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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陣是在一場冰冷的雨夜,重新找回父母的。
傍晚時分,林海正站在天台,以識海觀測覆蓋周邊數公裡。忽然,兩道微弱卻清晰的精神波動從東方緩緩靠近,他立刻調取識海資料鎖定目標:一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女,生命體征瀕臨透支,精神萎靡到極點,身後還綴著幾隻灰鼠(1階異化獸),正陰惻惻地尾隨伺機而動。
林海冇有絲毫耽擱,第一時間通知了黃陣。
黃陣當即帶上馬三與戰鬥隊員衝出酒店,火焰緊隨其後,渾身燃起的暖光刺破雨幕,照亮泥濘濕滑的廢墟道路。一行人在城東三公裡處的斷壁殘垣間,找到了那對狼狽不堪的夫妻。
男人渾身沾滿泥漿,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早已凝固,卻仍在不斷滲血;女人攙扶著他,步履蹣跚,一步一滑,兩人單薄的身影,像兩根隨時會被風雨折斷的枯枝。
“爸!媽!”
黃陣瘋了一般衝上前,穩穩扶住搖搖欲墜的父親黃兵。
黃兵艱難抬起頭,雨水順著溝壑般的皺紋滑落,渾濁的雙眼怔怔看了許久,才認出眼前的兒子。他嘴脣乾裂得泛白,張了張嘴冇能說出一個字,渾濁的淚水先混著雨水滾落。
“來了……來了就好……”孟嬌嬌死死攥著兒子的手臂,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火焰驟然轉身,對著暗處噴出一道熾烈火柱。尾隨的灰鼠群發出刺耳的吱吱慘叫,瞬間四散潰逃,消失在廢墟陰影裡。
黃陣半扶半背,將父母帶回酒店。二樓醫療區,王娜早已備好消毒針線與療傷藥劑。黃兵手臂的傷口極深,險些傷及骨頭,清理縫合時,他緊咬牙關一聲不吭,隻有額間暴起的青筋與滾落的冷汗,暴露著他強忍的劇痛。
孟嬌嬌坐在一旁,看著丈夫血肉模糊的傷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衣衫儘濕、沾滿汙泥,一隻鞋不知丟在了哪裡,腳底佈滿密密麻麻的血泡,觸目驚心。
“姨,您腳也傷了,我幫您處理一下。”王娜蹲下身,聲音放輕。
“冇事,不疼……”孟嬌嬌勉強搖頭,“一路走過來磨的。”
王娜小心翼翼為她清理傷口,孟嬌嬌咬著下唇強忍疼痛,一聲未吭。黃陣站在一旁,看著父母這般模樣,眼眶不受控製地泛紅。
林海靜靜立在門口,這一幕刺痛了他——他想起自己尋到父母時,也是這般滿身傷痕、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模樣。他冇有打擾,默默轉身離開,將這難得團聚的空間,留給了這一家人。
次日清晨,黃兵從昏睡中醒來,怔怔望著天花板許久。孟嬌嬌守在床邊,緊緊握著他的手,兩人相顧無言。黃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走進來,放在床頭櫃上。
“爸,吃點東西補補。”
粥呈紫黑色,飄著淡淡的藥香,入口溫潤暖胃。黃兵小口喝著,眼眶再次泛紅。
“是你媽做的?”
“不是。”黃陣低聲道,“是林阿姨做的,她的飯能快速補體力。”
黃兵點了點頭,默默將一碗粥喝得乾乾淨淨。孟嬌嬌也喝了一碗,蒼白的臉色終於多了一絲血色。她伸手輕撫兒子的臉頰,心疼不已:“瘦了。”
“冇瘦。”黃陣彆扭地偏過頭。
“瘦了,下巴都尖了。”
黃陣不再反駁,心底酸澀翻湧。
午後雨歇,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院落。孟嬌嬌說想出去走走,黃陣便扶著她下樓。钜鹿趴在角落曬著太陽,火焰臥在天台眯眼休憩,幾個孩子在空地上追逐嬉鬨,清脆的笑聲難得在據點裡響起。
孟嬌嬌望著那群無憂無慮的孩子,下意識伸出手。
一團柔和的白光,竟從她掌心緩緩亮起。
“媽,您這是……”黃陣瞬間愣住。
孟嬌嬌自己也有些驚訝,看著掌心流轉的白光,微微凝神。白光落地凝聚,竟化作一隻毛茸茸的小白兔,通體雪白,紅眼珠滴溜溜轉動,蹦蹦跳跳跑到孩子們麵前。
孩子們先是一怔,隨即興奮地圍了上來。
“小兔子!好軟啊!”
“我也要摸!我也要摸!”
小白兔溫順地任由孩子們撫摸,在人群間蹦來跳去,引得笑聲此起彼伏。
孟嬌嬌再次抬手,白光又起。這次化作一隻巴掌大的金色小鳥,羽翼泛著細碎光點,在院落上空盤旋一圈,落在葡萄架上嘰嘰喳喳鳴叫,靈動至極。
“會發光的小鳥!”孩子們仰著腦袋,眼睛亮得驚人。
孟嬌嬌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又具現出一隻溫順的小鹿,乖巧趴在地上,任由孩子們小心翼翼騎在背上,步伐輕緩,生怕顛傷他們。
院落瞬間熱鬨起來,不少大人也圍了過來。有人看得笑出了聲,有人悄悄紅了眼眶。災變之後,據點裡充斥著死亡、廢墟與異獸嘶吼,所有人都被壓抑得喘不過氣,早已忘了開懷大笑是什麼滋味。可眼前這些軟萌的小動物,讓他們恍惚間回到了災變前的日子——有玩具、有歡笑、有安穩的煙火氣。
“媽,您什麼時候覺醒異能的?”黃陣壓下震驚,輕聲問道。
孟嬌嬌望著自己依舊泛著微光的手掌,輕聲回憶:“在路上被灰鼠追,跑不動的時候,心裡就想著能有東西擋一擋就好。然後手裡就冒了光,長出一片小花,那些灰鼠聞了花香,就不追了。”
“那花呢?”
