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內環，林家大院。
這座掌控著京城能源命脈的豪宅，即便是在這種動蕩的時刻，依然保持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富麗堂皇。
厚重的紅木大門緊閉，將外麵的寒風和飢餓隔絕在外。
寬敞的會客廳裡，暖氣開得很足，甚至讓人有些燥熱。
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那些圍坐在圓桌旁的、掌握著京城半壁江山的權貴們。
京城各大家族還有那些平時依附於他們、掌控著各種資源的小家族族長，全都聚在了一起。
他們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就像是剛吞了一隻死蒼蠅。
每個人麵前都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極品龍井，旁邊還有精緻的果盤。
但此刻，沒有一個人有心情去品茶。
“啪！”
林家家主林嘯天猛地一拍桌子，那張陰鷙的老臉上滿是怒火，兩顆極品和田玉核桃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林嘯天指著麵前那份剛剛送來的、蓋著衛戍區大印的《物資分配改革通知》，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
“那個蘇婉儀……她想幹什麼？！”
“削減我們的配額？還要按需分配？”
“我們林家每個月的燃油配額被砍了八成！電力供應也隻保留了基本的生活用電！甚至連那些用來喂寵物的肉都被收走了！”
“她這是想幹什麼？想把我們餓死嗎？還是想逼著我們去跟那些賤民一樣啃窩窩頭？！”
“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啊！”
在座的其他幾位家主和財團大佬也是一臉的義憤填膺。
“就是！我們為了京城出錢出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現在倒好，不僅要把我們的私兵收編，還要斷我們的糧？”
“什麼狗屁按需分配！那些外環的賤民配吃大米嗎？給他們吃糠咽菜就不錯了！”
“林家主，您可是咱們的主心骨，這事兒您得拿個主意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抱怨著，一個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們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享受特權。
在他們看來，這末世的苦難是屬於底層人的，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他們掌握著資源，就理應享受最好的生活。
但現在，蘇婉儀的一紙令下，直接打破了他們的美夢，動了他們的蛋糕。
林嘯天的目光陰冷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坐在角落裏、一直低著頭喝茶的蘇慕天身上。
“蘇老弟。”
林嘯天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陰陽怪氣。
“這蘇婉儀可是你的親閨女。”
“現在她傍上了那個秦楓，翅膀硬了，就把刀架在我們這些老叔叔伯伯的脖子上？”
“你就不說兩句嗎？”
“是啊蘇家主！這可是你們蘇家乾的好事！”
“你們蘇家是不是想獨吞京城啊？”
眾人的矛頭瞬間指向了蘇慕天。
蘇慕天放下茶杯，抬起頭，那張老臉上露出了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哎喲……各位老哥哥，你們這是冤枉死我了啊！”
蘇慕天拍著大腿，開始了他的表演。
“那個死丫頭……她早就不是以前那個聽話的婉儀了！”
“她現在心裏隻有那個秦楓！早就把蘇家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蘇慕天指著自己身上的衣服，故意哭訴道：
“你們看看！就連我們蘇家自己的物資配額，也被那個死丫頭大義滅親給砍了一半！”
“我現在連頓像樣的肉都吃不上了！我都快被那個不孝女氣死了！”
“你們說……我冤不冤啊？”
看著蘇慕天那副聲淚俱下的樣子，眾人麵麵相覷。
雖然知道這老狐狸肯定有演戲的成分，但蘇家物資被削減也是事實。
看來那個蘇婉儀為了討好秦楓，還真是六親不認啊。
“哼！”
林嘯天冷哼一聲，顯然不買賬。
“蘇慕天，少在這兒跟我們裝可憐。”
“誰不知道你那個好女婿現在是總司令？你蘇家雖然被削減了明麵上的物資，但私底下得到的好處還少嗎？”
“誰不知道你那個女兒現在是秦楓的枕邊人？誰不知道你們蘇家現在是衛戍區的紅人？”
“就算砍了點物資，那也是做給外人看的！”
“背地裏，指不定秦楓給了你們多少好處呢！我看你這老臉紅光滿麵的，像是喝不上熱茶的樣子嗎？”
