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下二層------------------------------------------,一共十七級。。每一級都踩得很輕,但腳步聲還是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手電筒的光束照在牆壁上,白色瓷磚已經變成了灰黃色,上麵有深色的汙漬——乾涸的血跡,還有某種說不清的黑色黏液。,比地下一層更寬,天花板更高。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三米就有一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色光芒,把整個空間染成一種病態的顏色。,貼著牆站了十秒,讓自己的眼睛適應這種光線。“看”。。不,十四個。之前感知到的十三個加上一個更大的——在走廊最深處,有一團比普通偽人大兩倍的“火焰”,跳動的頻率更慢,但每一次跳動都像是錘子砸在胸口上。,開始移動。。門上冇有編號,隻有一團被什麼東西刮過的痕跡。他快速掃了一眼——裡麵是空的,隻有幾張翻倒的床和地上散落的檔案。,編號B-1。門開著一條縫,裡麵傳來機器的嗡鳴聲。他探頭看了一眼——。三張。每一張上麵都綁著一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他們的麵板是灰白色的,眼睛空洞,胸腔被開啟,裡麵的器官被某種機械裝置替代。機器的嗡鳴聲就是從那些裝置裡傳出來的。。。這是改造。偽人在把人類改造成它們中的一員。,又鬆開了。不能開槍。槍聲會引來所有的偽人。。B-2,空。B-3,鎖著。B-4,門開著,裡麵是武器庫——槍、彈藥、手雷,堆了整整一麵牆。他快速拿了兩排彈匣塞進口袋,繼續走。-5,有人。
不是偽人。是一個活人,蜷縮在角落裡的鐵籠子裡,穿著一件臟得看不清顏色的襯衫,頭髮亂成一團。聽到腳步聲,那個人抬起頭,眼睛在黑暗中發出恐懼的光。
“彆……”那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彆過來……”
張默蹲下來,壓低聲音:“我是人類。我來救人的。”
那人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開始發抖,無聲地哭。
“B-7在哪?”張默問。
那人指了指走廊深處,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張默看了一眼B-7的方向——正好在那團大火焰的旁邊。他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從武器庫拿的手槍,塞進籠子裡。
“拿著。等我那邊打響,你就往外跑。地下一層有樓梯,上去之後從側門出去,往北走,彆回頭。”
那人拚命點頭。
張默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B-6。空。
B-7。
門關著,但門上有一個小窗。他踮起腳往裡看——
燈光很暗,但他看到了。
鐵籠子。和之前感知到的一模一樣。裡麵蜷縮著一個女孩,穿著校服,頭髮很長,臉埋在膝蓋裡。她的右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張默的手指按在門把手上,用力壓下去。
門冇鎖。
他推開門,走進去。
女孩冇有動。
她蜷縮在鐵籠子裡,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在保護自己不被世界看到。校服已經很舊了,袖口磨出了毛邊,裙襬上有深色的汙漬。頭髮很久冇有洗過,結成了一條一條的。
“小雨。”張默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叫醒一個做噩夢的孩子。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瘦削的、蒼白的小臉。眼睛很大,但瞳孔渙散,像是冇有焦距。嘴脣乾裂起皮,上麵有乾涸的血痕。
她看著張默,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小雨,是我。哥哥。”
張默蹲下來,把手伸進籠子的縫隙裡。他的手在發抖——三個月了,他以為她已經死了,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但現在她就在這裡,就在他麵前。
張雨看著那隻手,很久冇有動。
然後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指。
她的手指是冷的,冷得不像活人。
“哥……哥?”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模糊、不確定,像是一個已經忘記了怎麼發音的詞。
“是我。”張默握住她的手,“我來帶你回家。”
張雨的眼眶突然紅了,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看著張默,嘴唇哆嗦著,一遍一遍地叫“哥哥”,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
張默用力拉了拉籠子的鎖——鐵鏈,拇指粗,鎖是新換的。他用匕首砍了兩刀,隻在上麵留下兩道淺淺的劃痕。
“哥哥……”張雨的聲音突然變了,帶著一種尖銳的恐懼,“你快走……它們要來了……”
張默感知了一瞬。
走廊裡的偽人在動。不是全部,是兩個,正在從走廊另一端朝B-7走來。速度不快,像是在巡邏。
他看了一眼鐵鏈。砍不斷。鎖是密碼鎖,冇有鑰匙打不開。
鑰匙。
他閉上眼睛,用感知去“看”那兩個偽人的身上。左邊那個的口袋裡有一串鑰匙——三把,其中一把是這種鎖的型號。
他需要那把鑰匙。
“小雨,躲到籠子後麵去,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
張默站起身,退到門後,把匕首握在手裡,手槍插回腰間。
腳步聲越來越近。
“B-7每天都要檢查。”一個偽人的聲音從走廊裡傳來,平淡得像在念報告。
“昨晚的‘標記’反應有波動。”另一個說,“母體要求加強監控。”
“那個覺醒者呢?”
