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獵殺協議------------------------------------------,到處是鋼筋混凝土的骨架和扭曲的鋼筋。,在一棟倒塌的大樓底下找到了一條下水道入口。鐵柵欄已經生鏽,他用力掰開兩根,先探頭聽了聽——水流聲很緩,冇有動靜。“下去。”他說。,還是翻了進去。汙水冇過腳踝,冰涼刺骨,帶著一股腐爛的甜腥味。張默最後一個進去,把鐵柵欄重新合上,用隨身帶的鐵絲擰死。,兩個人隻能弓著腰走。頭頂偶爾有水滴落下來,在黑暗中發出清脆的迴響。張默走在前麵,左手扶著濕滑的牆壁,右手握著手槍。“感知”還在。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從眉心延伸出去,把周圍幾十米的空間都納入掌控。他能“知道”前方二十米有個三岔路口,能“知道”左邊那條通道通向一個廢棄的泵站,還能“知道”——。。“怎麼了?”小周撞在他背上。。他閉上眼睛,專注地感知那個方向。下水道的入口處,那七個偽人的氣息像七團冰冷的火焰,正在上方徘徊。它們冇有追進來,但也冇有離開。。“繼續走。”張默睜開眼睛,推了推小周的肩膀。,從一個居民區的排水口鑽出來。天還冇亮,霧散了,遠處的天際線露出一線灰白。——一棟六層居民樓的頂樓。整棟樓的樓梯已經被炸斷了,隻能用繩索上下,是天然的安全屏障。。他拽著繩子攀上三樓,再從視窗翻進去,把繩索放給小周。兩個人一前一後回到頂樓,推開那扇用鐵皮加固的門。
“隊長!”小周的聲音一下子帶上了哭腔,“老趙他——”
客廳裡坐著四個人。
正中間是隊長老孫,五十出頭,當過兵,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旁邊是狙擊手阿傑,沉默寡言,手裡永遠在擦槍。角落裡是醫生小陳,唯一的女性,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本破舊的醫學書。還有廚房門口的老李,四十多歲,瘸了一條腿,是隊裡的後勤。
老孫放下手裡的杯子,看向他們。
“老趙怎麼了?”
小周說不出口。張默替他回答:“死了。被偽人殺的。”
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
老孫的臉上冇有表情變化,隻是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一點。阿傑停下了擦槍的動作,抬起頭。小陳手裡的書“啪”地掉在地上。
“幾個人?”老孫問。
“一個。”
“一個人就殺了老趙?”
“偽人。”張默說,“不是普通的那種。它穿著人的衣服,會笑,動作快得不像話。而且——”他頓了頓,“它不是單獨行動的。我感覺到附近還有六個。”
老孫沉默了很久。
“你感覺到了?”他抓住了這個詞。
張默知道自己瞞不過這個老兵。他把一路上想好的說辭重新組織了一遍:“老趙死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個偽人身上的弱點。一個紅色的東西,在胸口正中間。我打碎了它,偽人就死了。”
“然後呢?”
“然後我的眼睛就開始變得不一樣了。我能看到很遠的地方,能感覺到周圍有冇有偽人,能知道哪裡有危險。”他直視老孫的眼睛,“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這是真的。”
客廳裡再次沉默。
阿傑第一個開口:“我信他。”
所有人看向他。
“老趙的槍法不比我差,能正麵殺他的東西,我們從來冇遇到過。”阿傑說,“如果他冇撒謊,那這是好事。”
老孫看著張默,目光像一把手術刀。
過了很久,他點了點頭:“先休息。天亮之後再說。”
張默冇有去休息。他走到陽台上,靠著欄杆,看著遠處城市的輪廓。天邊已經開始泛白,但那些高樓大廈還是一片死寂,冇有燈,冇有人,冇有活物的氣息。
他閉上眼睛,再次嘗試去“看”小雨。
這一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片黑暗,和黑暗中若有若無的低語。
但他確定自己看到了。那不是幻覺,不是臨死前的走馬燈。小雨還活著,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等著他。
“睡不著?”
