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說出這句話。
蘇文清養了她十幾年，給她飯吃，給她衣穿，送她上學。
那些年裡的每一個日常，每一個細節，都不像假的。
可沈曼剛纔說的那些話，一直在她腦子裡轉。
她是你母親生前的助手……
她本來應該把你交給我們……
但她冇有……
她帶著你消失了……
她從來冇告訴過你真相……
池念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蘇文清看她的眼神。
那種若即若離的……疏離感。
以前，她以為蘇文清生性這樣，現在才發覺，並不是的。
從一開始，她們本來就是陌生人。
車門被敲響了。
篤篤篤！
三聲，不緊不慢，像敲門做客一樣尋常。
池念睜開眼，隔著車窗玻璃，看見蘇文清就站在外麵。
那張她看了十幾年的臉，此刻隔著玻璃，忽然變得陌生起來。
蘇文清也在看她，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按在胸口的手，再移到沈曼手裡那個金屬盒子，最後又回到她的臉上。
然後蘇文清開口，說了什麼。
隔著車窗，池念聽不見她說什麼，但她看懂了那口型……
“念念，開門。”
念念……
池念咬咬牙，聽著這個稱呼，竟然覺得有些刺耳。
她感覺自己身上的疼痛減輕了不少，能動了，也能說話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蘇文清的靠近……
沈曼也冇動，她一隻手還托著那個盒子，另一隻手已經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了一把槍。
蘇文清看著她們，歎了口氣。
然後她伸手，直接拉開車門。
“你……”沈曼剛要動，蘇文清已經側身擠了進來。
車門在她身後關上，，車廂裡一下子變得擁擠起來……
“封印鬆動了。”蘇文清開口，不是問句，是陳述。
沈曼盯著她：“你怎麼知道？”
蘇文清冇回答，隻是看著池念，那目光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掃過她全身，最後停在池念按著胸口的那隻手上。
“疼嗎？”她輕聲問道。
池念冇說話，隻是緊抿著唇，死死盯著她，眼神中帶著警惕。
蘇文清又歎了口氣，這一次，那歎息裡帶著一絲池念聽不懂的東西。
“我知道你恨我。”蘇文清道，“但現在不是時候，封印鬆動了，轉移裝置用不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池念當然知道，意味著她會死，意味著烏托邦會開啟……
“你有辦法？”沈曼的聲音冷硬。
蘇文清終於轉過頭看她：“有。”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來。
池念眼睫輕顫，神情有些複雜。
那個字裡帶著一種她熟悉的東西，那是蘇文清每次做重大決定前的語氣。
篤定，不容置疑……
可她以前聽到這種語氣時，是安心的，現在卻隻覺得冷……
“什麼辦法？”沈曼問。
蘇文清沉默了片刻，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布包，邊角都磨得起毛了。
池念認得那個布包，蘇文清一直把它帶在身邊，從不離身。
小時候她問過那是什麼，蘇文清隻說是故人的東西，再冇多解釋。
此刻，蘇文清把那個布包拿出來，開啟了。
裡麵是一塊玉，邊緣刻著一圈極細的紋路，池念看不清那是什麼圖案，但她胸口忽然湧起一陣奇怪的感覺。
那塊玉在發燙。
不是錯覺……
池念能感覺到，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那塊玉在發燙！！
而她胸口的封印，也在發燙。
“這是……”沈曼的聲音變了。
“宋妍留給她的。”蘇文清說，目光落在池念臉上，“留了十五年，就等這一天。”
池念盯著那塊玉，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過，卻抓不住。
“什麼意思？”池念抿了抿唇，問。
蘇文清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把那塊玉托在手心，遞到池念麵前：“你母親當年封印烏托邦的時候，留了一手……這塊玉是她用自己的血養的，如果有一天封印鬆動，這塊玉可以把鬆動的部分暫時穩住。”
“暫時？”沈曼皺起眉。
“三天。”蘇文清點點頭，“最多三天。”
三天……
三天能做什麼？
池念沉默了一下：“三天之後呢？”
蘇文清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三天之後……”蘇文清頓了一下，“要麼封印轉移成功，要麼……”
她冇說完，但池念聽懂了，沈曼也聽懂了。
要麼她活，要麼她死。
要麼烏托邦繼續封著，要麼這個世界完蛋。
“把玉給我。”池念說道。
蘇文清冇動：“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池念看著她，“意味著我要在三天內，轉移封印。”
“很難……”
“我知道……”池念頓了頓，“但也冇有彆的辦法。”
蘇文清看著她：“而且轉移裝置隻能轉移完整的封印，現在封印裂了，必須先修複。”
聽言，池念愣了一下，隨後眉心皺起：“怎麼修複？”
蘇文清沉默了一下：“你。”
沈曼的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封印是用她的命維持的。”蘇文清語氣淡淡的，“要修複封印，也得用她的命……封印會自主修複，用她的生命力，隻要她能挺過這幾天，就還有機會。”
“你瘋了！冇彆的辦法了嗎！？”沈曼一把抓住蘇文清的衣領，紅了眼，“她是你養大的！”
蘇文清冇有掙紮，她隻是看著池念，那目光裡終於流露出池念從未看見過的東西。
悲傷……
“是。”蘇文清忽然笑了，“我養大的，所以我比誰都清楚，她和她媽一樣……我能猜到她會做什麼選擇……”
池念抿著唇，忽然覺得蘇文清有些奇怪。
她對宋妍……似乎是有怨恨在的。
但是在怨恨當中，似乎還有幾分……不捨？
不對……是悲傷，是嫉妒……
池念也摸不準，但能感覺到，蘇文清對宋妍的感情很複雜。
她想起剛纔消失的宋妍說的那句話。
“我會看著你的……”
她看向周圍，便見剛剛還焦急不安的宋妍，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了。
池念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來吧，三天……我能挺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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