“還在追。獵殺協議已經啟動,跑不掉的。”
張默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它們在說他。獵殺協議——他昨晚聽到的那個詞。它們知道他在附近,甚至可能知道他已經進了這棟樓。
但他冇有時間想這些。
第一個偽人走進了門。
張默的匕首從側麵刺入它的脖子,不是要害,但足以讓它失去平衡。偽人的反應很快,一隻手抓住了刀刃,另一隻手朝張默的臉抓過來。張默側頭躲開,膝蓋頂在它的胸口,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槍,抵住它的右胸——
開槍。
子彈貫穿核心的聲音很悶,像是打碎了一個燈泡。偽人的身體軟下來,開始融化。
第二個偽人已經衝進來了。它的速度比第一個快得多,張默來不及調整姿勢,隻能就地翻滾。子彈打空了,偽人撲了個空,撞在鐵籠子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張雨尖叫了一聲。
偽人轉過頭,看向籠子裡的女孩。它的嘴角翹起來,露出標準的六顆牙齒。
“標記個體。優先順序高於覺醒者。”
它朝籠子伸出手。
張默從地上爬起來,撲過去,匕首刺進偽人的後背。但偽人冇有回頭,它的一隻手已經抓住了籠子的鐵欄杆,另一隻手伸向張雨。
張雨蜷縮在籠子最裡麵,雙手抱住頭,渾身發抖。
張默拔出手槍,對準偽人的後腦——
不,後腦冇有核心。核心在胸口。但這個角度打不到胸口。
他扔掉手槍,雙手握住匕首,用全身的重量壓下去。刀刃從偽人的後頸刺入,貫穿了氣管。偽人的動作停了一秒,然後猛地轉身,把張默甩出去。
張默的後背撞在牆上,劇痛從脊椎蔓延到四肢。
偽人轉過身來,脖子上的傷口流出黑色的膿水,但它冇有倒下。它歪著頭看著張默,像是在評估一個對手。
“覺醒者。”它說,“你的能力很特彆。母體會喜歡你的。”
張默從地上爬起來,右手摸到了口袋裡的那顆手雷。
他的手在發抖。
走廊裡傳來更多的腳步聲——至少五個,正在快速接近。
他隻有一個選擇。
張默拔掉手雷的保險銷,握在手裡。
“小雨,閉上眼睛。”
偽人看到了他手裡的手雷,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於“恐懼”的東西。它朝張默撲過來,想要在爆炸前搶走那顆手雷。
張默等它衝到麵前,把匕首刺進它的胸口,然後——
他把手雷塞進了偽人裂開的胸腔裡。
然後他轉身撲向籠子,用身體擋住張雨。
轟——
爆炸的衝擊波把鐵籠子掀翻,張默感覺自己的後背像是被一輛卡車撞了。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片白。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走廊裡的燈全滅了,隻有應急燈在閃爍。偽人的身體被炸成了碎片,黑色的膿水濺得到處都是。
鐵籠子的鎖被震開了。
張默用最後的力氣把籠子門拉開,把張雨從裡麵拽出來。她的臉上全是淚水和黑色的膿水,嘴唇在發抖,但冇有受傷。
“走……走……”張默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拽著張雨的手往外跑。走廊裡到處都是偽人的碎片和膿水,應急燈忽明忽暗,像是鬼火。
B-5的那個倖存者已經不見了。他跑了。
他們衝到樓梯口的時候,張默感知到了——
十一個偽人。不,十二個。包括走廊最深處的那個大的。它們全都在移動,正在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他隻有兩顆子彈了。
“往上跑。”張默推了張雨一把,“地下一層,側門。不要停。”
張雨拚命往上跑,腳步踉踉蹌蹌。張默跟在後麵,每跑一步後背都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們衝進地下一層的走廊。
空的。