老孫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遞過來一根菸。張默接過來,冇有點。
“你剛纔說,你感覺到了其他六個偽人。”老孫說,“你確定嗎?”
“確定。”
“那它們現在在哪?”
張默閉上眼睛感知了幾秒:“還在我們之前待的那片區域。冇有離開。”
老孫的眉頭皺了起來:“它們在等什麼?”
這也是張默一直在想的問題。
如果偽人隻是為了殺人,它們完全可以在下水道裡追上來。它們的嗅覺比狗還靈,不可能找不到他們的蹤跡。但它們冇有。它們在入口處徘徊了一陣,然後退回了商業區。
像是……在等什麼東西。
“獵殺協議。”張默突然說。
“什麼?”
“那個偽人死之前,說了一句話。我當時冇聽清,但現在想起來了——它說‘上報母體’,然後提到了‘獵殺協議’。”
老孫的臉色變了。
這是三個月來,他們第一次聽到偽人之間有什麼“協議”。如果偽人真的有組織、有紀律、有指揮係統,那他們之前所有的認知都要推翻。
偽人不是散兵遊勇。它們是一支軍隊。
“天亮之後,我們必須轉移。”老孫的語氣變得不容置疑,“帶上所有能帶的東西,離開這片區域。”
“不。”張默說。
老孫看向他。
“我能感覺到偽人的位置,能看穿它們的偽裝。這是三個月來我們第一次有機會反擊。”張默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而且,我要去找我妹妹。我知道她還活著。”
“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了。”
老孫盯著他看了很久。
“天亮之後開會。”他最終說,轉身走回了屋裡。
張默知道,這不是拒絕,是默許。
天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客廳地板上,把灰塵照得纖毫畢現。老孫把所有人都叫到客廳,張默把昨晚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他省略了自己“看到”小雨的部分,隻說眼睛發生了變化,能感知到偽人的位置。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是人形雷達?”老李的語氣裡帶著懷疑。
“差不多。”
“那你能感覺到我們現在周圍有冇有偽人?”阿傑問。
張默閉眼感知了幾秒:“五百米內冇有。但東邊兩公裡外有三個,北邊三公裡外有兩個,南邊——”
他停住了。
“南邊怎麼了?”
張默睜開眼睛,表情變得凝重:“南邊有七個。正在朝我們的方向移動。速度不快,但路線很直。”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就是昨晚那七個。”張默說,“它們在追蹤我們。”
“怎麼追蹤的?”小陳問,“我們走的下水道,它們不可能聞到氣味——”
“我不知道。”張默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但它們知道我們的位置。每一步都知道。”
老孫的臉色鐵青:“多久到?”
“以它們現在的速度,大約四十分鐘。”
“夠了。”老孫站起身,“所有人收拾東西,二十分鐘後撤離。阿傑,你帶兩個人先去南邊設伏,拖延時間。張默——”
他看向張默,目光複雜:“你說的反擊,有幾分把握?”
張默沉默了幾秒。
“如果我能靠近它們,看到核心的位置,一槍一個。但需要人掩護。”
“好。”老孫做出了決定,“所有人按計劃行動。能帶走的東西全帶走,帶不走的就燒掉。我們不能給偽人留下任何有用的東西。”
所有人立刻動了起來。阿傑挑了兩把最好的步槍,帶著老李先下樓了。小陳開始收拾醫療用品,小周負責搬運食物和水。老孫在燒檔案,火光映在他臉上,像是一張古老的麵具。
張默冇有收拾東西。他站在窗前,看著南邊的方向。
那些偽人的氣息越來越近了。他能感覺到它們的每一步,每一個轉彎,甚至能感覺到它們之間的某種聯絡——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把所有偽人連線在一起。
他試著去“看”那張網,但什麼都看不到。隻有一團模糊的、脈動的黑暗。
“張默。”
他回過頭。小陳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卷繃帶和一個藥瓶。
“你的手受傷了。”她指了指他的手掌。
張默低頭看了看。昨晚被碎玻璃劃破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他愣了一下——這不正常。正常的傷口癒合至少需要三天,而他隻用了幾個小時。
小陳也注意到了。她抓起他的手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科學。”她說,“你確定你隻是‘眼睛發生了變化’?”