周圍的人也紛紛指責。
“就是！蘇老頭你別裝了！你女兒掌權，你心裏指不定怎麼偷著樂呢！”
“趕緊讓你女兒把命令撤了！不然別怪我們不講情麵！”
“對！必須撤回命令！恢復我們的供應！”
麵對眾人的圍攻，蘇慕天心裏那個苦啊。
雖然蘇婉儀確實掌權了，雖然蘇家確實地位提升了，但這物資削減……那是真的啊！
那個死丫頭是真的六親不認啊！
林嘯天環視眾人，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各位。”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陰森。
“我們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了。”
“那個秦楓雖然厲害，但他畢竟隻有一個人。”
“京城這麼大，幾百萬人，光靠那個蘇婉儀和沈玫瑰，根本管不過來。”
“沒有我們這些管理者，沒有我們手裏的渠道和人脈，這京城……遲早要亂！”
“林家主的意思是……”
有人試探著問道。
“罷工。”
林嘯天吐出兩個字。
“從明天開始，停掉所有的電力供應，切斷所有的建築材料運輸，讓下麵的工廠全部停產！”
“我們要讓那個秦楓知道，沒有我們，這京城……根本轉不起來！”
“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那些憤怒的倖存者就會把他撕成碎片！”
聽到這個瘋狂的計劃，眾人都有些心驚肉跳。
這可是要拿全城幾百萬人的命做籌碼啊！
但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為了繼續過那種人上人的生活……
“幹了！”
“對！讓他知道知道厲害！”
就在眾人群情激昂、準備歃血為盟的時候。
“砰！”
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嚇得眾人一哆嗦，手裏的茶杯都差點掉了。
寒風夾雜著雪花灌了進來，讓溫暖的會客廳瞬間降溫。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身材挺拔的年輕男人，邁著悠閑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身後並沒有帶什麼千軍萬馬，隻有兩個美得令人窒息的女人——蘇婉儀和宋清鳶。
“喲，各位聊得挺熱鬧啊。”
秦楓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那雙漆黑的眸子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開會怎麼不通知我這個司令呢？”
他走到林嘯天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老頭。
“怎麼？”
“這是沒把我放在眼裏啊？”
“秦……秦司令？！”
看到秦楓出現，剛才還叫囂著要罷工的眾人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嘯天的臉色變了又變，但他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家主，很快就強行鎮定下來。
“秦司令說笑了。”
林嘯天站起身，雖然心裏發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我們隻是幾個老朋友聚在一起喝喝茶，敘敘舊，哪敢開什麼會啊。”
“喝茶？”
秦楓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又看了一眼垃圾桶裡那份被揉成一團的通知。
“林家主這茶喝得……火氣挺大啊。”
他走到主位前，毫不客氣地坐下，蘇婉儀立刻上前為他倒了一杯熱茶。
秦楓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眼神卻始終盯著林嘯天。
“聽說……你們對新的分配方案很不滿意？”
“還要罷工？還要斷電？”
“林家主，你這是在……威脅我？”
被點破了心思，林嘯天索性也不裝了。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拿出了那種世家家主的傲慢和底氣。
“秦司令。”
林嘯天的聲音雖然有些顫抖，但依然強硬。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就直說了。”
“我知道你很強大，你能劈開大山，能秒殺怪物，你是神。”
“但是……”
林嘯天指了指周圍的那些家主，又指了指窗外那個龐大的城市。
“治理國家，管理城市，靠的可不是拳頭。”
“你需要人幫你管理嗎？”
“這幾百萬人的基地，每天要消耗多少物資？要處理多少糾紛？要維持怎樣的秩序？”
“沒有我們這些管理者，沒有我們多年建立起來的網路和經驗……”
林嘯天冷笑一聲。
“這京城……將會一團亂！”
