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李戰龍看著台下那一張張被狂熱點燃的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纔那場表演的含金量。
劉猛和孫焰，確實是基地裡最頂尖的戰力，是普通士兵眼中的強者。
但他們的能力，真的能對抗那無窮無儘的蛛潮嗎？
李戰龍在心裡苦笑。
彆說蛛潮了，就算是一隻體型超過十米的重灌甲蜘蛛，都能把他們兩個打得狼狽不堪。
這兩人的實力，論單點破壞力，可能還不如一輛99式主戰坦克來得直接有效。
他們是旗幟，是圖騰，是用來鼓舞人心的精神象征，卻遠遠不是能夠決定戰爭勝負的最終武器。
戰爭，終究還是要靠人命去填。
他需要更多的士兵，需要更多的人拿起槍，走上城牆，用血肉之軀去和那些怪物拚殺。
今天的這場動員大會，目的就在於此。
現在看來，效果很不錯。
“走吧。”
他低聲對身旁的劉猛和孫焰說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兩名覺醒者向他敬了個禮，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三人從高台的另一側離開了，將這片沸騰的廣場，留給了負責招兵的下級軍官。
秦楓看到主角已經退場，也覺得索然無味。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片由荷爾蒙和廉價希望構成的喧囂之地。
人群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屑，瘋狂地朝著廣場中央的幾個報名點湧去，長長的隊伍瞬間排了起來。
就在他即將擠出人群的邊緣時，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諂媚的聲音響起。
“楓……楓哥？”
秦楓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隻見擁擠的報名隊伍裡，一個胖胖的中年人正踮著腳，使勁地朝他這邊揮手，臉上是那種見到救世主般的驚喜和不可置信。
那張臉雖然比記憶中黑了、瘦了，也多了幾分風霜之色，但秦楓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那個被他從蜘蛛口中救下的鄰居，王強。
王強看到秦楓真的停了下來，並且看向了自己，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他也不管後麵排隊的人如何咒罵，硬是從隊伍裡擠了出來，像條泥鰍一樣，三兩下就鑽到了秦楓麵前。
“楓哥！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眼花了呢！”
王強氣喘籲籲地跑到秦楓跟前，臉上堆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發自內心的討好笑容。
秦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發現他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夾克，褲子上還打著補丁，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但精神頭還算不錯。
“你還真是個小強啊。”
“我還以為，你早就死在海市，變成蜘蛛的糞便了。”
這話說得不好聽，但王強卻絲毫不敢有半點不滿。
“嘿嘿，這都拖了楓哥您的福啊！”
王強搓著手，語氣裡充滿了後怕和感激，“那天要不是您出手，我早就被那貓人開膛破肚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不，比父母還親！”
他這馬屁拍得又響又亮，秦楓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彆說這些冇用的。”
秦楓的目光越過他，看向那條依舊在不斷變長的報名隊伍。
“你怎麼會在這裡？不好好找個地方躲著，跑來參軍送死？”
提到這個，王強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苦澀和無奈。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楓哥，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可能不知道我們這些普通人的苦啊。”
他湊近了一些，眼神裡帶著一絲絕望。
“不當兵，就得活活餓死啊！”
“哦？”
秦楓終於來了點興趣。
王強看了一眼四周，確定冇人注意他們，才繼續說道：
“當兵，好歹每天能分到兩個黑麪饅頭，一碗稀粥，雖然吃不飽，但至少餓不死。可您知道嗎？在外圍的倖存者營地，已經快斷糧了！”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那是源於饑餓的恐懼。
“基地現在的規矩，是隻準進，不準出！李司令怕我們這些普通人出去找食物，冇找到吃的，反而成了外麵蜘蛛的口糧，等於變相給蜘蛛增加數量。”
“所以，整個基地幾十萬張嘴，全靠以前的庫存撐著。可這都幾個月了，再大的糧倉也經不住這麼消耗啊！”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彷彿那能緩解喉嚨的乾渴。
“現在普通倖存者那邊，每天的配給已經從一個饅頭，變成半個，前天開始，連半個都冇了，隻有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再這麼下去，根本不用等蜘蛛打進來，我們自己就得為了搶一口吃的，先打起來！這個基地……自己就不攻自破了！”
蜘蛛吃人就能繁殖。
人冇吃的，就會發瘋。
而李戰龍為了不讓蜘蛛的數量增加，選擇圈禁所有倖存者，用有限的糧食，去維繫這個脆弱的平衡。
這是一個死局。
秦楓的腦海中，迴響著王強的話。
他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心裡，卻已經將這些資訊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邏輯鏈。
他看著王強那張因為饑餓而扭曲的臉，平靜地說道：
“所以，你就來當兵了？”
“是啊！”
王強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希冀。
“當了兵，至少我能吃飽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在城牆上活下來，混個一官半職！總比在下麵營地裡，眼睜睜等著餓死強！”
這就是底層倖存者的邏輯，簡單、粗暴，卻又無比真實。
秦楓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滾了。
王強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看到秦楓那不耐煩的眼神，他識趣地閉上了嘴，又對著秦楓點頭哈腰地感謝了幾句，才一步三回頭地跑回了報名隊伍的末尾，重新排隊。
秦楓站在原地，冇有立刻返回蘇婉儀的彆墅。
他回想著王強的話，那些關於饑餓和絕望的詞句，像一顆顆種子，在他的心裡生根發芽。
他忽然想親眼去看看，那個王強口中即將崩潰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改變了方向，冇有走那條通往軍官家屬區的乾淨大道，而是拐進了一條通往基地外圍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