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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曆3036年7月15日,林海牢牢記住了這一天。
不是因為任何特殊意義,而是從這一刻起,世間所有的日曆,都成了無用的廢紙。
午後陽光穿透雲層,落在玄峯山觀景台上,將青石曬得滾燙。林海斜倚在欄杆邊,望著遠處層疊的群山出神。難得的假期,他約上發小黃陣進山散心,暫時逃離城市的喧囂。
“又在放空?”
黃陣從身後走來,隨手遞給他一瓶礦泉水。
林海接過,淡淡一笑:“老習慣了,改不掉。”
自高中起,發呆便是他最常做的事。課堂上、行走間、入睡前,思緒總能輕易飄向遠方。同學笑他整日做白日夢,老師批評他注意力渙散,他卻從不在意。
冇人知道,他的腦海中,藏著一個完整的世界。
山川河流、星河曠野,皆由他一手塑造。浮空的城堡、無垠的草原、甚至能口吐人言的巨龍,十年光陰,他像一位嚴苛的建築師,一點點打磨完善著屬於自己的天地。這份沉浸於精神世界的專注,早已刻進他的骨血。
“你說,這世上真的有超能力嗎?”黃陣靠在欄杆上,隨口問道。
“或許吧。”林海收回飄散的思緒,語氣平靜,“冇見過,不代表不存在。”
觀景台上人頭攢動,一派祥和。學生舉著手機自拍,老人拄杖遠眺,新人依偎著拍婚紗照,公司團建的人群穿著統一T恤嬉笑打鬨。遠處停車場大巴密集,導遊揮舞小旗招呼遊客,一切都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冇人意識到,這是舊世界的最後一刻。
下午三點十二分,一陣微弱的震顫從腳底傳來。
輕得如同遠處擂鼓,林海隻當是錯覺,並未放在心上。
可下一秒,震動驟然加劇。
欄杆劇烈晃動,腳下石板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遊客瞬間驚慌失措,尖叫四起。有人抱頭蹲地,有人瘋了般衝向山下,有人死死攥著欄杆,渾身發抖。
“是地震!快走!”黃陣一把抓住林海的胳膊,臉色驟變。
但這絕非普通的地震。
大地深處傳來沉悶轟鳴,彷彿太古巨獸在地底翻身,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山體狂暴湧出。所過之處,山石崩裂,樹木轟然倒伏,塵土與碎石漫天翻飛。
觀景台下方岩層瘋狂隆起,如同巨手破土而出,蛛網般的裂縫在地麵肆意蔓延,吞噬著慌亂的人群。有人被碎石砸倒,有人失足墜入漆黑地縫,慘叫聲此起彼伏。
林海腳下的石板驟然崩裂,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體便直直墜向黑暗。
失重感瞬間席捲全身,狂風在耳邊呼嘯,碎石碰撞聲刺耳至極。他慌亂地伸手抓握,卻隻撈到一片虛空,死亡的陰影死死籠罩住他。
就在他以為必死無疑時,一股溫熱柔和的力量從下方升騰而起,穩穩托住了他下墜的身體。
那力量無形似水,輕柔包裹著他,緩緩向上推送。林海隻覺渾身舒展,如同泡在溫暖的溫泉中,連緊繃的神經都瞬間鬆弛下來。
他張口想呼喊黃陣,喉間卻湧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猛然噴出。
血霧在黑暗中彌散,濺落在岩石上一隻山龜的灰綠龜殼上。鮮血竟被瞬間吸收,龜殼閃過一抹淡不可察的光暈,轉瞬即逝。林海來不及細想,便被那股力量推出了地縫。
他重重摔在草叢中,後背撞擊地麵的劇痛讓他齜牙咧嘴,卻萬幸冇有骨折。他大口喘息,心臟狂跳不止,冷汗浸透了衣衫。
“林海!林海!”
黃陣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極致的慌亂。他狂奔而來,一把扶起林海,聲音發顫:“你冇事就好,剛纔我以為你……”
“死不了。”林海撐著坐起身,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那不是地震,到底是什麼?”
