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片充滿了機油味和焦糊味的工業區，秦楓和艾米沿著一條鋪著猩紅地毯的走廊繼續深入。
周圍的牆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或生鏽的金屬，而是貼上了潔白的瓷磚。
每隔幾米就掛著一幅油畫，畫的內容大多是天使降臨、萬物復蘇的宗教題材，隻是畫中的天使，都長著蜥蜴的翅膀和尾巴。
“這裏是……養殖區。”
艾米停下腳步，臉色比在外麵還要蒼白。
她死死捂住嘴，彷彿如果不這樣做，胃裏的酸水就會立刻噴湧而出。
“這是專門為那些蜥蜴人……也就是‘神子’們提供食物的地方。”
“隻有這裏的人肉，經過特殊的飼養和處理，才配得上他們高貴的胃口。至於外麵的獸化人，他們隻配吃下腳料。”
秦楓皺了皺眉，那種刻意營造出的“神聖”氛圍，比外麵**裸的暴力更讓他感到噁心。
“走，去看看這群爬蟲的食堂到底是個什麼德行。”
推開一扇沉重的雙開木門，眼前的景象讓秦楓這個見慣了末世殘酷的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這是一個巨大的大廳，裝修得像是一座教堂。
穹頂高聳，彩繪玻璃投下斑斕的光影。
大廳中央沒有長椅，而是一排排整潔的單人隔間，就像是高檔網咖的包廂，或者是……養豬場的圍欄。
每個隔間裏都住著一個人。
他們身上沒有汙垢，穿著統一的白色長袍，麵板被洗刷得乾乾淨淨，甚至散發著沐浴露的清香。
他們的麵前擺著豐盛的食物——新鮮的牛奶、麵包。
這在末世，簡直就是帝王般的待遇。
但這些人的狀態不對。
他們太安靜了。
沒有交談，沒有爭搶，甚至沒有表情。
他們隻是機械地進食，眼神空洞而狂熱，時不時抬頭看向大廳正前方的高台，嘴裏喃喃自語著什麼。
而在那個高台上，站著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婦女。
她穿著一身修女般的黑色長袍，脖子上掛著一個巨大的金色十字架——隻不過十字架上纏繞著一條蛇。
她臉上塗著厚厚的粉，畫著慈祥的妝容，手裏捧著一本燙金的大書，正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聲音佈道。
“孩子們，多吃一點。你們的身體是神賜予的禮物，要讓它變得純凈、肥美。”
“神子大人是上帝派來的使者，是進化的終點。能成為神子大人的食物，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不要恐懼死亡。被神子吃掉，你們的血肉將與神融為一體，你們的靈魂將直接升入天堂，享受永恆的極樂。”
“這是救贖！這是榮耀！阿門！”
底下的“食材”們紛紛放下手中的食物，雙手合十，臉上露出癡迷的笑容，齊聲高呼：
“讚美神子！感謝救贖！阿門！”
那種場麵，詭異到了極點。
一群待宰的豬羊，在屠夫的誘導下，感恩戴德地把自己養肥，隻為了讓吃他們的怪物口感更好。
“瘋了……都瘋了……”
艾米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那個大媽是誰？”
秦楓冷冷地問道。
在GM許可權的視野裡，這個女人的資料雖然是人類，但那個【陣營：蜥蜴人走狗】的標籤卻是紅得刺眼。
“她叫瑪莎。”
艾米咬牙切齒地說道，
“末世前，她是那個著名的激進環保組織‘綠色地球’的負責人。她整天帶著一幫人去攔截運狗車，去砸化工廠的玻璃，甚至為了抗議吃肉，在高速公路上攔車造成連環車禍。”
“她嘴上說著保護地球、保護動物，其實背地裏收受相關企業的黑錢，靠起訴和敲詐勒索賺得盆滿缽滿。她住豪宅，開大排量越野車，浪費的資源比誰都多。”
艾米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末世降臨後，她第一時間就投靠了蜥蜴人。因為她最擅長的就是洗腦和道德綁架。她告訴這些倖存者，末世是人類破壞環境的報應，隻有獻身給‘自然之子’，也就是蜥蜴人，才能贖罪。”
“她用這一套歪理邪說，把無數同胞送上了餐桌，自己卻靠著出賣同類，在這裏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她比那些吃人的怪物還要可恨！”
秦楓聽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原來是個人奸啊。這種‘聖母’，確實該死。”
