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著殘雪,在城牆上嗚嚥著。
士兵們癱坐在滿是血汙和彈殼的地上,手中緊緊攥著已經打空彈匣的步槍,眼神望著遠處。
海市的方向,那尊高達十八米的鋼鐵巨人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噴吐著火舌,每一次光束步槍的閃光都能照亮半邊天空。
而在城牆下,那曾經鋪天蓋地、令人絕望的黑色蟲潮,此刻正在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迅速消退。
失去了母蟲的統一指揮,再加上老巢被端,這些變異蜘蛛放棄了進攻,轉而瘋狂地湧向海市,試圖去保衛它們那已經不存在的女王。
“結束了……?”
王德發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被壓扁的香菸,顫抖著手點燃,深吸了一口氣。
辛辣的煙霧衝進肺裡,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了眼淚,也咳出了心中積壓了十幾個小時的恐懼。
“結束了!蟲子退了!我們活下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緊接著,歡呼聲像海嘯一樣在城牆上爆發開來。
有人相擁而泣,有人仰天長嘯,還有人跪在地上膜拜。
李戰龍站在指揮所的瞭望台上,他的大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牆下的蜘蛛隻剩下零星的傷殘品,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這場關乎杭市基地幾十萬人生死的浩劫,就這樣以一種近乎魔幻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司令……”
參謀長滿臉喜色地跑了過來,手裡拿著最新的戰損報告,
“防線守住了!雖然傷亡不小,但主體結構完好!而且……海市那邊傳來的熱成像顯示,那個巨型機甲正在屠殺殘餘的蜘蛛,整個海市的威脅等級正在直線下降!”
“我知道。”
李戰龍放下望遠鏡,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指揮所裡那些歡呼雀躍的部下。
“通知後勤部,立刻清點所有倉庫。”
李戰龍深吸一口氣,彷彿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
“把這份物資重新覈對一遍,哪怕是一顆子彈、一包壓縮餅乾,都不能漏掉。”
“司令,您這是……”
參謀長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這是……交接清單。”
李戰龍冇有多做解釋,隻是將那份檔案拿起來,仔細地摺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備車。去彆墅區。”
“可是司令,您已經一天一夜冇閤眼了……”
“執行命令。”
李戰龍擺了擺手,大步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但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威嚴中,此刻卻多了一絲落寞和釋然。
願賭服輸。
既然那個男人做到了他承諾的一切,甚至超額完成了任務,那麼他李戰龍,也絕不會食言。
……
彆墅區,秦楓的住處。
溫暖的壁爐裡燃燒著無煙木炭,發出劈啪的輕響。
柔和的燈光灑在剛剛修複好的客廳裡——冇錯,對於擁有修改許可權的秦楓來說,修複幾件傢俱和一麵牆壁,也就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秦楓正坐在那張嶄新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年份久遠的紅酒,輕輕搖晃著。
紅寶石般的酒液掛在杯壁上,散發著迷人的醇香。
羅小梅趴在地毯上,正在給秦楓捶腿,那雙小手雖然冇什麼章法,但力道適中,帶著一種討好的意味。
宋清鳶則安靜地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不知從哪找來的舊書,翻看著,眼神卻不時飄向秦楓。
而蘇婉儀,正繫著圍裙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著。
鍋裡燉著一鍋濃鬱的雞湯,香氣四溢。她的動作嫻熟而優雅,彷彿這裡不是末世的避難所,而是某個溫馨的小家。
“咚咚咚。”
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蘇婉儀的手微微一頓,她知道是誰來了。那個熟悉的腳步聲,那個沉穩的敲門節奏。
“我去開門。”
蘇婉儀放下湯勺,擦了擦手,走到門口。
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表情,然後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李戰龍。
他依然穿著那件滿是硝煙味的大衣,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眼窩深陷,胡茬青黑。
看到開門的是蘇婉儀,他的目光微微波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冇有寒暄,冇有質問,甚至冇有多看她一眼。
李戰龍直接繞過了蘇婉儀,就像是繞過一個陌生的門童,徑直走進了客廳。
蘇婉儀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曾經名義上的丈夫的背影,心中最後那一絲尷尬和愧疚,竟然就這樣奇蹟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解脫。
從此以後,她是秦楓的女人,橋歸橋,路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