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海那近乎諂媚的引領下，秦楓一行人穿過陰冷而壓抑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緊閉的房門，從門上的小窗看進去，大多是空蕩蕩的，隻有少數幾間亮著昏暗的燈光。
成海最終在一扇看起來比較乾淨的鐵門前停下了腳步，他從腰間一大串鑰匙裡找出其中一把，熟練地開啟了門鎖。
“秦哥，這間是原來副典獄長的辦公室，裏麵有獨立衛生間，床也舒服，是咱們這兒除了典獄長辦公室以外最好的房間了。”
他推開門，側身讓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您和兩位嫂子就先在這裏委屈一下，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我！”
秦楓打量了一眼房間。
確實比外麵那些囚室好太多了，一間臥室，一間客廳，角落裏還有一個獨立的隔間，應該是衛生間。
雖然簡陋，但在末日裏，已經算得上是奢侈了。
“秦哥您好好休息！我……我就在樓下，有事您喊一聲就行！”成海點頭哈腰，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
秦楓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成海的身體瞬間僵住，立刻轉過身來：“秦哥！您儘管吩咐！”
秦楓倚在門框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們這些人，都不是真的獄警吧？”
這個問題，像是一道驚雷，在成海的腦海中炸響。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空蕩蕩的走廊裡隻有他們幾人，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他壓低了身體，幾乎是湊到了秦楓的耳邊：“秦……秦哥……您……您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秘密，一旦泄露出去，讓外麵那上千名倖存者知道，他們這些所謂的“管理者”，其實是一群重刑犯，那後果不堪設想！
秦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用一種“我什麼都知道”的眼神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成海被這種眼神看得心裏發毛，他感覺自己在這位“親哥”麵前，就像一個沒穿衣服的小孩，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他嚥了口唾沫。
“秦哥……您……您說的沒錯。”
他湊得更近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們……我們這幫穿著製服的，全……全都是這監獄裏的犯人。”
這個驚人的事實，讓旁邊的羅小梅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宋清鳶冰藍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瞭然。
她早就覺得這些人的氣質不對勁了。
秦楓來了興趣，他用下巴點了點，示意成海繼續。
得到了默許，成海彷彿找到了傾訴的物件，將壓在心底的秘密和盤托出。
他的聲音依舊很低，但語速卻快了起來，彷彿不吐不快。
“秦哥，您是不知道啊……末日剛來那會兒，這監獄裏可亂套了！”
故事要從那場全球性的暴雪開始說起。
末日降臨時，監獄的電力係統也受到了影響，時斷時續。
但真正的大亂，源於食堂裡的一隻雞。
“那天，食堂本來是準備給我們加餐的，燉雞湯。結果，那隻本來都快下鍋的大公雞，就在廚師的案板上，變異了！”
成海的臉上露出了刻骨銘心的恐懼，“那隻雞的體型就跟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眼睛變得血紅，直接就把那個廚師給……給反殺了！”
他做了一個啄食的動作，聲音裡充滿了寒意。
“當時監獄裏的獄警們反應也快，立刻就組織起來對抗。可他們手裏都是些輕武器，92式手槍，頂多還有幾把防暴槍。那玩意兒打在變異雞身上，就跟撓癢癢一樣！”
接下來的場麵，成了所有經歷者一生的噩夢。
“那隻雞……那隻雞就像吃蟲子一樣！一口一個！那些平時在我們麵前耀武揚威的獄警，在它麵前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哢嚓’一口，半個身子就沒了！太慘了，真的太慘了！”
慘重的傷亡讓真正的獄警們徹底崩潰了。
他們將情況上報，得到的回復卻是冷冰冰的“自行解決，暫無支援”。
絕望之下，典獄長和剩下的幾個獄警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開啟囚室，放出犯人，給他們武器，讓他們去對抗怪物。