他不再隱藏身形，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在寂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什麼人？！”
正在台上講得唾沫橫飛的瑪莎大媽動作一頓，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猛地睜開，射出兩道精光。
當她看到秦楓和艾米時，臉上的“慈祥”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惱怒和警惕。
“哪裏來的舊人類？懂不懂規矩？”
瑪莎指著秦楓，尖聲叫道，
“這裏是神聖的凈化區！你們身上帶著外麵的汙穢之氣，會汙染這些珍貴的食材！會影響神子大人的胃口！滾出去！”
“食材？”
秦楓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所謂的“食材”。
其中一個年輕女孩正拿著一塊奶油蛋糕往嘴裏塞，看到秦楓，她不僅沒有求救，反而露出厭惡的表情。
“走開！你這個骯髒的罪人！不要打擾我們凈化！”
秦楓搖了搖頭，看向台上的瑪莎。
“把人當豬養，還養出了優越感。你這業務能力，不去搞傳銷真是可惜了。”
“你懂什麼！”
瑪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著腳罵道，
“這是偉大的迴圈！這是為了地球的未來！隻有神子大人那種高等生物才配統治世界，我們人類作為低等生物，能成為他們的養分，那是物盡其用！”
“這是大愛！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怎麼會懂！”
“大愛？”
秦楓被氣笑了，
“行，既然你這麼有大愛，那你怎麼不自己跳進鍋裡去餵你的神子大人？我看你這一身五花膘，口感應該挺油膩的吧？”
“你——！放肆！”
瑪莎氣得渾身肥肉亂顫。她轉頭看向大廳角落的陰影處。
“衛兵！衛兵在哪裏？”
“快把這兩個褻瀆神靈的異教徒抓起來！把他們的皮剝了！把那個男的剁碎了做飼料！那個女的……送去配種站！”
陰影蠕動。
一個身材修長、下半身是蛇尾的變異人遊了出來。
他上半身雖然還是人形，但麵板上覆蓋著青色的細鱗，一雙豎瞳陰冷無比，手裏拿著兩把彎刀。
這是蜥蜴人的近衛軍——蛇人精銳。
“嘶——”
蛇人吐著信子，目光在秦楓和艾米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後停留在秦楓身上。
“人類……你的肉質很緊實。薩斯大人一定會喜歡的。”
蛇人並沒有把秦楓放在眼裏。
作為接受了蜥蜴人基因改造的精銳，他的速度和力量遠超外麵的獸化人，而且還擁有劇毒。
“不用擔心，瑪莎祭司。”
蛇人滑行到瑪莎身邊，手中的彎刀相互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交給我。我會把他的肉一片片切下來，保證讓他活著看著自己被吃掉。”
瑪莎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嘴臉，往後退了幾步。
“那就辛苦大人了。記得把他的舌頭留給我，我要把它烤熟了喂狗！”
蛇人轉過身，尾巴猛地一彈，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帶著腥風撲向秦楓。
“死吧！蟲子！”
艾米嚇得尖叫一聲：“小心！他有毒！”
秦楓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在瞳孔中迅速放大的蛇影。
“想吃我？”
秦楓伸出右手，對著蛇人虛空一點。
“那就先讓你嘗嘗，被當成食物的滋味。”
GM許可權發動。
【目標鎖定：蛇人首領。】
【執行操作：屬性修改。】
【修改專案1：防禦力-＞0（脆皮）。】
【修改專案2：氣味散發-＞極致誘人的烤雞味（KFC原味雞 孜然）。】
【修改專案3：痛覺敏感度-＞1000%。】
“嗡——”
空氣中彷彿閃過一道金光。
原本氣勢洶洶撲過來的蛇人，突然在半空中停滯了一下。
並不是他想停，而是那種突如其來的、從靈魂深處湧出的恐懼讓他本能地僵硬了。
他感覺自己身上的鱗片彷彿變成了酥脆的麵包屑，堅硬的肌肉變成了鮮嫩多汁的雞肉。
一股濃鬱到無法形容的香味從他自己身上散發出來，香得連他自己都想咬自己一口。
“這……這是什麼味道？”
