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鳶端著兩個碗來到了駕駛室。
「好了,可以吃了。」
將一碗食物交給李世默後,她坐回副駕駛,捧著自己的那個碗,吹了吹蒸騰的熱氣。
李世默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端著碗湊到嘴邊。
一口熱湯下去,這湯鹹淡適宜。
雖然調料簡陋,但食材本身的鮮味被激發了出來,滾燙的湯汁順著食道滑下,讓李世默感覺渾身都暖暖的。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又喝了一大口,然後用舌頭講一塊兔肉卷進嘴裡,慢慢嚼著。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葉知鳶也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偷偷抬眼看一下李世默的側臉。
「這人還挺帥的...」
葉知鳶的小聲嗶嗶隻有自己才能聽見,車廂裡隻有兩人細微的進食聲。
吃過簡單的午餐,身體裡的寒意被熱湯驅散,連帶著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些許。
見李世默吃完了碗中之物,葉知鳶利落地將他手裡的碗接了過來。
她捧著碗,輕輕拉開副駕駛側的車門。
車輛還在繼續行駛,在開門一瞬,車外乾燥的風立刻裹挾著沙塵撲麵而來。
她眯了眯眼,趴在副駕駛的座位上,在地上挖了一碗粗糙乾燥的沙子。
她用另外的一隻手插入碗中的沙子,結著沙粒仔細地摩擦著碗的內壁和邊緣。
沙粒與粗陶碗壁摩擦,發出「沙沙」的細響,黏著的食物殘渣和油脂很快被粗糙的顆粒帶走。
李世默的目光看向她撅起來的屁股,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問道:「怎麼用這種方式洗碗?」
葉知鳶頭也沒抬,手上動作不停,聲音混在風裡傳來,帶著點理所當然。
「在我們四川老家,小時候看我奶奶洗碗,都是先把碗丟進煮豬草的大鍋裡涮一圈。
滾水加上豬草葉子一蹭,油花花就沒了,再用清水一衝,乾淨得很!
現在咱們水多金貴啊,喝都未必夠,哪能浪費在洗碗上?」
她舉起一個用沙子搓得發亮的碗,對著光看了看。
「你看,沙子和豬草鍋,道理差不多,都是靠摩擦去油嘛!
這叫因地製宜,物盡其用!」
她的小嘴叭叭,理論一套一套的,帶著某種生活淬鍊出的狡黠智慧。
李世默沒再說什麼,隻是任由她用沙子仔細打磨完兩個碗。
很快,她完成了這項獨特的清潔工作。
「醬醬!你看,我洗好啦!」
她舉起兩隻碗看著李世默,像是在展示什麼了不起的作品一樣。
李世默掃眼看去,碗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粗糲的光澤,確實看不見什麼明顯的汙漬了。
但李世默發現,女孩的指甲縫裡卻嵌入了不少的沙塵。
李世默的目光在那兩隻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開了。
他重新看向前方荒原的地平線,聲音平靜道:「嗯,幹得非常不錯。」
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更像是一種對既定事實的陳述。
葉知鳶對他這顯而易見的敷衍也不介意。
她拿著碗爬回車上,來到二層的生活艙,用一塊相對乾淨的乾毛巾裡裡外外仔細擦拭了一遍。
然後才將它們歸置到角落的小架子上。
做完這些,她攤開自己的手。
指縫和指甲裡還殘留著洗不掉的細微黑灰和沙土。
她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兩秒,然後無所謂地甩了甩。
這世道,髒一點就髒一點吧,能活著就不錯了。
她沒有去動那寶貴的水,隻是隨意在褲腿上由使勁蹭了蹭,便回到了副駕駛座上。
車輛依舊在平穩行駛,窗外景色單調重複。
葉知鳶安靜地坐了好一會兒,似乎是覺得有些無聊了。
她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李世默的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昏黃的地平線。
他隨口答道:「不知道,隨便開開,哪裡有物資,就去哪裡。」
這個答案既在意料之中,又帶著點廢土上特有的茫然。
葉知鳶「哦」了一聲,沉默再次蔓延。
過了一會兒,她又輕聲開口:「那....以前,你是幹嘛的?在來這兒之前。」
「以前?」李世默似乎是回憶了一下。
「以前是個臭寫網文的。後來....莫名其妙就到這裡來了。」
「網文作者?」葉知鳶眨了眨眼,這個答案有點出乎她的意料。
她想像中的網文作者,都是三四十歲,微胖謝頂的大叔。
她將眼前的的男人,代入到那種坐在電腦前敲打愛情或者奇幻故事的樣子,感覺有點奇特的違和。
「那....你想不想家人?」
聽到葉知鳶的詢問,李世默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隻是平靜的回答:「我是孤兒,沒有家人。」
葉知鳶愣了一下,隨即迅速抿住嘴,眼睛裡閃過一絲懊惱。
她低低地又「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其實李世默並不是孤兒,隻是覺得沒必要將自己的底細都告訴別人。
但葉知鳶似乎是當真了。
她把臉轉向車窗,下巴擱在抱起的膝蓋上,瞳孔有些失焦,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車廂內重新恢復了隻有引擎轟鳴的寂靜。
此時的李世默,突然注意到車窗外野獸出現的頻率明顯增高了。
遠處嶙峋的岩石陰影下,偶爾有迅捷的灰影掠過。
乾涸的河床對岸,似乎有幾雙幽綠的眼睛在昏暗中閃爍,又很快消失。
見到這番景象,李世默眉頭微微蹙起。
這不是好兆頭,怪物的接連出現,通常意味著自己可能誤入了某些生物的地盤。
於是李世默不乾耽擱,他立馬啟動了環境探查。
一圈無形的波紋擴散出去,方圓十公裡的地圖正在李世默的腦海中快速生成。
然而,這一次,地圖上沒有任何代表著物資的綠色標註。
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紅色光點。
李世默的目光在地圖上快速掃過,迅速將車輛略微轉向,選了一條紅色光點相對稀疏路線駛去。
他瞥了一眼係統介麵角落裡顯示的剩餘掃描次數。
隻剩下最後一次了。
最後的這一次探查,得留到更關鍵的時刻。
比如需要緊急避險,或者尋找絕對安全的過夜地點。
車輛改變了行進方向,微微的離心力讓葉知鳶的身體晃了晃。
此時的她,也注意到了遠處那些若隱若現的野獸身影,它們像一片不祥的陰影,綴在荒原的地平線上。
她沒有再問李世默為什麼要改變方向,隻是默默地將膝蓋抱得更緊了些。
目光追隨著那些遊移的黑點,安靜觀察著這個末世之中的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