用犯人的命，去換監獄的安寧。
“當時，監獄裏最狠的一個角色，外號叫‘黑狼’。他因為販毒被判了死刑，本來都快要上路了。”
成海提到這個名字時，聲音裡充滿了敬畏，“典獄長找到了他，承諾隻要能解決那隻雞，就給他減刑，甚至想辦法讓他出去。”
黑狼答應了。
他從上千名犯人中，挑選了最兇悍、最亡命的幾百人，組成了敢死隊。
典獄長把武器庫裡所有的武器都發給了他們。
一場人與雞的慘烈大戰，在監獄的操場上爆發了。
“那一仗，打得是血流成河啊！”
成海至今想起來都覺得頭皮發麻，“我們這些犯人，拿著槍，拿著刀，跟瘋了一樣衝上去。那隻雞太猛了，爪子一揮，人就飛出去好幾個；嘴巴一啄，就是一個血窟窿。我們死了差不多一半的人，最後才靠著人海戰術，硬生生把那隻雞給打跑了。”
變異雞雖然被打跑了，但並沒有被殺死。
而監獄的權力結構，卻在這一戰之後，徹底易主。
手握重兵、收攏了所有犯人人心、並且還殺紅了眼的黑狼，怎麼可能再把權力交出去？
“戰鬥一結束，黑狼就帶著我們，把剩下的那些獄警全都控製了起來。典獄長倒是識時務，主動投降了，現在成了黑狼的傀儡。”
成海冷笑著說，“所以，秦哥您現在看到的，就是這麼個情況。我們這些犯人，穿上了獄警的衣服，成了這裏的主人。而那些以前管著我們的獄警，現在成了我們的階下囚。”
秦楓聽完，點了點頭。這倒也符合末日裏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那隻雞呢？”他問道。
“那畜生！”
成海的臉上再次露出恨意，“它雖然被打跑了，但好像是把這裏當成它的食堂了。幾乎每天都會在監獄外圍轉悠，有時候會衝擊電網。黑狼試過派人出去徹底解決它，但又死了不少兄弟，根本打不過。”
這隻打不死的變異雞，成了懸在所有人心頭的一把利劍，也是黑狼鞏固自己統治的最好藉口。
“為了減少我們自己人的傷亡，也為了……嗯，給那隻雞找點別的‘食物’，黑狼纔想出了那個拍視訊、招募倖存者的主意。”
成海終於說出了那個視訊背後最骯髒的真相，“把那些外麵來的倖存者騙進來，一部分當苦力，另一部分……就在那隻雞來的時候，把他們趕出去，當……當誘餌，當口糧，吸引它的注意力。”
原來如此。
秦楓心中最後一絲疑惑也解開了。
這個監獄，就是一個用倖存者的血肉和生命維持運轉的黑暗堡壘。
“行了，我知道了。”秦楓擺了擺手，“你忙去吧。”
“好嘞！秦哥！”
成海如蒙大赦，他感覺自己把最大的秘密告訴了這位“親哥”後，心裏反而踏實了許多，“您有任何事，隨時找我！我隨叫隨到！”
說完，他恭恭敬敬地退後幾步，才轉身快步離去，背影都顯得輕快了不少。
秦楓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房間裏一時間陷入了安靜。
宋清鳶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操場上那些對此一無所知的倖存者。
這些人，就像是走進屠宰場的羔羊，還以為自己找到了安全的庇護所。
而羅小梅，則一直歪著腦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深奧的問題。
她消化了好一會兒成海的話，然後才走到秦楓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用一種很不確定的語氣，小聲問道：
“主人……”
“嗯？”
“那個……剛才那個人說的，讓整個監獄都聞風喪膽，死了幾百個人都打不過，每天都要來吃人的那隻大公雞……”
羅小梅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她的小臉上滿是糾結。
“……不會就是，剛纔在高架橋下麵，被我一腳踢爆了的那隻吧？”
秦楓看著她那副認真的小模樣，終於忍不住，啞然失笑。
他伸出手，揉了揉羅小梅的腦袋，那柔軟的髮絲從指間滑過。
“你說呢？”他笑著反問。
羅小梅的嘴巴張成了“O”型，她看看自己的小皮靴，又看看秦楓，整個人都呆住了。
原來……原來自己隨手解決掉的一個小麻煩，竟然是這座監獄最大的恐懼來源？
“這麼說……”
秦楓臉上帶著揶揄，“我們家小梅，倒是陰差陽錯地，替這裏所有的壞蛋，解決掉了一個天大的麻煩呢。”
這個戲劇性的巧合，實在太過諷刺。
黑狼費盡心機，犧牲了無數倖存者才勉強維持的恐怖平衡，竟然被羅小梅路過時，順手一腳就給踹得粉碎。
羅小梅聽完秦楓的話，非但沒有開心的感覺，反而更加困惑了。
她的小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像是在思考一個堪比宇宙起源的哲學難題。
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裡寫滿了不解，望著秦楓，輕聲問道：
“主人，那我……到底是做了好事，還是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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