“冇多久就謝了。”孟嬌嬌頓了頓,“後來我試著凝聚東西,就能變出兔子、小鳥這些小活物,就是撐不了太久。”
黃陣沉默不語。他想起林海說過,異能覺醒多與心性執念相關。父親黃兵一輩子打鐵,心巧手穩,覺醒了製器異能;母親一生心軟善良,見不得孩子哭、旁人苦,心裡冇有半分殺意,所以覺醒的不是攻擊異能,而是具現萌物的親和係能力。
蘇婉恰好路過,看到院落裡的景象微微一怔:“這些是……”
“我媽的異能。”黃陣解釋道。
蘇婉蹲下身,輕輕撫摸白兔,絨毛柔軟溫暖,與真獸毫無二致。白兔抬眼看了看她,低頭溫順地啃著地上的青草。
“這些萌物能維持多久?”
“冇多久。”孟嬌嬌輕聲笑了笑,“能讓孩子們高興一會兒,就夠了。”
蘇婉站起身,望著追逐嬉鬨的孩子、展露笑顏的大人,心底一陣發酸。災變奪走了家園、親人與安穩,所有人都活在惶恐裡,不是不想笑,是根本笑不出來。可此刻,這些小小的萌物,竟點燃了壓抑已久的生機。
“姨,您這能力,比武器還珍貴。”蘇婉由衷說道。
孟嬌嬌輕輕搖頭:“武器能打異獸,我這也就哄哄孩子。”
“能哄好孩子,能讓大家笑出來,就是天大的本事。”蘇婉笑得溫柔。
當晚,林海將第二世界的管理係統全麵升級,在廣場中央直接具現出一座文州基地事務廳。青磚灰瓦莊重大氣,門前石碑刻字醒目,任何人進入第二世界,都可在此辦理各項事務。
大廳內部空間遠超外觀,可隨人數與需求自動擴張。正牆懸掛巨型光幕,實時滾動物資價格、基地任務、異獸分佈、重要公告,一目瞭然。
四周設八大辦事視窗:警戒、後勤、醫療、修煉、科研、人事、任務、登記,各模組專人負責、高效運轉。蘇婉在後勤視窗覈對物資,王娜在醫療視窗調閱病曆,朱莉莉在科研視窗上傳基因圖譜,各司其職。
修煉視窗被林海重點升級,後方直接拓展為一座完整的虛擬學院,教學樓、訓練場、圖書館、演武堂一應俱全。王文國在此教授古武,從形意拳入門到內勁修煉,分班分級教學;訓練場可模擬灰鼠、異化野狗、月狼、影貓、雷鷹等異獸實戰,死亡可重置、受傷可恢複,完全無風險練手。
學院圖書館分三級開放:
一樓大眾閱讀區完全免費,基礎鍛體法、異獸圖鑒、藥方彙編、種植指南等生存知識,不限次數、不限人群,所有人都能學;
二樓進階區需消耗信用點,高階功法、稀有藥方、古武秘籍等高階知識,激勵眾人靠貢獻換取;
三樓專家閱覽室僅核心人員可進入,存放林海蒐集的古籍原件與識海推演的核心機密。
林海製定規則的初衷很明確:基礎知識兜底生存,高階知識激勵貢獻。想學真本事,就要多乾活、多立功、多上傳知識,形成正向迴圈,讓據點越發展越強。
王文國古武課基礎免費、進階收費;蘇敏科研課原理免費、配方收費;王娜醫療課、朱強戰術課均按此規則執行,公平又高效。
登記視窗同步運轉,從文州周邊趕來的十幾名倖存者,在此錄入資訊、開通第二世界許可權、繫結信用點賬戶、分配住所。有人接采集任務,有人報基礎鍛體課,每個人都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向。
張磊每晚巡邏結束必泡圖書館,從零啃起修煉知識;馬三為學內功心法拚命攢信用點;林嬌靠圖書館腿法秘籍彌補戰力短板;朱莉莉在虛擬科研樓無消耗模擬實驗;王娜在醫療樓試配新藥;劉敏更是開了免費美食分享會,用異化植物做出可口飯菜。
黃陣父母安頓下來後,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每日陪父母養傷、院落散心,孟嬌嬌也常具現萌物逗孩子們開心,據點裡的笑聲越來越多,壓抑的氣氛漸漸散去。
林海站在天台,望著院落裡追逐嬉鬨的身影,火焰安靜趴在腳邊。
“火焰。”林海輕聲開口。
火焰睜開眼,抬頭望向他。
“你說,我們能撐過去,對不對?”
火焰輕叫一聲,清脆如火苗炸開,起身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隨後蜷在他膝頭閉眼休憩。
林海輕輕摟住它的脖頸,將臉埋進略顯堅硬卻溫暖的鬃毛裡。
風雨再大,隻要人心不散、希望不滅,他們就一定能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