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總是帶著一種未經修飾的清冷，穿透皇宮那號稱能抵禦核爆的納米玻璃，變得柔和而慵懶。
秦楓睜開眼時，生物鐘精準地指向早晨七點。
沒有末世初期那種驚醒時的心悸，也沒有對未知的迷茫。
在這座懸浮於雲端的鋼鐵宮殿裏，他是絕對的主宰，連時間彷彿都對他格外寬容。
臥室的門被無聲推開，那個熟悉的身影如同精準的鐘錶指標，準時出現在視線裡。
十六夜咲夜。
她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白女僕裝，裙擺的長度和褶皺的弧度都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銀白色的短髮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但她手中的托盤裏，卻盛著熱氣騰騰、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早餐。
“早安，主人。”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感，那是長期掌控時間留下的從容，
“今天的早餐是皮蛋瘦肉粥，配油條和小籠包。油條是剛剛炸好的，瀝幹了油份，酥脆度正好。”
秦楓坐起身，身上的絲綢睡袍滑落，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他並沒有急著下床去洗漱間。
在這個擁有GM許可權的世界裏，刷牙洗臉這種繁瑣的步驟，其實隻是一種生活的儀式感。當他懶得動的時候，一個念頭就足夠了。
【狀態重置：清潔】
【目標：自身】
【執行。】
空氣中彷彿閃過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波紋。
下一秒，秦楓身上那種剛睡醒的黏膩感、口中的異味、甚至連頭髮上微翹的呆毛，都在瞬間消失無蹤。
麵板變得乾爽清透，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剛沐浴後的清爽氣息，甚至帶著淡淡的薄荷香。
“無論看多少次，主人的能力都讓人嘆為觀止。”
十六夜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動作優雅地為秦楓繫好睡袍的帶子，手指若有若無地劃過他的胸膛，指尖微涼，卻帶著一種極其剋製的溫柔。
秦楓端起那碗熬得濃稠的皮蛋瘦肉粥，喝了一口。
米粒軟糯，肉絲鮮嫩，皮蛋的鹼味被薑絲完美中和，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袋，喚醒了沉睡的身體。
“手藝見長。”秦楓讚許地點點頭。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一邊吃著早餐，一邊俯瞰著腳下的世界。
皇宮懸浮在兩千米的高空，下方的京城衛戍區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但即便隔著這麼遠，秦楓似乎也能感受到一種不同尋常的躁動。
那是紅色的躁動。
白雪皚皚的廢墟城市中，原本隻有灰黑兩色的街道，此刻竟然多出了許多刺眼的紅。
那是紅燈籠，是紅對聯，甚至是人們身上那即使破舊卻依然鮮艷的紅棉襖。
“還有幾天就是春節了吧？”
秦楓嚥下口中的小籠包，眼神中多了一絲恍惚，
“末世以來的……第一個春節。”
“根據舊時代的曆法，還有三天就是除夕。”
十六夜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雙手交疊在身前，
“對於這個節日，我並沒有實感。在幻想鄉，或者在我被召喚之前的記憶裡，並沒有關於‘春節’的體驗。”
她頓了頓，那雙紅色的眸子裏流露出一絲好奇，
“這就是華夏人最重要的日子嗎？比慶祝戰爭勝利還要重要？”
“不一樣。”
秦楓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
“戰爭勝利是為了生存。而春節……是為了證明我們還活著，證明文明還沒有斷絕。”
“走吧，小夜。陪我下去看看。”
“看看我治下的這片土地，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
京城衛戍區，外環，C區集貿市場。
這裏曾經是一個廢棄的體育場，如今被改造成了整個外環最大的自由交易區。
如果說皇宮是雲端的天堂，那這裏就是充滿了煙火氣的人間。
雖然氣溫依舊在零下十幾度，但集市的熱度卻足以融化冰雪。
