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庭，洗衣房。
這裏不像是一個工作間，倒更像是一個充滿未來感的實驗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幾千米高空的雲海翻騰，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進來，灑在潔白無瑕的納米地板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薰衣草柔順劑和高階織物特有的乾燥暖香。
十幾台全自動洗烘一體機正在無聲地運轉，偶爾發出幾聲輕微的蜂鳴，提示著程式的結束。
鐵心蘭——現在的代號是“女僕333號”，正站在一張巨大的熨燙台前，手裏拿著一把蒸汽熨鬥，機械地在一件白色的絲綢襯衫上遊走。
那是秦楓的襯衫。
料子是頂級的冰蠶絲，觸手生涼，滑膩如女人的肌膚。
“呲——”
蒸汽噴湧而出，瞬間撫平了衣物上細微的褶皺。
鐵心蘭的手很穩，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
但在那張看似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恭順的漂亮臉蛋下，內心早已是一片焦土。
第五天了。
整整五天。
她在這個所謂的“天堂”裡，就像一隻被關在精美籠子裏的金絲雀，除了洗衣服、疊衣服、擦拭那些永遠都不會髒的花瓶和欄杆，她連秦楓的一根頭髮絲都沒見到。
這裏太大了。
皇宮的內部結構錯綜複雜，分為外庭、內庭和核心區。
她們這些新來的女僕，活動範圍被死死限製在外庭的後勤區域。
別說接近秦楓了，就連想往核心區多看一眼，都會被無處不在的監控探頭和那些冷冰冰的機械人守衛盯上。
“333號，發什麼呆呢？這件襯衫領口還有點皺。”
旁邊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
說話的是“女僕7號”，一個原本是網紅的小明星，進了皇宮後仗著自己胸大無腦，總是喜歡對別人指手畫腳。
鐵心蘭回過神，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但臉上迅速堆起那副招牌式的柔弱笑容。
“對不起，7號姐姐，我這就弄好。”
“哼，手腳麻利點。”
7號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貓耳頭飾，又把那原本就短得離譜的裙擺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根，
“聽說今天下午主人可能會路過空中花園，我要去那邊擦欄杆，說不定能……”
她臉上露出一種令人作嘔的花癡表情，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那一刻。
鐵心蘭低下頭，繼續熨燙著手中的襯衫，心裏卻在冷笑。
蠢貨。
真以為靠露點肉就能吸引那個惡魔？
不過……
她抬頭看了一眼7號那興奮離去的背影，心中又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雖然她看不起這些女人，但不得不承認，競爭太激烈了。
這皇宮裏，光是女僕就有幾十個，更別提那些還沒露麵的“主母”們。
聽說那個叫蘇婉儀的大管家美艷絕倫，那個叫宋清鳶的劍仙清冷如仙，還有一個紅頭髮的沈團長……
秦楓身邊從來不缺女人。
在這個隻有他一個男人的後宮裏，他就是唯一的太陽，所有的女人都在圍著他轉，拚命地想要汲取一點光和熱。
而她鐵心蘭，現在隻是一顆不起眼的塵埃。
“如果不主動出擊，我這輩子都隻能在這裏洗衣服。”
鐵心蘭的手指用力捏緊了熨鬥的手柄，指節微微發白。
那個藏在下麵的毒藥瓶，冰冷而堅硬，時刻提醒著她此行的目的。
復仇。
這兩個字像是一團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午後，陽光變得有些慵懶。
外庭的長廊上，幾個女僕正在進行日常的清潔工作。
十六夜咲夜像個幽靈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走廊的盡頭。
她手裏拿著一塊懷錶，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注意那個花瓶，那是明朝的古董。”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一個正在擦拭博古架的新人女僕——大概是太緊張了，聽到十六夜的聲音手一抖，抹布掛住了花瓶的底座。
“啊！”
一聲驚呼。
那個價值連城的青花瓷瓶搖晃了一下，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向著堅硬的大理石地麵墜落。
所有人都嚇傻了。
那個女僕更是臉色慘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麼貴重的東西，要是碎了，哪怕不被扔進喪屍堆，估計也要被趕出皇宮，在這個末世裡自生自滅。
鐵心蘭正好路過，手裏抱著一疊剛熨好的床單。
她離那個花瓶有五六米遠，根本來不及救援。
她心裏隻有這一個念頭。
然而，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在鐵心蘭的視野裡，原本正在下墜的花瓶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位置發生了瞬移。
沒有任何徵兆，也沒有任何過程。
就像是電影被剪掉了一幀畫麵。
那個花瓶穩穩地停在了半空中——被一隻戴著潔白手套的手托住了。
那隻手的主人，正是剛才還站在走廊盡頭、距離此處至少有二十米的十六夜咲夜。
她的銀髮甚至沒有一絲飄動，裙擺也靜止如初，彷彿她原本就站在那裏一樣。
她單手托著花瓶，另一隻手輕輕整理了一下那並不存在的褶皺，表情淡漠得就像是接住了一片落葉。
“下次小心。”
她將花瓶放回原位，語氣平淡得讓人害怕。
