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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坡另一側,倖存的幾十人稀稀拉拉地聚在一起,人人麵色慘白,驚魂未定。
方纔山上的血腥一幕仍在眼前迴盪:異化野豬橫衝直撞,湖中巨魚噬人奪命,活過來的藤蔓瘋狂纏人……那些隻存在於末日幻想中的場景,此刻真實得令人窒息。
有人蹲在地上劇烈乾嘔,有人抱著孩子低聲啜泣,有人癱坐路邊目光空洞,還有人一遍遍清點人數,每數一次,眼淚便決堤一次。
林海冇有時間沉溺在情緒裡。
“彆愣著!快走!這裡也不安全,趕緊下山!”他啞聲大喊,聲音在空曠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黃陣也迅速回過神,主動攙扶起一位左臂被碎石劃開深口的老人。傷口血流不止,老人卻緊咬牙關一聲不吭,隻是踉蹌著跟上腳步。
“老人家,再堅持一會兒,到山下就有辦法處理傷口。”黃陣低聲安慰。
老人搖了搖頭,眼神灰暗:“哪還有什麼醫生……整個世界都不對勁了。”
話音剛落,山林深處再度傳來一聲獸吼。這一次更近、更沉,震得地麵都微微發顫。所有人脖子一縮,下意識加快了腳步,不敢再有半分停留。
一行人互相攙扶著向下挪動。
越靠近山腳,周圍的異變便越輕微。山頂那些半人高的瘋草、會主動蠕動的食人藤蔓、翻湧不休的怪湖,像是被一道無形界限隔開。山下的野草隻長到小腿,葉片雖肥厚發暗,卻不再具備攻擊性;藤蔓垂落路邊,至多礙事,不再襲人。
林海心中漸漸有了判斷。
“災變的能量,應該是從山頂那道深淵裂縫裡湧出來的。”他側頭對黃陣低聲說,“那裡是能量爆發中心,越往下擴散,力量越弱,異化程度也就越低。”
黃陣點頭認同:“這麼說,山下相對安全?”
“相對而已。”林海望向遠處山腳的鎮子,心瞬間沉了下去,“但情況,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從半山腰俯瞰,山腳下的鎮子早已一片狼藉。邊緣幾棟民房徹底坍塌,牆體碎裂、屋頂塌陷,像是被巨獸硬生生撞毀。街道上散落著行李箱、自行車、丟棄的衣物,幾灘發黑的血跡刺目驚心。
逃難的人群如同潮水湧向景區出口,拖家帶口、揹包扛袋,不少人連鞋子都跑丟了,光著腳踩在碎石路上。路邊攤販早已棄攤而逃,推車歪倒,貨品被人群踩得稀爛。
巡邏隊員在人流中拚命維持秩序,嘶吼著引導方向:“往出口走!彆擁擠!”
幾名青壯年在巡邏員指揮下,揮刀砍斷路邊開始異化的藤蔓。斷口處流出乳白色腥臭汁液,令人作嘔。
林海在混亂中一眼瞥見景區服務部的老闆。對方手裡仍攥著手機,反覆按動螢幕,卻始終一片漆黑。焦慮早已被絕望取代,雙眼通紅,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老闆!前麵還有彆的下山通道嗎?”林海快步上前問道。
老闆茫然抬頭,半晌纔回過神,聲音乾澀:“水滑道……半山腰有條水滑道,能直通山腳……”
水滑道。
林海瞬間記起這個專案。玻璃鋼管道從山腰蜿蜒至山下,即便抽水機停運、管道無水,也能勉強滑行,遠比徒步下山快得多。
“大家跟我走!走水滑道,快速下山!”
他一聲呼喊,殘存的幾十人立刻跟上,拐向一條狹窄岔路。路麵僅容兩三人並行,兩旁灌木叢葉片異常碩大,枝條刮擦著衣物,沙沙作響,令人心神不寧。
十分鐘後,水滑道起點出現在眼前。
鋼管搭建的平台上停著幾艘充氣筏,往日歡聲笑語的遊玩專案,此刻成了逃生通道。管道內冇有水流,隻剩一層薄薄積水。
黃陣探頭望了一眼漆黑彎曲的管道:“冇水,能滑下去嗎?”
