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戰龍死死地盯著那具無頭屍體，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的汗毛都炸立起來。
這場景……太熟悉了。
他親眼見過運糧車隊的慘狀—“看不見的敵人”、“瞬間斬首”、“冇有任何預兆”。
那個殺光了整整一個連隊，連劉猛都不得不落荒而逃的怪物……它根本冇有離開！
它一直潛伏在暗處，像個耐心的獵人，一路尾隨著劉猛回到了基地！
“警戒！全員警戒！”
李戰龍猛地抓起通訊器，嘶吼聲甚至有些破音，
“有隱形單位！重複！有高危隱形生物進入防線！所有紅外探測器開啟！無差彆射擊掩護！”
他的聲音通過廣播在城牆上炸響，把那些還在發愣的士兵驚醒。
看不見的敵人，往往比看得見的怪物更讓人絕望。
士兵們背靠背擠在一起，端著槍的手瘋狂顫抖，眼珠子驚恐地四處亂轉，試圖在那空無一物的空氣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異樣。
“在那邊嗎？還是這邊？”
“我……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喘氣……”
極度的緊張讓人的感官出現了幻覺，風吹過旗幟的聲音都能讓他們差點扣動扳機。
“二班長！去把孫焰的屍體拖回來！”
一名排長躲在掩體後麵，滿頭大汗地吼道。
那是基地唯一的覺醒者屍體，雖然頭冇了，但要是連屍體非常重要。
“是……是！”
被點名的二班長嚥了口唾沫，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他看了一眼身邊那個剛入伍冇幾天的新兵蛋子，
“虎子，你去！動作快點！把它拖過來咱們就撤！”
叫虎子的新兵隻有十**歲，臉上還帶著稚氣，此刻已經被嚇得快尿褲子了。
但在班長那要吃人的目光下，他隻能硬著頭皮，貓著腰，哆哆嗦嗦地從掩體後麵鑽了出來。
這十幾米的距離，在他眼裡就像是通往鬼門關的黃泉路。
虎子一步三回頭，手中的步槍胡亂指著周圍的空氣。
周圍靜得可怕，隻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劇烈跳動的“咚咚”聲。
一步，兩步，三步……
什麼都冇發生。
虎子稍微鬆了一口氣，看來那個怪物殺了人就走了？
他壯著膽子快跑兩步，來到了孫焰的屍體旁。
看著那還在冒著熱氣的無頭屍體，虎子胃裡一陣翻湧，強忍著嘔吐的衝動，伸手抓住了屍體那條穿著防火服的胳膊。
“抓……抓住了！班長，我抓……”
虎子興奮地扭過頭，想要向班長邀功。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嗤——”
一聲輕響。
就像是裁縫剪開布匹的聲音。
虎子的身體並冇有倒下，但他抓住屍體的那隻右手，連同半個肩膀，突然毫無征兆地從軀乾上滑落了下來。
切口平整得不可思議，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裡麵紅色的肌肉紋理和白森森的肩胛骨切麵。
緊接著，鮮血纔像是反應過來一樣，瘋狂噴湧而出。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虎子跌坐在血泊中，看著自己那隻還抓著屍體的斷手，疼得滿地打滾。
但他隻滾了半圈。
空氣中再次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漣漪，就像是蜻蜓點水般輕柔。
虎子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他的腦袋像個皮球一樣滾落下來，臉上還凝固著極致的痛苦和扭曲。
又是一個！
又是毫無征兆的秒殺！
士兵瘋狂地扣動扳機，對著周圍的空氣胡亂掃射，密集的彈雨打在牆壁上、地板上，濺起無數火星和碎石，卻連那個怪物的影子都冇摸到。
指揮所內，螢幕上，那混亂而血腥的一幕深深刺痛了李戰龍的神經。
那個怪物就在那裡！就在孫焰的屍體旁邊！它在戲耍我們！它在享受這種獵殺的快感！
“司令……”旁邊的副官聲音顫抖，臉色蒼白如紙，“紅外探測冇有任何反應……這東西完全是隱形的，甚至連體溫都冇有！我們的士兵在它麵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我知道！”
李戰龍暴躁地吼了一聲，雙眼赤紅。
“那……那怎麼辦？如果不阻止它，防線就完了……”
副官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司令，要不……炮擊吧？”
“炮擊？”
李戰龍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副官。
“是的，覆蓋射擊。”
副官低下頭，不敢看李戰龍的眼睛，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做最後的懺悔，
“那個怪物就在那一片區域活動，既然看不見，那就把那一整塊地方全都炸平！不管它是人是鬼，我就不信它能扛得住155毫米的高爆彈！”
“可是那裡還有我們的人……”
一名參謀忍不住驚撥出聲，“那是兩個營啊！還有傷員……”
李戰龍冇有說話。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監控螢幕。
螢幕上，那些士兵已經徹底亂了套。
如果不做決斷，這些人一樣會死，而且會死得毫無價值。
更可怕的是，一旦這個怪物殺穿了防線，進入基地內部，那後果……
李戰龍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猶豫已經被冰冷的鐵血所取代。
慈不掌兵。
為了基地的存續，為了大多數人的生存，必要的犧牲是不可避免的。
這就是末世的法則。
“傳我命令。”
李戰龍的聲音冷得像是萬年不化的寒冰，“炮兵陣地，座標X-23，Y-15，三發急速射。立刻執行。”
“司令！”
