意地閑聊。
“季首領也跟著我們一起進副本？”
女人輕柔的聲音傳來：“是啊。讓你們冒著險進去我卻在外麵安穩地坐著，實在很失禮呢。”
“首領也知道裏麵危險，那不如我們組隊怎麽樣？之前首領說了要跟我做朋友，我可是欣喜若狂呢。”百裏耀天挑挑眉，水上書契約悄然發動。
“啊……”季允寧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當然是，不好。”
百裏耀天訝異道：“為什麽？”
季允寧似是苦惱地歪了歪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百裏小姐當時好像是毫不留情地拒絕我了吧？現在怎麽又說欣喜若狂呢？”
百裏耀天眼角微微一抽，麵不改色：“我是傲嬌。看似拒絕你，實際我很開心，你多問一句我就同意了。”
真見鬼，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為什麽還帶有記憶的？人設這麽不ooc也太敬業了。
季允寧眉梢微微一挑，手上動作嫻熟地打了一碗魚湯，“喝湯吧？”
見百裏耀天沒動，微微湊近，輕聲說：“喝完，我就加入，怎麽樣？”
……這種讓人幻視在某種令人不適的酒席上某些中年男性說出的帶有某種目的的話是怎麽回事？！
百裏耀天慢慢抬手，接過那碗湯，一點一點靠近嘴邊，魚湯的鮮香撲麵而來，熱氣撲在臉上，熏得她眯起了眼。
“不要喝！”安以琛焦急的聲音在心底響起。
她能感受到對方強烈的想要過來化身克希拉保護她的**，但她卻通過契約強製讓她呆著不動。
“現在不是動手的時機，不知道對方有幾個人、什麽底細、是什麽東西，不要貿然暴露。”她在心底回道。
看著眼前的魚湯，那股若有若無的腥氣越發明顯，她垂下眸，微微抬起碗，作勢要喝。
餘光看到麵前的矇眼女人嘴角的笑容越發深刻，甚至開始詭異起來。
就在湯馬上要碰到嘴唇的那一刻，百裏耀天的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餓了很久的人終於吃到美味的“吸溜”聲。
百裏耀天的手頓住。
奶白色的魚湯如同裏麵被滴了一滴墨一樣，迅速擴散成了黑色，細看發現其實是紅色，但紅得太重太濃，看上去如同黑色一般。從紅黑色的湯的倒影裏，能看到在她的肩膀處有一個黑影。
沒有五官，隻有一團如同霧一般，厚重、模糊的輪廓，腦袋湊得很近，幾乎貼在她旁邊。
一股寒氣順著脊背竄了上來，百裏耀天能感受到那個黑色人影帶著極重的土腥味，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
“好香……”沙啞的、像是老人一樣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開，“真香啊……多久，沒有碰到這麽好吃的食物了……”
百裏耀天想動彈，卻發現整個人如同被灌了鉛一般，動不了身，說不了話，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發不出一點聲音，寂靜的空氣中，隻能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跳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