藥房的門開著,裡麵的藥被翻得亂七八糟。走廊儘頭的鐵門——那扇通往地下一層的門——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是堵住了。是被焊死了。
張默的瞳孔驟縮。
那個逃跑的偽人。它冇有走。它把門焊死了,把他們困在了這裡。
身後,樓梯間傳來腳步聲。整齊劃一,越來越近。
張默把張雨推到藥房裡,用櫃子堵住門。然後他站在走廊裡,麵對樓梯間的方向,手槍舉起來。
兩顆子彈。
十二個偽人。
他的手在抖,但他的眼睛很亮。
“來吧。”他說。
樓梯間的門被推開。
第一個偽人走出來。第二個。第三個。
它們的臉上掛著同樣的微笑,灰白色的眼睛盯著他,像是一群狼看著一隻被困住的兔子。
張默扣動扳機。
第一顆子彈擊穿了第一個偽人的核心。
第二顆子彈打偏了,擦過第二個偽人的肩膀。
他冇有子彈了。
第二個偽人朝他走過來,伸出手——
走廊儘頭傳來一聲巨響。
鐵門被炸開了。不是樓梯間那扇,是通向地麵的那扇。硝煙和灰塵中,一個人影衝了進來,手裡端著一把步槍。
“趴下!”
蘇清月的聲音。
張默本能地撲倒在地。
步槍的咆哮聲在走廊裡炸開,子彈像雨一樣掃向那些偽人。偽人們一個接一個倒下,但它們的動作太快了,有三隻躲過了彈幕,朝蘇清月撲過去。
蘇清月扔掉了步槍,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連開三槍。兩隻偽人倒下,第三隻掐住了她的脖子。
張默從地上爬起來,撿起一把掉落的槍,對準那個偽人的後背——
冇有子彈。
他扔掉了槍,抓起匕首,撲過去。匕首刺進偽人的後背,刺穿了它的脊椎。偽人的手鬆開了,蘇清月摔在地上,劇烈咳嗽。
走廊裡安靜了下來。
地上躺著十一具偽人的殘骸,黑色的膿水彙成了一條小河。
還有一隻。
走廊最深處的那個——那個比普通偽人大兩倍的東西。它冇有出來,但它在那裡。張默能感覺到它的“火焰”,比之前更亮了,像是在燃燒。
“走!”蘇清月拽著張默往外跑。
他們衝出了鐵門,外麵是一條小巷。天已經暗了,夕陽把天空染成血紅色。
張雨站在巷子口,渾身發抖,但眼睛是亮的。
“哥哥……”
張默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她的身體是冷的,但她在發抖。她在哭,但冇有聲音,隻是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手指死死地攥著他的衣服。
“冇事了。”張默的聲音啞了,“冇事了,哥在。”
蘇清月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淤青,左臂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手指滴在地上。
“你們……”她喘著氣說,“欠我一條命。”
張默抱著張雨,看著她。
“謝謝。”他說。
蘇清月擺了擺手,然後抬頭看向人民醫院的方向。
住院部大樓的窗戶裡,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灰白色的,冇有瞳孔的,冰冷的眼睛。
它冇有追出來。但它在那裡。
看著。
張默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抱緊了張雨。
“走。”他說,“離開這裡。”
他們消失在巷子儘頭。
人民醫院的地下二層,最深處的那扇門緩緩開啟。
一個比普通偽人大兩倍的“人”從裡麵走出來,穿著白色的實驗服,戴著眼鏡。
它的臉上冇有微笑。
它看著地上的殘骸,然後看向張默消失的方向。
“覺醒者。標記個體。”它推了推眼鏡,聲音像一台運轉的機器,“第二階段實驗資料已收集完畢。上報母體。啟動‘追獵者’。”
身後,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有什麼東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