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之中,草坪上的午後茶點尚未撤去,精緻糕點的甜香依舊瀰漫在長桌上方。
當看著冶秋著一路抽噎跑回時,坐著的三人都驚愕地站起了身。
「秋兒!怎麼回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冶燕姿連忙上前,將撲入懷中的女兒摟住,心疼地擦拭她臉上的淚痕。
撲到母親的懷裡後,冶秋彷彿找到了最安全的避風港。
她哭得更大聲了。
「阿媽!那個....那個外來的野蠻人!他....他欺負我!
看不起我,也看不起阿爸!我好好問他話,他不但不理,還....還當著那麼多賤民的麵把我關在門外!
他根本就沒把我們城主府放在眼裡.........」
她添油加醋,將自己高高在上的質問描述成好好問話,將李世默的冷淡迴避扭曲成蓄意羞辱,語氣委屈至極。
愛女心切的冶燕姿,聞言頓時柳眉倒豎,一股怒氣湧上心頭。
她的女兒,可是這河邊城尊貴的公主!
她聽從父親的命令來找你一個外來者談話,豈容你隨隨便便如此輕慢折辱?
「豈有此理!山哥,你看看!這外人竟敢如此欺辱秋兒!這口氣不能忍!
必須給秋兒出氣,好好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
一旁的冶山也是麵色鐵青。
女兒不成器歸不成器,但終究是他的骨血,代表著城主府的顏麵。
外來者如此行徑,確實是一種冒犯。
一股護犢的怒火在他胸中升騰,手指微微收緊。
「對....讓護衛隊去,將他拖到人群中打死!」冶秋啜泣道。
然而,聽到了冶秋這麼一說,卻讓冶山頓時冷靜下來。
他感覺不太對勁。
冶山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趴在妻子懷中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兒,又看向隨後倉促趕回後垂手立於不遠處的冶藍等人。
「燕姿,你放心,事情我會安排的。」
說著,冶山隨後大步走向冶藍等人。
但到了跟前,他卻沒有立刻發問,而是招手喚來了始終值守在內城的第一護衛隊隊長冶綠。
他在冶綠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冶綠神色一凜,領命匆匆而去。
安排完這些,冶山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冶藍。
「說吧,怎麼回事。一字不漏,照實說。」
冶藍心頭髮緊,知道此刻任何偏袒或隱瞞都可能帶來嚴重後果。
他硬著頭皮,將公主如何出門,一路上都是什麼行為舉止。
到達遊隼號前,如何倨傲不願開口,如何被催促後以近乎審訊的口吻命令對方交代。
對方如何禮貌性問候後得不到回應,自己如何解釋城主意圖,對方如何確認並無強製命令後才關門....
整個過程,原原本本,沒有任何修飾地在冶山麵前陳述了一遍。
冶山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怒意漸漸褪去。
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漸漸的爬上了他的臉龐,讓他的眉頭始終緊鎖著。
女兒的表現,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啊!
她不僅僅是幼稚、無能,更帶著一種被寵壞了的理所當然。
真是太蠢了啊!我冶山英明一世,怎麼生出這樣的女兒?
不久,冶綠返回,在冶山耳邊低語片刻。
冶綠所言,與冶藍的匯報基本吻合。
並冶綠還補充了外圍一些窩棚區居民隱約的議論風向。
這些人對公主的做派頗有微詞,對外來者的硬氣感到有些意外,但也欽佩一個外人敢於這麼硬氣。
真是不怕死啊!
冶山揮揮手讓冶藍和冶綠退下,獨自站在原地,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他背著手,望著遠處草坪邊緣高聳的灰牆。
良久,他才轉過身,步履沉重地走回妻女身邊。
「山哥,你安排好了嗎?」
冶燕姿急切地問,輕輕拍著冶秋的背。
冶山看著妻子,又看看將臉埋在母親懷中仍在抽泣的女兒。
但最後,他還是看向了在一邊有些有足無措的兒子。
「夏兒,你先帶你姐姐回去休息一下。」
「哦,好的。」冶夏帶著還在抹眼淚的冶秋,朝著房子走去。
冶山見兩人走遠了,他緩緩吐出一句:「我準備啟動家族偏向預防程式。」
「什....什麼?!」
冶山一句話,便讓冶燕姿如遭雷擊。
冶燕姿臉上的急切瞬間凍結,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
「山哥!你....你胡說什麼!怎麼會到那一步?!不行!絕對不行!」
冶山的眼神痛苦卻堅定,他按住妻子因激動而顫抖的肩膀。
「燕姿,你冷靜聽我說。
怪隻怪她生在這個世道。
如果是以前的太平歲月,她這樣,頂多是名聲不好,遇到個拳腳利索的物件,還是很容易改變她的。
可現在....你看看外麵!」
他指向高牆。
「現在我們靠什麼立足?靠的是武力,是讓牆外的人既怕我們,又需要我們的保護。
我們可以輕易的從他們手裡獲得資源,甚至連他們本身都是我們可以隨意使用的人力資源!
我們可以貴,可以高高在上,但絕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是站在他們對立麵的!」
「她不成器,可以教。不聰明,可以不做事。
但她蠢而不自知,惡而不自省!
為了自己的一點小心思,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對我們編造謊言,煽動仇恨,僅僅隻是一個的外來者沒有順從她的意!
你想過沒有,如果今天不是我多問了一句,如果我真的信了她的話,派兵去教訓那個外來者,會發生什麼?」
冶燕姿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
「無故樹敵,折損力量,讓其他觀望的外來者心寒。」
「而這,僅僅是因為她一次任性,她就試圖借我的手,去毀滅一個冒犯了她的人!
燕姿,這樣的心性靠得住嗎?
等我們老了,死了,夏兒能管得住她嗎?
她今天能為了麵子想借刀殺人,明天會不會為了權力、因為嫉妒、甚至為了一點小小的不開心,就對夏兒下手呢?
到那時你我已經死去,誰又能阻止她?
家族,還能得到延續嗎?」
冶山的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錐子,紮在冶燕姿心上。
她此時想起冶秋回來時那番顛倒黑白的哭訴,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