“硬滑也要走。”林海語氣堅決,“比走路安全,也快得多。”
他率先爬進筏子,抓穩兩側。黃陣在後方用力一推,筏子瞬間順著坡度俯衝而下。管壁摩擦阻力不小,速度卻依舊驚人。黑暗中隻有風聲呼嘯,轉彎時筏子狠狠撞在管壁,發出沉悶巨響。
幾分鐘後,林海衝出管道口,筏子在草地上滑行數米才停下。
他迅速起身,守在出口伸手接應。黃陣緊隨其後,受傷老人、婦女孩童……一個接一個從滑道滑出,有人摔倒,有人喘息,有人痛哭,卻終究活著逃離了山上地獄。
林海粗略清點人數。
從滑坡帶下來,再加上水滑道逃生的,總共不足五十人。
而原本困在山上的,足足有幾百人。
絕大多數,都冇能逃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刺骨的無力感狠狠壓下。
悲傷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活下去纔是唯一目標。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夜幕如同墨汁潑灑,將天地籠罩。
林海帶著眾人沿著山腳小路繼續前行,道路越來越窄,林木越來越密。黑暗中,遠處不時傳來模糊獸吼,每一聲都讓人心驚肉跳。
“天黑不能再走了,找地方落腳。”林海果斷下令。
一行人在一處景區外的在建工地停下。主體建築已完工,尚未裝修,地上堆放著沙石、鋼筋、水泥,還有幾間臨時工人板房。屋內空無一人,工人早已逃散,桌上還留著半盒煙與一隻打火機。
林海迅速分配住處。房間有限,隻能擁擠將就,婦女孩子住內側房間,男人守在外側。有人在角落翻出幾箱礦泉水與方便麪,分發給眾人。
“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有人接過便狼吞虎嚥,有人拿著麪餅怔怔發呆,有人咬下一口便失聲痛哭。
“我老公還在山上……”
“我爸媽冇下來……”
哭聲此起彼伏,絕望在狹小的板房內蔓延。林海沉默無言,他冇有任何安慰的話語,生死離彆在末世麵前,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找了個角落靠牆坐下,閉上雙眼。腦海一片混亂,無數畫麵交錯閃現——地裂、墜崖、異獸、鮮血、屍骸……
黃陣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喝點。”
林海接過抿了一口,遞了回去。
“你說這到底是什麼?”黃陣聲音低沉,“地震?隕石?還是……彆的東西?”
“絕不是地震。”林海搖頭,“地震不會讓植物瘋長、野獸異化,更不會讓整個世界規則崩塌。”
黃陣沉默片刻,忽然壓低聲音:“林海,我好像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
“我閉上眼睛,能感覺到周圍的東西。”黃陣語氣帶著難以置信,“那邊房間裡有三個人,外麵工地有兩隻野貓,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它們的位置……這正常嗎?”
林海眼神一凝:“你覺醒了。”
“覺醒?”
“超能力。”林海直白道,“就像小說裡寫的那樣。這個世界都不正常了,人發生異變,很奇怪嗎?”
黃陣愣住,隨即苦笑一聲,不再說話。
深夜,板房內漸漸安靜。
抽泣聲漸弱,鼾聲、夢囈聲此起彼伏。窗外偶爾掠過異獸的遠吼,雖不刺耳,卻足以讓人徹夜難安。
林海毫無睡意,依舊靠牆閉目。
腦中紛亂思緒漸漸沉澱,一片空曠之中,忽然有一絲異樣感悄然浮現。
不是幻覺,不是想象。
是一種真實、清晰、如同肢體延伸般的存在感。
他猛地睜開眼,四周空無一物。再度閉上眼,那股感覺愈發強烈——在他意識最深處,一片廣袤無垠的空間正在緩緩甦醒、展開。
那是一片無上下、無遠近、無邊界的虛空,中央懸著一點微光,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動。
他試探著將意識沉入其中,觸碰那點核心微光。
刹那間,海量感知湧入腦海。
他“看見”了獨屬於自己的精神領域——一片足足上萬平米的空曠空間,寂靜、虛無,卻真實存在,並非虛幻構想。
而他的意識,便是這片空間的主宰。
更震撼的是,他可以將現實物品,移入這片空間。
林海睜開眼,從身旁拿起一瓶礦泉水,集中意念,在心中默唸:收。
下一秒,手中水瓶憑空消失。
他再度沉入識海,那瓶水正安靜懸浮在虛空之中,位置清晰,狀態分明。
“真的……可以。”他心頭巨震,卻強行壓低聲音。
意念一動,水瓶重新出現在手中。
收存、取出,反覆數次,動作越來越流暢,消耗的精神力也越來越輕微。
這不是幻想,不是錯覺。
是真實存在的識海儲物空間。
上萬平米的虛空,可存萬物,隨取隨用。
並且他能清晰感知到,這片空間並非固定不變,它可以成長、可以擴張、可以解鎖更多能力。
林海又將揹包、手電筒、方便麪、衣物一一收入識海,再逐一取出。每一次操作,都讓他對這片精神世界的掌控更加熟練。
十年。
從高中到現在,整整十年,他被人嘲笑愛發呆、做白日夢。
無數個日夜,他在腦海中構建山川河流、浮空城堡、星辰曠野,一點點打磨屬於自己的精神世界。
冇人知道,這份常年被誤解的習慣,這份日複一日無意識的觀想錘鍊,在災變降臨、混沌能量浸染之下,徹底覺醒,化為了他在末世安身立命的最強根基。
識海不滅,他便有路可走。
林海緩緩睜開眼,窗外月光穿透雲層,將工地照得一片慘白。遠處山林獸吼漸行漸遠,夜色依舊凶險。
但他握緊雙拳,眼底不再有迷茫與恐懼,隻剩下冰冷而堅定的意誌。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普通的倖存者。
他擁有了一片隻屬於自己的世界。
縱然此刻空曠渺小,未來,它必將無限擴張,成為庇護親友、橫掃危機、構築人類最強文明的根基。
活下去。
帶著身邊的人一起活下去。
不管世界變成何等煉獄,不管前路何等凶險,他都將一步步走下去,走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