黃陣臉色慘白,指向觀景台:“你看那裡。”
林海抬眼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昔日平整的觀景台早已麵目全非,石板碎裂遍地,欄杆扭曲變形,巨大山石從地底突兀拱起,猙獰可怖。遠處山巒地貌劇變,塌陷與隆起交錯,整片山林都被徹底改寫。
“趕緊下山,這裡不能久留。”林海撐著站起身,從黃陣背上接過揹包。
混亂之中,無人留意,那隻山龜悄無聲息地爬進了他的揹包。
下山的路上,詭異的景象接連不斷。
路邊野草瘋狂瘋長,短短一小時便竄至膝蓋,藤蔓如同活蛇般在地麵蜿蜒,緊緊纏繞倒伏的樹木。部分植物泛著詭異的紫紅色,透著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這些草……”黃陣蹲下身,下意識想伸手觸碰。
“彆碰,有問題。”林海立刻攔住他,眼神銳利。常年構建精神世界,讓他對異常事物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隻有冰冷的“無訊號”三個字。
“你也一樣?”林海看向黃陣。
黃陣點頭,臉色凝重:“基站應該全毀了,通訊徹底斷了。”
等二人趕到山頂停車場,眼前的景象更讓人絕望。所有車輛僵在原地,景區大屏漆黑一片,商鋪全部熄燈。老闆站在門口,拿著手機焦躁踱步,嘴裡不停唸叨。
先期逃下的人群隻能徒步下山,拖家帶口,步履匆匆,就連新孃的婚紗上都沾滿塵土,狼狽不堪。
林海用鑰匙開啟車門,接連試了幾次車,卻根本無法啟動,電力與引擎彷彿在一瞬間徹底失效。
“彆試了,步行下山。”他拎出行李箱,遞給黃陣一個,腳步不停。
此刻的下山之路,遠比來時艱難十倍。
路麵裂縫縱橫,多處路段塌陷崩塌,樹木東倒西歪,斷枝殘葉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臭氧與金屬混合的怪異氣味,刺鼻又壓抑。
前行不到半小時,野草已然長至齊腰,垂落的藤蔓如同簾幕擋住去路。林海握緊登山杖,奮力撥開藤蔓,帶著黃陣艱難穿行。
“這些植物長得太不正常了,快得嚇人。”黃陣的聲音發緊,不安感不斷攀升。
“嗯。”
林海簡短應聲,心中已然明瞭。
這不是地震,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自然災害,而是某種超越認知的力量,在強行改寫這個世界的規則。一股陌生而狂暴的氣息充斥天地,讓他莫名想起自己精神世界裡的波動。
他握緊登山杖,腳步再次加快,隻想儘快帶著黃陣脫離這片險地。
就在這時,山林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聲雄渾狂暴,宛若遠古凶獸現世,在山穀間反覆迴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所有行人瞬間僵在原地,臉色慘白,驚恐地望向密林深處。
“那、那是什麼東西?”有人顫聲發問,滿是絕望。
無人能答。
吼聲接連響起,一次比一次更近,一次比一次更震撼。地麵隨之微微震動,顯然有龐然大物正在快速逼近,窒息般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跑!”林海厲聲大喝,一把拽住黃陣,不顧一切往山下衝去。
人群徹底崩潰,哭喊、尖叫、摔倒爬起的聲響混雜在一起。林海逆著慌亂人流,步伐穩健,眼神冷靜銳利。他不知道那凶獸究竟是什麼,也不清楚前方還有多少危險,但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揹包輕輕晃動,裡麵的山龜發出細微的聲響。
林海心頭一沉。
他無比清楚,從今天起,舊世界徹底消亡,和平年代一去不返。
身後的山林中,又一聲震天獸吼轟然炸響。
天邊夕陽緩緩墜落,將漫天雲層染成刺目的猩紅,如同凝固的鮮血,籠罩著這片剛剛經曆災變的大地。前路未知,危機四伏,可林海的眼中冇有恐懼,隻有活下去的堅定意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