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後的日枝神社，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盡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神聖靈力波動。
殘垣斷壁間，正式巫女們正忙碌地清理著戰場，將被擊殺的變異者屍體凈化，修補破碎的結界。
桔梗站在本殿的高台上，俯瞰著這一切。
她的神色雖然平靜，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剛剛那場與親姐姐日向玫瑰的對決，雖然以她的勝利告終，但那種手足相殘的痛楚，卻像是一根刺，深深地紮在她的心頭。
“桔梗大人。”
一名正式巫女匆匆跑來，神色慌張，甚至連禮儀都顧不上了，
“不好了！出事了！”
桔梗眉頭微蹙，轉過身來：
“慌什麼？慢慢說。”
“是……是小雅。”
那名巫女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她在自己的寢室裡……自殺了！”
“什麼？！”
桔梗瞳孔驟縮，一向冷靜的她此刻也不禁失聲驚呼。
小雅？那個剛剛纔在戰場上大放異彩，親手斬斷了過去羈絆的新晉巫女？
怎麼可能？
“她在哪裏？帶我去！”
桔梗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巫女宿舍的方向飛去。
小雅的寢室位於宿舍區的最角落，平日裏很是幽靜。
但此刻，這裏卻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死氣。
桔梗推開門，映入眼簾的一幕讓她瞬間僵在了原地。
房間裏很整潔，沒有絲毫打鬥的痕跡。
小雅穿著那套雖然破損但依然神聖的紅白巫女服，靜靜地躺在榻榻米上。
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口，握著那根染血的禦幣——那是她擊殺阿哲時使用的武器。
而在她的胸口，插著一把短刀。
那是神賜予正式巫女用來防身的“斷罪之刃”，此刻卻成了終結她生命的兇器。
鮮血順著刀柄流下，染紅了她胸前的神紋徽章，也染紅了身下的榻榻米，像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她的臉上沒有痛苦，反而帶著一種解脫後的安詳微笑。
“小雅……”
桔梗緩緩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甚至連靈魂的氣息都已經消散了。
“為什麼……”
桔梗的聲音有些顫抖，
“明明已經贏了……明明已經成為了正式巫女……為什麼要走這一步？”
就在這時，桔梗看到了放在小雅枕邊的一封信。
信封上隻寫著四個字：“桔梗大人親啟”。
桔梗顫抖著手拆開信封。
信紙上有著幾滴乾涸的淚痕，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在極度悲傷的情緒下寫成的。
“敬愛的桔梗大人：
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請原諒我的懦弱和自私。
我知道，身為巫女，自殺是褻瀆神明的大罪。但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大家都以為我殺了阿哲哥，是為了斬斷過去，為了更好地侍奉神大人。
其實不是的。
那一刻，當我的禦幣穿透他的心臟，當我看著他在光芒中消散的時候，我的心也跟著死了。
我騙得了所有人，卻騙不了自己。
我依然愛著他。
哪怕他變成了怪物，哪怕他墮落成魔，哪怕他對我充滿了惡意和侮辱……在我心裏，他依然是那個會把唯一的糖果分給我的阿哲哥。
我殺了他，是因為不想讓他再繼續痛苦下去，不想讓他再被慾望折磨成那個醜陋的樣子。
這是一種解脫，對他，也是對我。
但是，我無法原諒親手殺了他這個事實。
每一閉上眼，我就能看到他絕望的眼神，聽到他最後的慘叫。
那聲音像魔咒一樣纏繞著我，讓我無法呼吸。
我的身體已經獻給了神大人，那是為了換取救他的力量。
如今他不在了，這副身體對我來說，隻是一具行屍走肉。
桔梗大人，您說得對，人類的讚歌是勇氣。
但我沒有您那麼堅強。
請您將我的屍體火化吧。
不要把我葬在神社的英靈塚裡，那裏太冷清，也太高貴了，我不配。
請把我的骨灰，撒在阿哲哥消散的地方。