那個闖禍的女僕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謝……謝謝女僕長大人！謝謝！”
周圍的女僕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發出驚嘆。
“天哪！好快！”
“我都沒看清十六夜大人是怎麼過來的！”
“這就是覺醒者的力量嗎？”
隻有鐵心蘭，站在原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作為曾經軍閥的女兒，她見過不少覺醒者，自己也是覺醒者。
速度型的異能者她也見過，但即使是速度異能者，移動時也會有殘影，會有風聲，會有空氣被撕裂的動靜。
可是剛才……
沒有風。
沒有殘影。
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沒有改變。
十六夜咲夜就像是直接跨越了空間，或者……跨越了時間。
這絕對是三級以上的速度異能！
甚至可能更可怕！
鐵心蘭死死盯著那個銀髮背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秦楓……那個惡魔到底擁有多強的底蘊？
連一個管女僕的頭頭，都是這種級別的強者？
那秦楓本人呢？
那個傳說中能召喚高達、能一劍削平山峰的男人……自己的二級毒藥異能，真的能殺得了他嗎？
恐懼像毒蛇一樣纏繞上心頭，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瘋狂的恨意。
越是強大，越是該死。
你們霸佔了所有的資源，所有的力量，把我們這些人踩在腳下當螻蟻。
秦楓，你用這麼強的覺醒者給你當女僕，給你洗衣服，給你端茶倒水……你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你這種狂妄自大的人，註定會死在自己的傲慢裡！
鐵心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顫慄，抱著床單繼續往前走。
她經過十六夜身邊時，微微鞠躬：“女僕長大人。”
十六夜側過頭，那雙紅色的眸子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那一瞬間，鐵心蘭感覺自己像是被某種猛獸盯上了。
但那種感覺轉瞬即逝。
“去把床單送到備品庫。”
十六夜吩咐了一句，便轉身離開，繼續巡視她的領地。
看著那個背影，鐵心蘭咬了咬牙。
不能再等了。
這種按部就班的日子，隻會消磨我的意誌。
那個十六夜雖然強，但她畢竟隻是個女僕。
隻要我能接近秦楓，隻要我能爬上秦楓的床……我就有機會繞過她，直接對那個惡魔下手。
接下來的兩天，鐵心蘭一直在尋找機會。
她變得更加勤快，搶著乾最累的活，甚至主動幫那個胸大無腦的7號頂班。
她的表現堪稱完美，無可挑剔的禮儀，溫柔順從的態度，讓她在女僕圈子裏迅速獲得了一個“老好人”的標籤。
但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十六夜咲夜身上。
終於，機會來了。
這是一個陰雨綿綿的午後。
十六夜咲夜獨自一人在配餐間整理著一套精緻的銀質餐具。那是秦楓專用的下午茶餐具。
其他的女僕都在休息室裡偷懶，或者聚在一起八卦。
鐵心蘭端著一盤剛洗好、散發著清香的水果，輕輕敲了敲配餐間的門。
“女僕長大人，這是剛送來的變異草莓。”
“進來。”
十六夜頭也沒回，依然專註地擦拭著一把銀勺，動作優雅。
鐵心蘭走進房間，把果盤輕輕放在桌上。
那紅艷艷的草莓個個飽滿多汁，像是一顆顆紅寶石。
她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站在原地，雙手絞著圍裙的邊角，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十六夜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轉過身，那雙紅色的眸子平靜地看著她。
“有事？”
鐵心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副羞澀、期待卻又帶著幾分不安的表情——這是她對著鏡子練了無數次的表情。
“女僕長大人……我來這裏已經一個星期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我知道我是新人，不該多嘴。但是……我想問問，我們這些女僕，什麼時候纔有機會……伺候主人？”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臉紅得像那盤子裏的草莓，聲音細若蚊蠅。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隻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玻璃。
十六夜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種目光並不銳利，卻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要把鐵心蘭整個人都吞噬進去。
鐵心蘭感覺自己的心跳快要衝破胸膛了。
她在賭。
賭十六夜會把這當成一個普通女人的虛榮心和野心。
畢竟，在這個皇宮裏，想爬上秦楓床的女人多如牛毛，她這麼問，並不算太出格。
終於，十六夜開口了。
“伺候主人？”
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你指的，是哪種伺候？”
“就……就是端茶倒水，或者……或者……”
鐵心蘭咬著嘴唇，似乎難以啟齒，但眼神中的渴望卻怎麼也藏不住，
“給主人暖床……之類的。”
她豁出去了。
把自己偽裝成一個不知廉恥、一心想上位的賤貨，這是最安全的保護色。
十六夜輕輕嘆了口氣。
她拿起一塊潔白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333號，你很聰明。也很漂亮。”