蛇人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彎刀掉在地上，
“為什麼……為什麼我覺得自己很好吃？”
還沒等他搞清楚狀況，秦楓的手指再次指向了那些隔間裏的“食材”們。
【目標鎖定：全體被洗腦人類（數量：200 ）。】
【執行操作：精神重寫/本能釋放。】
【植入人格模板：貝爾·格裡爾斯（荒野求生版）。】
【當前狀態：極度飢餓。】
【認知修改：眼前的一切變異人=優質蛋白質。】
“響指。”
“啪。”
原本那些安靜進食、眼神空洞的人類，突然停下了動作。
他們扔掉了手中的水果和麵包。
他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麻木和順從，而是透著一種原始的、野性的、綠油油的光芒。
那種光芒，叫做“餓”。
那個年輕女孩抬起頭，鼻子抽動了兩下。
“嗯？雞肉味？嘎嘣脆？”
她喃喃自語，目光瞬間鎖定了大廳中央那個散發著極致香氣的蛇人。
“蛋白質……是蛋白質的味道！牛肉的六倍！”
“餓……好餓……”
“那是肉！那是活著的肉！”
“去掉頭就能吃！”
兩百多名“食材”，在這一刻，變成了最頂級的獵食者。
他們從隔間裏沖了出來，動作敏捷得像豹子，眼神兇狠得像餓狼。
“你……你們要幹什麼？！”
蛇人看著周圍那些平時溫順如綿羊的“兩腳羊”突然變成了惡狼，嚇得尾巴都軟了。
“我是神衛！我是你們的主子！滾開！嘶——”
一個壯漢沖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蛇人的尾巴。
“這質感……像是上好的牛筋。”
壯漢張開嘴，一口咬了下去。
“啊——！！！”
蛇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痛覺放大一千倍的效果，讓他感覺靈魂都被撕裂了。
“我的尾巴！鬆口！快鬆口！”
但這隻是開始。
更多的人撲了上來。
“這塊肉肥！”
“我要吃肝！”
“給我留個大腿！”
眨眼間，那個不可一世的蛇人首領就被淹沒在人海中。
沒有武器，人類就用牙齒，用指甲。
他們撕扯著蛇人的鱗片，現在是脆皮狀態，啃噬著他的血肉。
慘叫聲隻持續了不到十秒，就變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好吃！真好吃！”
“這就是神子的味道嗎？果然是極品！”
台上的瑪莎大媽徹底看傻了。
她手裏的聖經掉在地上，渾身的肥肉都在劇烈顫抖。
“這……這是造反了！這是褻瀆！你們這群瘋子！那是大人啊！”
她尖叫著，試圖用往日的威嚴來震懾這些人。
但下一秒，幾雙綠油油的眼睛看向了她。
“咦？那邊還有一坨大的。”
“雖然有點油膩，但也充滿了能量。”
“那個……好像是蟲子味？”
秦楓並沒有修改瑪莎的味道，但在飢餓的貝爺眼裏，蟲子也是肉。
“媽呀！”
瑪莎怪叫一聲，轉身就跑。
她雖然胖，但在求生欲的驅使下，竟然跑得飛快。
她連滾帶爬地沖向大廳後方的一扇小門，那是通往核心區、通往蜥蜴人主子所在地的通道。
“救命啊！殺人了！這群豬造反了！”
秦楓並沒有阻攔那些瘋狂進食的人群。
他隻是慢悠悠地跟在瑪莎身後。
艾米跟在他旁邊，看著身後那血腥的一幕，胃裏一陣翻騰，但更多的是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她跑不了的。”
艾米說道，
“那扇門後麵是通往薩斯大殿的必經之路。”
瑪莎衝進了那條幽暗的走廊。
她的高跟鞋早就跑丟了，光著腳踩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她氣喘籲籲，汗水把臉上的妝都弄花了，看起來像個厲鬼。
“快了！快到了！”
她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隻要到了薩斯大人那裏，我就安全了！大人一定會把那個魔鬼碎屍萬段！我要讓他後悔生出來！”
終於，她看到了那扇熟悉的合金大門。
那是她心中最後的堡壘，是神靈的居所。
“薩斯大人！庫爾大人！開門啊！”
瑪莎撲在門上，拚命地拍打著那冰冷的金屬板，發出“砰砰砰”的巨響。
“我是瑪莎！您最忠誠的奴僕瑪莎啊！”
“外麵來了個怪物！他把蛇人大人吃了！他還要殺我！”
“救命啊！主啊！救救您的孩子吧！”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帶著哭腔和絕望。
然而。
沒有任何回應。
門後死一般的寂靜。
“怎麼會……怎麼會沒聲音？”
瑪莎慌了。