或者……如果可以的話，請給我們立一個合葬的墓碑。
哪怕隻是衣冠塚也好。
我想和他在一起。
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
這是我最後也是唯一的請求。
對不起，辜負了您的栽培。
——罪人小雅絕筆”
讀完這封信，桔梗久久無言。
她看著小雅那張已經失去血色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
“傻孩子……”
桔梗輕輕撫摸著小雅冰涼的臉頰。
“你太癡情了。那個男人……他從來沒有愛過你，他把你當成仇人，甚至想要玷汙你。為了這樣一個男人……值得嗎？”
沒有人回答她。
隻有窗外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彷彿在訴說著一段無疾而終的悲戀。
桔梗站起身，雖然她無法理解小雅這種為了一個墮落之人放棄生命的愚蠢行為，但作為大巫女，她尊重逝者的遺願。
“既然這是你最後的請求……那我成全你。”
她伸出右手，指尖燃起一團純凈的金色火焰——“凈化之火”。
“塵歸塵，土歸土。願你的靈魂在另一個世界……能找到你要的安寧。”
桔梗將火焰輕輕放在小雅的身上。
並沒有那種烈火焚燒的慘烈景象。
金色的火焰溫柔地包裹住了小雅的屍體，就像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在火焰中，小雅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化作點點光塵，最終匯聚成一堆潔白的骨灰。
桔梗拿出一個精緻的白玉罐子，小心翼翼地將骨灰收斂起來。
隨後，她離開了神社，獨自一人來到了山下。
那裏是之前小雅和阿哲生活的地方。
桔梗找了一塊向陽的空地，利用靈力削平了一塊巨石作為墓碑。
她將小雅的骨灰罐埋了下去，然後在旁邊放了一件阿哲生前穿過的破爛衣服——那是她在戰場廢墟中找到的，也是阿哲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痕跡。
“雖然你是個混蛋，是個墮落的半妖……”
桔梗看著那件衣服，嘆了口氣，
“但既然小雅願意為你去死，那你就在下麵好好陪著她吧。如果敢再欺負她……我就把你的靈魂再殺一次。”
墓碑立好了。
上麵沒有刻名字，隻刻了一朵盛開的櫻花和一把斷裂的劍。
那是小雅和阿哲的象徵。
桔梗站在墓前，久久佇立。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值得嗎？”
她再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甚至想要毀了自己的男人，放棄了大好的前程，放棄了神明的寵愛，甚至放棄了生命。
在桔梗看來，這簡直是不可理喻的。
“如果是秦楓大人……”
桔梗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
那裏雖然平坦，但卻充滿了神力的溫暖。
“如果有一天，秦楓大人墮落了，或者……不需要我了。我會怎麼做？”
她想了想，然後露出了一抹苦笑。
“大概……我也會和小雅一樣吧。”
“不管是神還是人，一旦動了真情，就都是傻瓜。”
她從懷裏掏出一壺清酒，倒在墓碑前。
“喝吧。這是你們的喜酒，也是你們的送行酒。”
酒液滲入泥土，散發出濃鬱的酒香。
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櫻花瓣，落在墓碑上。
恍惚間，桔梗彷彿看到了兩個年輕的身影手牽著手，在夕陽下漸行漸遠。
那個曾經單純的小雅，和那個曾經熱血的阿哲。
他們終於在一起了。以一種最慘烈、最悲劇的方式。
“再見了。”
桔梗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新墳，轉過身，向著山上走去。
她的背影依舊挺拔，依舊高貴。
但那份高貴中，似乎多了一份沉重，一份對世間情愛的無奈與悲憫。
神社的鐘聲再次響起，悠遠而肅穆。
生活還要繼續，守護還要繼續。
而那些逝去的人和事，終將化作風中的塵埃，被時間掩埋。
唯有那座無名的衣冠塚，靜靜地佇立在山下，見證著這段在這個殘酷末世中，既愚蠢又淒美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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