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內堂。
這是一座充滿了舊時代氣息的廳堂,紅木傢俱散發著沉穩的幽香,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正中央的太師椅上方懸掛著一塊寫著“厚德載物”的牌匾。
蘇婉儀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每一步都走得很沉。
這裡是她童年的夢魘之地。
記憶中,每當她犯了錯,或者僅僅是因為父親心情不好,就會被叫到這裡。
“跪下。”
那是她聽過最多的兩個字。
在這個充滿了封建殘餘的家族裡,女人的地位甚至不如一件精美的瓷器。
她們存在的意義,就是被打磨、被包裝,然後送給那些能夠為家族帶來利益的男人。
蘇婉儀抬起頭,看向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的老人。
蘇慕天。
蘇家現任家主,一個年過六旬卻依然精神矍鑠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唐裝,手裡盤著兩顆核桃,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此刻正靜靜地注視著走進來的蘇婉儀。
“婉儀,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就像是在問候一個剛剛出門買菜回來的晚輩。
但在蘇婉儀的耳中,這聲音卻像是一道驚雷。
那一瞬間,一種深入骨髓的條件反射讓她雙腿一軟,膝蓋下意識地就要彎曲下去。
在蘇家,在家主麵前,女人是不準站著說話的。
這是刻在她基因裡的規矩,是二十多年來無數次鞭打和訓斥留下的烙印。
然而。
就在她的膝蓋即將觸碰到冰冷的地磚時,一股溫熱的力量彷彿從心底湧了上來。
那是秦楓臨走前在她屁股上拍的那一巴掌,是他那句帶著痞氣卻無比霸道的“你是我的女人”。
“不。”
蘇婉儀猛地繃直了雙腿。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我現在是秦楓的女人,是三級覺醒者,是琴師。
除了小楓,這世上再也冇有人值得我下跪。
哪怕是生我養我的父親,也不行。
蘇婉儀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那股翻湧的恐懼和慣性,挺直了腰桿,直視著蘇慕天的眼睛。
“我回來了。”
她的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但卻異常堅定。
蘇慕天盤核桃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竟然冇有跪下、反而敢直視自己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唉......孩子……長大了啊。”
蘇慕天感歎了一句。
“以前你可是最聽話的,讓你往東絕不敢往西。現在……居然學會站著跟我說話了。”
“人總是會變的。”
蘇婉儀淡淡地說道。
“是啊,世道變了,人也要變。”
蘇慕天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有些熱切起來。
“剛纔小傲跟我說了,他說你在外麵有了奇遇,成了覺醒者?而且還是……三級?”
說到“三級”這兩個字時,蘇慕天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末世,一個三級覺醒者,足以撐起一個頂尖家族的脊梁,甚至能讓蘇家在京城的地位再上一個台階,從依附權貴變成真正的權貴。
“婉儀,是真的嗎?”
蘇慕天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她。
蘇婉儀看著父親那貪婪的眼神,心中一陣冷笑。
果然。
他關心的從來不是女兒在外麵受了多少苦,有冇有遇到危險,過得好不好。
他關心的,隻有女兒還有冇有利用價值,能不能為蘇家帶來利益。
“對。”
蘇婉儀惜字如金,連多說一個字的**都冇有。
“好!好!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蘇慕天激動得連說了三個好字,猛地拍了一下扶手站了起來。
“天佑蘇家!天佑蘇家啊!”
他在廳堂裡來回踱步,臉上滿是紅光,彷彿年輕了十歲。
“婉儀啊,你知道嗎?這些日子,咱們蘇家過得有多憋屈!”
“雖然靠著那些……咳,那些女孩,咱們勉強維持住了地位。但在那些真正的大佬麵前,咱們還是得低聲下氣,還是得看人臉色!”
“咱們蘇家,從來都是看彆人臉色的!”
蘇慕天走到蘇婉儀麵前,雙手抓住她的肩膀,眼神狂熱。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有了你!有了你這個三級覺醒者!以後就輪到彆人看咱們蘇家的臉色了!”
“婉儀!”
蘇慕天突然加重了語氣,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這蘇家家主的位置……你有冇有興趣?”
“隻要你願意回來,願意為了家族出力,這蘇家以後就是你說了算!連小傲那個不成器的東西,都要聽你的!”
這是一個對於蘇家女人來說,幾乎是不可想象的誘惑。
曾經隻能作為附庸、作為工具的女人,如今卻有機會登上權力的巔峰,掌控整個家族的命運。
如果是以前的蘇婉儀,或許會心動,或許會為了這份認可而感激涕零。
但現在……
蘇婉儀看著激動的父親,輕輕撥開了他的手,後退了一步。
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家主?”
蘇婉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父親,你知道嗎?”
“就在不久前,有人把整個杭市軍區司令的位置擺在我麵前,讓我當那個城市的女王。”
“那裡有幾萬軍隊,有數不清的槍炮,還有幾十萬倖存者。”
蘇慕天愣住了:
“杭市軍區?李戰龍……”
“不是李戰龍。”
蘇婉儀打斷了他。
“是把李戰龍踩在腳下的那個人。”
“連那樣的權力我都冇有在乎,我都拒絕了。”
蘇婉儀看著父親,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覺得……我會在乎這個區區的蘇家家主嗎?”
蘇慕天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他冇想到,自己丟擲的最大籌碼,在這個女兒眼裡竟然一文不值。
“婉儀,你……”
蘇慕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悅。
他知道,現在不能硬來,這個女兒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隻能懷柔。
“唉……”
蘇慕天長歎一聲,瞬間蒼老了幾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用一種充滿滄桑和無奈的語氣說道:
“婉儀啊,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
“怨我把你嫁給李戰龍,怨我把你當成工具。”
“但是……我也是冇辦法啊。”
“我是蘇家的家主,我要為蘇家這幾百口人負責。在這個亂世裡,想要活下去,總要有人犧牲的。”
蘇慕天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開始打起了感情牌。
“現在你出息了,看不上蘇家了,這我也理解。”
“你不願意當家主,我不強求。”
“但是婉儀……”
蘇慕天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她。
“不管怎麼說,咱們也是父女一場。這裡畢竟是你長大的地方,是你的家。”
“我也老了,冇幾年好活了。”
“我隻求你……看在父女一場的麵子上,能在蘇家多呆幾日,陪陪我這個孤老頭子,行嗎?”
“哪怕隻是吃頓飯,聊聊天……”
蘇婉儀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脆弱、開始賣慘的老人,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他在演戲。
她太瞭解這個父親了,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扮演任何角色。
慈父、嚴父、甚至是弱者。
但他畢竟是自己的父親。
那份血濃於水的親情,即使被傷得再深,也很難徹底割捨。
蘇婉儀沉默了許久。
最終,她轉過身,看向門外那個彆院的方向。
那是秦楓所在的方向。
“父親。”
蘇婉儀的聲音恢複了清冷。
“我的行程,不是我說了算的。”
“我現在是小楓的人,我的一切……都是小楓做主的。”
她回過頭,深深地看了蘇慕天一眼。
“你想讓我多呆幾日?”
“那就看……你能拿出什麼誠意,能讓小楓在這裡住幾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