她把耳朵貼在門上，試圖聽到一點動靜。
平時這扇門後麵總是會有儀器的轟鳴聲，或者薩斯大人進食的聲音。
但現在，什麼都沒有。
“不……不可能的……”
瑪莎顫抖著從懷裏掏出一張金色的門禁卡——這是她出賣了無數同胞才換來的特權。
她把卡片插進讀卡槽。
“滴——”
紅燈閃爍。
【錯誤。許可權已鎖定。】
“為什麼？！為什麼鎖定我的卡？！”
瑪莎崩潰了，她瘋狂地抓撓著門禁器，指甲都斷了，鮮血淋漓。
“我是為了你們才變成這樣的！你們不能拋棄我！我給你們送了那麼多人肉！我給你們賺了那麼多錢！”
“我是你們的狗啊！你們不能不要你們的狗啊！”
就在她歇斯底裡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淡淡的聲音。
“別敲了。你的主子，早就不要你了。”
瑪莎猛地回過頭。
隻見秦楓雙手插兜，正站在幾米外，一臉戲謔地看著她。
就像是在看一個小醜。
“你……你別過來！”
瑪莎背靠著大門，身體順著門板滑落，癱坐在地上。
她抓起地上的半隻高跟鞋，像瘋子一樣揮舞著。
“神子大人不會拋棄我的！他們隻是在忙！對！在忙著做實驗！”
“等他們出來了，你就死定了！你會下地獄的！”
秦楓搖了搖頭，走到大門前。
他看都沒看瑪莎一眼，隻是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門上。
GM許可權發動。
【目標：合金防護門。】
【執行操作：開啟。】
“哢嚓——轟隆隆——”
那扇瑪莎怎麼也敲不開的、象徵著絕對防禦的大門，在秦楓手下就像是自動門一樣，緩緩向兩邊滑開。
一股冷風從裏麵吹了出來。
瑪莎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門後的世界。
空了。
全都空了。
原本擺滿精密儀器的實驗室，現在隻剩下一地狼藉的廢紙和破碎的試管。
那個象徵著無上權力的王座上，空空如也。
就連那些平日裏威風凜凜的衛隊，也不見了蹤影。
隻有大殿深處那扇通往地下的密道大門敞開著，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海浪聲。
“跑了？”
秦楓走進大殿，四處看了看，
“跑得還挺快。看來他們早就準備好退路了。”
他在一張桌子上看到了一杯還沒喝完的咖啡，顯然，撤離得很匆忙。
或者說，是有預謀的、拋棄一切累贅的戰略轉移。
“不……這不是真的……”
瑪莎手腳並用地爬進大殿，看著空蕩蕩的王座，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薩斯大人！您去哪了？！”
“您說過要帶我去新世界的！您說過要賜予我永生的！”
“騙子！都是騙子！”
她的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她為了這群怪物背叛了人類，出賣了靈魂，甚至變成了吃人的惡魔。
結果到頭來，她在主子眼裏，連個屁都不是。
隻是一塊用完即棄的抹布。
“嗬嗬……嗬嗬嗬……”
瑪莎突然笑了起來。
“我是罪人……我是罪人……”
秦楓看著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殺你，髒了我的手。”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艾米說道：
“外麵那些‘貝爺’，他們過來，發現自己吃了什麼，又發現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誰……”
秦楓指了指癱在地上的瑪莎。
“把她留給他們吧。我想，那些受害者更有資格審判她。”
艾米看著瑪莎，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是，秦先生。”
“走吧，它們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秦楓走向那扇通往深海的密道大門。
兩人走進了密道。
身後的大門緩緩關閉。
將瑪莎那絕望的哭嚎聲，以及即將到來的、屬於受害者們的憤怒審判，關在了身後。
這一天，自由聯盟的“伊甸園”淪陷了。
虛假的“神”逃之夭夭。
而真正的神，正踏著海浪，去往更深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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