她走到鐵心蘭麵前，伸手挑起鐵心蘭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十六夜的手指微涼，觸感細膩，卻讓鐵心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是，聰明人往往死得早。”
十六夜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中卻多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這些話，你跟我說說也就罷了。我就當沒聽見。”
“但是，千萬不要讓那幾位主母聽見。”
十六夜鬆開手，轉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暗的天空。
“這個皇宮裏，住了幾百個女人。但男人，隻有一個。”
“主人是這裏的神，也是唯一的雄性。”
“僧多粥少。”
十六夜用了這個詞，語氣中帶著一絲諷刺，
“蘇管家、狂三隊長、小梅小姐、清鳶大人……還有那位沈團長。她們哪一個不是傾國傾城？哪一個不是身懷絕技？”
“就連她們，有時候都要排隊等著主人的寵幸，甚至為了爭寵明爭暗鬥。”
十六夜轉過身，目光如刀般刺向鐵心蘭。
“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去跟她們搶？”
“憑你長得漂亮？還是憑你會洗衣服？”
鐵心蘭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蒼白。
這番話雖然難聽，但卻是事實。
在這個殘酷的後宮生態鏈裡，她處於最底層。
“可是……可是大猛說……”
鐵心蘭試圖搬出那個傻大個來做擋箭牌。
“那個蠢貨懂什麼。”
十六夜不屑地冷哼一聲，
“他隻知道戰場上那點事，卻不懂女人的戰爭。”
她走到鐵心蘭麵前，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誅心。
“後宮的危險，不比外麵的戰場少。”
“在這裏，想往上爬的人多了去了。以前也有幾個自以為是的女僕，試圖在給主人送咖啡的時候故意把衣服弄濕，或者在打掃書房的時候故意擺出撩人的姿勢。”
“你知道她們最後去哪了嗎？”
鐵心蘭顫抖了一下：
“去……去哪了？”
“有的被辭退。有的被送去了最累的地方。”
十六夜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隻有主人主動想要你，你纔有機會。任何試圖用小聰明去勾引主人的行為，在主母們眼裏，都是死罪。”
“人人都有討好主人的想法。但這事兒，能做，不能說。”
十六夜拍了拍鐵心蘭的肩膀，那動作看似輕柔，卻像是一座大山壓了下來。
“明白嗎？”
鐵心蘭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她原本以為隻要進了皇宮，憑藉自己的美貌就能輕鬆接近秦楓。
沒想到，這裏的規矩比她想像的還要森嚴。
但她不能表現出憤怒。
她隻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我……我明白了。”
鐵心蘭低下頭，眼淚適時地流了下來——那是委屈的淚水，也是不甘的淚水，更是偽裝的淚水。
“謝謝女僕長大人教誨。我……我不該有非分之想。”
“明白就好。”
十六夜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重新拿起那把銀勺，
“端著果盤跟我來。雖然不能讓你進去伺候，但送到內庭門口還是可以的。”
“也讓你看看，什麼叫雲泥之別。”
……
跟著十六夜穿過長長的走廊，經過一道道嚴密的安檢，終於來到了內庭的入口。
那是兩扇巨大的雕花金門，門上鑲嵌著無數寶石，奢華到了極致。
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了歡聲笑語，還有悠揚的鋼琴聲。
透過門縫，鐵心蘭看到了一幅讓她終身難忘的畫麵。
寬敞得像廣場一樣的客廳裡，鋪著厚厚的白色羊毛地毯。
一個年輕男人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睡袍，領口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
那就是秦楓。
那個毀滅了她一切的惡魔。
而在他身邊，圍著好幾個絕色美女。
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正坐在他身邊剝葡萄喂他——那是蘇婉儀。
一個穿著哥特蘿莉裙的少女正趴在他腿上，把玩著他的手指——那是時崎狂三。
還有一個粉色頭髮的小蘿莉正騎在他的脖子上，咯咯直笑——那是羅小梅。
不遠處，一個一身白衣的冷艷女子正在彈鋼琴——那是宋清鳶。
這一幕，和諧，溫馨，奢靡。
就像是神話傳說中眾神宴飲的場景。
每一個女人看向秦楓的眼神，都充滿了愛慕和依戀。
而秦楓就像是一個被寵壞的帝王，享受著這一切。
“看到了嗎？”
十六夜站在鐵心蘭身邊，淡淡地說道，
“那纔是主人的世界。而你們，隻能站在門外。”
鐵心蘭死死盯著那個男人的側臉。
那就是殺父仇人。
他笑得那麼開心，那麼肆無忌憚。
而她的父親，卻屍骨無存。
那一刻，鐵心蘭心中的恨意達到了頂峰。
憑什麼？
憑什麼你可以享受這一切？憑什麼你可以把別人的生命當草芥？
秦楓，你笑吧。盡情地笑吧。
你現在有多快樂，將來我就讓你有多痛苦。
她低下頭，掩蓋住眼底那幾乎要噴湧而出的黑色火焰。
“我看到了，女僕長大人。”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真的很……令人羨慕呢。”
“把果盤交給門口的機械人吧。我們該回去了。”
鐵心蘭乖順地將果盤放在托盤上。
但在鬆手的那一刻，她的手指輕輕在盤子邊緣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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