擁擠的人潮在攤位間穿梭，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子的哭鬧聲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直衝雲霄。
老張是個瘸子，末世前是修鞋的，現在在集市角落支了個攤子，賣的是一種特殊的“年貨”——紅紙。
這不是普通的紅紙，而是他用變異植物的汁液染出來的。雖然顏色有點偏暗紅，甚至帶著點腥味，但在這一片灰白的末世裡，這就代表著喜慶。
“來來來！看一看瞧一瞧啊！手寫的福字！辟邪驅鬼！”
老張扯著嗓子喊道，手裏拿著一支禿了毛的毛筆，在一張粗糙的硬紙板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一個大大的“福”字。
“老張，給我來兩張！”
一個穿著厚重棉大衣的中年婦女擠了進來，臉上凍得通紅，但眼睛裏卻透著光。
她手裏緊緊攥著兩張綠色的紙幣——那是麵值10元的京幣。
“好嘞！兩張福字，承惠20京幣！”
老張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這麼貴？搶錢啊？”
婦女雖然嘴上抱怨，但手卻很誠實地把錢遞了過去，
“以前這玩意兒幾毛錢一張，現在倒成了寶貝。”
“劉嫂，您這話說的。”
老張一邊把福字卷好遞過去，一邊哈著白氣，
“現在是什麼世道？這紅紙可是我冒著被變異藤蔓勒死的風險去採集的顏料。再說了，您家那口子剛跟著獵人團回來吧？聽說分了不少肉？這點錢對您來說還不是毛毛雨？”
劉嫂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那是！我家那口子這次運氣好，跟著大部隊在南邊撿漏，弄回來半扇變異野豬肉。這不，馬上過年了，尋思著給家裏那兩個饞貓包頓餃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福字揣進懷裏，那是比肉還要金貴的東西。
那是希望，是盼頭。
有了這抹紅色貼在門上，那個四麵透風的集裝箱房，纔像個家。
在集市的另一頭，肉鋪前排起了長龍。
案板上擺著的不再是以前那種乾硬的合成營養膏，而是實打實的肉。
雖然大部分是變異獸的肉，肉質粗糙，甚至帶著股土腥味，但這對於已經啃了幾個月樹皮草根的倖存者來說，這就是無上的美味。
“給我切兩斤！要肥的！越肥越好！”
一個瘦骨嶙峋的漢子把一張50元的京幣拍在案板上，豪氣乾雲。
在末世，肥肉意味著油脂，意味著熱量，那是比瘦肉更珍貴的東西。
屠夫手起刀落，一塊帶著厚厚白色油脂的肉塊被扔到了秤上。
“好嘞！兩斤高能肉！回去燉粉條，那叫一個香！”
漢子提著肉，用鼻子狠狠吸了一口那生肉的味道，臉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他周圍的人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這不僅僅是兩斤肉，這是身為“人”的尊嚴。
秦司令發行的京幣，讓他們的勞動有了價值，讓他們不再是隻會乞討的難民，而是能夠通過雙手換取食物的公民。
秦楓帶著十六夜，穿著便裝，混在人群中。
他看著那個提著肉的漢子，看著那個懷揣福字的婦女，看著幾個孩子圍在賣糖葫蘆（其實是用變異山楂做的，酸得掉牙）的攤位前流口水。
“主人，他們的快樂似乎很簡單。”
十六夜看著這一幕，眼神中有些不解，
“兩斤肉，幾張紙，就能讓他們露出那種表情？”
“因為失去過，所以才懂得珍惜。”
秦楓從路過的攤位上買了兩串糖葫蘆，遞給十六夜一串，
“在這個世界上，能吃飽飯，能有個盼頭，就是最大的幸福。”
十六夜接過糖葫蘆，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酸澀的果肉和劣質的糖衣在口腔中化開。
並不好吃。
甚至可以說很難吃。
但看著周圍那些孩子們羨慕的眼神，她突然覺得，這或許就是“年”的味道。
內環，B區，“榮耀”酒吧街。
如果說外環的集市是充滿了煙火氣的平民狂歡，那麼這裏，就是覺醒者們的銷金窟。
霓虹燈在雪夜中閃爍，重金屬音樂隔著厚厚的隔音門也能感覺到地麵的震動。
停在路邊的改裝越野車一輛比一輛拉風，車身上掛著的變異獸頭骨就是最好的勳章。
這裏流通的不再是幾十幾百的小額京幣，而是動輒上萬的大額支票，甚至是直接用晶核交易。
“乾杯！為了活著！”
“為了秦司令！”
“為了這該死的末世！”
酒吧裡，李勛歡依舊坐在那個專屬的角落，手裏端著一杯琥珀色的液體——那是真正的威士忌，不是那種用工業酒精勾兌的劣質貨。
他今天難得沒有穿那身作戰服，而是換了一件復古的皮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廢的帥氣。