“到時候，餓殍遍野，暴亂四起，你就算殺光了所有人，又能怎麼樣？你能得到什麼？一座死城嗎？”
這番話雖然有些誇大其詞，但也確實戳中了不少統治者的軟肋。
治理，永遠比打江山更難。
這也是為什麼歷朝歷代，哪怕皇帝再強勢，也要依靠士大夫階層來治理天下的原因。
林嘯天就是在賭。
賭秦楓不敢讓京城亂。
然而。
秦楓聽完這番“肺腑之言”，卻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放下茶杯，身體前傾，看著林嘯天的眼睛。
“林家主。”
“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管理？”
秦楓不屑地搖了搖頭。
“你知道現在衛戍區有多少人嗎？”
“幾百萬。”
“這其中，有多少是像你們這樣腦滿腸肥、隻知道吸血的蛀蟲？”
“又有多少是那些為了一個饅頭就能拚命、讀過書、懂技術、卻被你們踩在腳下的普通人？”
秦楓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門外。
“衛戍區的人……比狗多。”
“隻要我給一口飽飯吃，隻要我給一個公平的機會。”
“我隨便找兩個人，就能頂替你們的位置。”
“你信不信？”
林嘯天臉色一白，但他依然不肯認輸。
“秦司令！”
他咬著牙，丟擲了最後一個自認為無懈可擊的理由。
“就算你能找到人代替我們。”
“但是……你能保證他們不貪嗎？”
“至少……我們是已經吃飽了的！”
林嘯天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語氣中帶著一種詭異的邏輯。
“我們已經有了足夠的財富和地位，我們的貪婪是有底線的。”
“但如果你換了那些窮怕了的泥腿子上來……”
“他們隻會吃得更多！更狠！”
“到時候，這京城隻會更加腐敗！更加黑暗！”
這就是著名的“高薪養廉”或者是“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歪理邪說。
在林嘯天看來，貪婪是人的本性。
與其讓一群餓狼上來撕咬，不如留著他們這些已經吃飽了的老虎。
聽到這番話，秦楓終於忍不住笑了。
那是被氣笑的。
“吃飽？”
秦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林嘯天。
他身上的氣勢如同山嶽般壓迫而來，讓林嘯天不由自主地後退，直到撞在牆上。
“林家主，你錯了。”
秦楓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冰冷刺骨。
“你們永遠不會吃飽。”
“貪婪就像是黑洞，填不滿的。”
“你們隻會覺得自己吃得還不夠多，隻會想要更多。”
秦楓指了指窗外那些依然在寒風中排隊領救濟糧的倖存者。
“你們隻會將人民的血……吸乾。”
“至於能不能保證其他人不貪……”
秦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不能保證。”
“但是……”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那是楊界死後留下的配槍。
“哢嚓！”
子彈上膛。
秦楓將槍口頂在林嘯天的腦門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林嘯天瞬間癱軟在地。
“我可以殺。”
秦楓的聲音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貪一個，我就殺一個。”
“殺一個不夠，我就殺十個，殺一百個。”
“殺到他們為了保命……不得不做一個好官。”
“殺到他們隻要一伸手，就會想起那血淋淋的教訓。”
“這……”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秦楓這番充滿了血腥味和暴戾氣息的言論給震住了。
這簡直就是暴君！
是毫無法律和人性的獨裁者！
但是……
在這個末世裡，這種簡單粗暴的邏輯，卻又顯得如此有效，如此令人信服。
因為他是最強者。
因為他手裏的槍，是真的會響的。
秦楓看著癱在地上的林嘯天，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瑟瑟發抖的權貴們。
他收起槍，整理了一下衣領。
“各位。”
秦楓搖了搖手指，那是最後通牒，也是死亡的倒計時。
“這是你們的最後機會。”
“如果不配合，如果還想搞小動作……”
“那就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
秦楓轉身，帶著蘇婉儀和宋清鳶大步離去。
隻留下一句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警告在空氣中回蕩。
“做個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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