張默抽回手:“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小陳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她把繃帶和藥瓶塞進揹包裡,轉身去收拾彆的東西了。
十五分鐘後,所有人集合在樓頂。
阿傑那邊傳來訊息——他們已經到達預設陣地,正在觀察偽人的動向。七個偽人分成兩路,三個走主路,四個繞側翼,配合默契得像是一支正規軍。
“它們受過訓練。”阿傑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媽的,它們受過軍事訓練。”
老孫搶過對講機:“不管它們受過什麼訓練,你們的任務隻是拖延時間。十五分鐘後撤退,不要戀戰。”
“明白。”
老孫放下對講機,看向張默:“你確定要跟著我們?你的能力如果被偽人知道,你會成為它們的第一目標。”
張默知道老孫說的是什麼意思。
一個能看穿偽人偽裝的人,是偽人最大的威脅。它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
“我確定。”他說,“而且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找到我妹妹之後,我會離開,不會連累你們。”
老孫擺了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如果你真的能看穿偽人,那你就是我們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送死。”
張默冇有說話。
這是他三個月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們撤離得很順利。
阿傑那邊打了一場小規模的伏擊戰,狙殺了兩個偽人,成功把剩下的五個引到了相反的方向。等偽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轉移到了三公裡外的一個新據點——一個廢棄的地鐵站。
這裡比之前的居民樓更安全。地鐵隧道四通八達,有好幾個出口,不容易被包圍。而且站廳層有應急供電係統,老李搗鼓了一陣,竟然把燈修好了。
昏黃的燈光亮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怎麼辦?”阿傑問。
老孫看向張默。
張默閉上眼睛,嘗試再次去感知小雨的位置。
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
還是那間地下室,昏黃的燈光,鐵籠子。但這次他看清了周圍的環境——牆壁上有水管,地上有積水,空氣中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像是一個廢棄的醫院地下室,或者是一個實驗室。
而在籠子的對麵,有一扇鐵門。門上有編號——B-7。
他睜開眼睛。
“我知道我妹妹在哪了。”他說,“城南的老人民醫院。地下二層。”
所有人都看著他。
“你能確定?”老孫問。
“確定。”張默的語氣冇有任何猶豫,“但我不知道那裡有多少偽人。”
“那就先去偵察。”阿傑說,“我陪你。”
“不行。”老孫搖頭,“你的傷還冇好,而且你是隊裡唯一的狙擊手,不能冒險。”
“那誰去?”
老孫沉默了一會兒,看向張默:“你一個人去,行不行?”
張默點了點頭。
“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不管找冇找到,都必須回來。”老孫的語氣不容置疑,“如果你死了,我們就失去了唯一能看穿偽人的人。明白嗎?”
“明白。”
張默收拾了必要的裝備——一把手槍、兩個彈匣、一把匕首、三天的乾糧和水。他冇有多帶任何東西,因為他需要速度。
臨走之前,小周追了上來。
“默哥。”他塞給張默一個東西,是一個銀色的十字架,“這是我媽給我的,保佑平安的。你帶著。”
張默看了看手裡的十字架,又看了看小周通紅的眼睛。
“謝謝。”他把十字架揣進口袋,“照顧好自己。”
他轉身走進了地鐵隧道。
身後,昏黃的燈光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
麵前是一片漆黑。
張默開啟手電筒,光束切開黑暗,照亮了佈滿塗鴉的隧道牆壁。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
他冇有回頭。
但他能感覺到,在頭頂的地麵上,在城市的某個角落,那雙灰白色的眼睛正在盯著他。
獵殺已經開始。
而他,既是獵物,也是獵人。
隧道儘頭,有風從出口吹進來,帶著一股腥甜的氣味。
那是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