他對麵，大猛正抱著一隻烤全羊啃得滿嘴流油。
“唔……隊長，這羊肉真不錯！雖然比不上秦爺皇宮裏的，但在外麵也算是極品了！”
大猛含糊不清地說道，順手抓起旁邊的一瓶啤酒，用牙齒咬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半。
“吃你的吧。”
李勛歡搖晃著酒杯，目光慵懶地掃過酒吧裡的人群。
那些平時在荒野上殺人不眨眼的獵人們，此刻都卸下了防備。
有的摟著濃妝艷抹的陪酒女郎調笑，有的聚在一起吹噓著自己上次怎麼單挑了一隻二級變異獸。
“聽說了嗎？拍賣行那邊今晚有好東西。”
隔壁桌的一個獨眼龍壓低聲音說道，
“據說是一套從兩廣那邊運過來的‘外骨骼裝甲碎片’。雖然是殘次品，但那可是方舟的高科技！要是能買下來裝在自己的車上，防禦力起碼翻倍！”
“切，那算什麼。”
另一個人不屑地撇撇嘴，
“我聽說，壓軸的是一支‘基因優化液’！是皇宮裏流出來的！據說普通人用了能強身健體，覺醒者用了能提升異能等級！”
“真的假的？皇宮裏的東西？”
眾人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貪婪的光芒。
李勛歡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皇宮裏流出來的？
那是秦爺故意放出來的誘餌罷了。
為了刺激這幫傢夥拚命去殺喪屍、賺京幣，秦爺可是深諳“胡蘿蔔加大棒”的道理。
“大猛，年貨備齊了嗎？”
李勛歡突然問道。
“齊了！”
大猛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
“俺給俺娘買了件新的羽絨服，還是鴨絨的！給俺爹買了兩瓶好酒。還給小孩買了糖。嘿嘿，這次回去，俺就是村裡最靚的仔！”
李勛歡笑了笑，眼神中閃過一絲落寞。
大猛還有家，還有爹孃。
而他，隻有手中的飛刀和這杯酒。
不過……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個懸浮在空中的巨大皇宮。
那裏，似乎也是個家。
“老闆！再來一打好酒！”
李勛歡把一張金色的卡片拍在桌子上，“記我賬上！今晚全場的酒，李公子買單！”
“好嘞！李隊長大氣！”
酒吧裡瞬間沸騰了，口哨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
秦楓站在酒吧街的街角，看著裏麵喧鬧的場景，並沒有進去。
十六夜依然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像個影子。
“主人，他們似乎很放縱。”
十六夜評價道，“這種無序的狂歡，會不會影響衛戍區的治安？”
“堵不如疏。”
秦楓緊了緊身上的大衣，
“這群覺醒者是刀尖上舔血的人。他們在外麵麵對的是死亡和恐懼，回到這裏，如果不讓他們發泄出來，遲早會心理變態。隻要他們不違反我的底線，花點錢，喝點酒，玩個女人，隨他們去吧。”
他抬頭看向天空。
夜幕已經降臨。
雖然沒有真正的煙花——那東西太浪費火藥了，火藥要留著做子彈。
但衛戍區的燈光工程師們很聰明。
他們利用全息投影技術和幾盞大功率探照燈，在夜空中投射出了五彩斑斕的光束。
那些光束在雲層上交織，變幻出各種圖案。
金色的巨龍，盛開的牡丹，還有一個巨大的、閃爍著光芒的“春”字。
“哇！快看！是電子煙花！”
“太漂亮了！”
街道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腳步，仰頭望著天空。
孩子騎在父親的脖子上，伸出小手想要去抓那些光影。
戀人們依偎在一起，在光影下交換著親吻。
老人們抹著眼淚，嘴裏唸叨著“好日子，好日子”。
在這一刻，無論是外環的貧民，還是內環的富豪，無論是普通人還是覺醒者，他們的目光都匯聚在同一片天空下。
那種名為“希望”的情緒，在空氣中流淌，連線著每一個人的心。
秦楓看著這萬家燈火，看著這虛假的煙花照亮了真實的笑臉。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幾個月來的殺戮和算計，似乎都有了意義。
他不僅僅是在玩一個真實的養成遊戲。
他是在這片廢土上，重新點燃文明的火種。
“小夜。”
秦楓輕聲喚道。
“在，主人。”
“回去吧。”
秦楓轉過身，向著通往皇宮的天梯走去，
“我們也該準備準備了。畢竟是第一個春節，皇宮裏也不能太冷清。”
“讓婉儀包餃子，讓小梅去掛燈籠，讓狂三……別讓她搗亂就行。”
“今晚，咱們也過個年。”
“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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