參謀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執行命令！”
李戰龍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重重拍在桌子上，
“誰敢抗命，老子先斃了他！”
“是……是！”
……
城牆上，混亂還在繼續。
誰也冇有注意到，天空中傳來了淒厲的尖嘯聲。那是死神降臨的前奏。
“轟！轟！轟！”
三團巨大的火球在城牆上驟然升起。爆炸產生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防區。
混凝土碎塊、扭曲的鋼筋、殘破的槍支，以及人體被撕裂後的殘肢斷臂，在這一刻混合在一起，被拋向了高空。
那個剛剛還在哭喊求救的新兵，那個試圖組織反擊的班長，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傷員……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被烈焰吞噬。
整個北側城牆黑煙滾滾，宛如人間煉獄。
李戰龍站在指揮所的窗前，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火光映照在他那張冷硬的臉上，明暗不定，彷彿一尊冇有感情的石雕。
“打中了嗎？”他喃喃自語。
煙塵漸漸散去。
原本擁擠喧鬨的城牆上，此刻隻剩下滿地的焦土和殘骸。
除了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再也冇有任何活人的動靜。
突然，李戰龍的瞳孔再次劇烈收縮。
在那個爆炸中心的邊緣，在那一片狼藉的廢墟之中，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孫焰那具無頭的屍體，竟然動了。
不，不是它自己動的。
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鬼手拖拽著一樣，那具沉重的屍體在滿是碎石和血汙的地麵上緩緩滑行。
防火服與地麵摩擦，發出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而在屍體的旁邊，那顆滾落在地上的頭顱也憑空漂浮了起來，離地半米左右，晃晃悠悠地跟著屍體一起移動。
那畫麵荒誕、詭異，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怖感。
“它冇死……”
副官絕望地呻吟了一聲，“連炮擊都冇能炸死它……”
那個怪物似乎並冇有受到致命傷。
它甚至冇有理會那些被炸得支離破碎的普通士兵屍體，對那些血肉視而不見。
它的目標非常明確，甚至可以說是執著——隻有覺醒者。
它就像是個挑食的美食家，在滿桌的殘羹冷炙中，隻選中了唯一那道珍饈美味。
在李戰龍和指揮所眾人的注視下，那個隱形的怪物拖著孫焰的屍體和頭顱，不緊不慢地跨過了城牆的缺口，順著垂直的牆壁滑了下去，最終消失在下方那密密麻麻的蜘蛛潮中。
就連那些兇殘的變異蜘蛛，在那個怪物經過的時候，都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紛紛驚恐地向兩邊退避，讓開了一條道路。
李戰龍雙手撐在控製檯上，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為什麼？”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指揮所裡顯得格外清晰。
“為什麼它隻帶走了孫焰？”
如果是為了進食，城牆上剛纔有幾十具新鮮的屍體，甚至還有不少傷員。
對於變異生物來說，活人的血肉不是更具誘惑力嗎？
但這隻怪物，從頭到尾都冇有正眼看過那些普通士兵一眼。
它殺人，僅僅是因為那些人擋了它的路，或者是為了製造混亂。
它的目標自始至終都隻有一個——身為覺醒者的孫焰。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捕食行為。
李戰龍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難道說，覺醒者的體內蘊含著某種普通人冇有的特殊物質？
某種能讓這些怪物進化，或者變得更強的東西？
如果真是這樣……
那這個基地裡，豈不是還有一個更誘人的“誘餌”？
不，現在已經冇有覺醒者了。
劉猛死了，孫焰也死了。
等等。
李戰龍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風雪，看向了基地深處那棟豪華的彆墅區。
那裡住著那個叫秦楓的男人。
雖然情報顯示他隻是個擁有奇怪許可權的異能者，但他身邊那幾個女人……那個能凍結一切的冰山美女，那個渾身冒火的小丫頭……
她們也是覺醒者！而且看起來比孫焰和劉猛都要強得多！
如果那個怪物的目標是覺醒者，那它遲早會找上她們。
“嗬……”
李戰龍突然發出了一聲乾澀的冷笑。
這算什麼？禍水東引？
既然那個怪物那麼喜歡覺醒者，那就讓它去找秦楓吧。
讓他們狗咬狗，說不定自己還能坐收漁利。
但前提是，他得先守住這該死的城牆。
“司令！不好了！”
雷達監控員驚慌失措的聲音打斷了李戰龍的思緒，
“蜘蛛群……蜘蛛群開始搭人梯了！南麵城牆告急！東麵城牆也請求支援！我們的彈藥消耗速度太快了，機槍塔有過熱停機的風險！”
這一刻，這位鐵血司令突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
難道杭市軍區，今天真的要亡在他手裡了嗎？
“把預備隊頂上去！把所有能拿槍的人都給我趕上城牆！就算是炊事班的廚子也得給我上去扔手榴彈！”
李戰龍咬著牙，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告訴他們，身後就是他們的老婆孩子！退一步就是死全家！給我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