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午睡
午後，陽光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把整座雪城照得白得晃眼。
蘇雨婷站在次臥窗邊，看著外麵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她已經換上了乾淨衣服，衣服是從酒店倉庫裡翻出來的，對她來說還是太大。
白色長袖，領口寬，露出細細的鎖骨；袖子長出一大截，把手指全蓋住了。
褲子更不用說了，褲腳拖在地上，她捲了三道才勉強露出腳尖。
林溪躺在沙發上睡午覺。
縮在沙發裡麵小小一隻，隻露出半張臉。睫毛偶爾顫一下，嘴唇微微嘟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蘇雨婷看了她一眼，沒叫醒她。
整個四樓裡暖氣烘烘的，和外麵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像兩個世界。
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鞋太大，穿著走路像踩高蹺，索性不穿了。
圓潤的腳趾蜷了蜷，地板是溫的，暖氣燒得好。
她走過周妍的房間。門開著，裡麵沒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走過陳果的房間。
門也開著，被子也疊好了，枕頭上還放著一隻粉色的小兔子玩偶，這是陳果不知道她在酒店哪裡翻出來的，寶貝得很。
走過林珊和林溪的房間。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林珊迷迷糊糊的夢話：
“呃……好撐……別、別塞了……真的裝不下了……”
她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繼續：
“滿了……還在往裡塞……”
聲音越來越小，帶著點鼻音：
“果果……快幫我分擔一下……她一直往我嘴裡塞……快給我撐死了……”
“脹……好脹……肚子要鼓起來了……”
又嘟囔了一句，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哼哼：
“都怪你……一直喂泡芙……一直喂……我都快吃成泡芙了…………”
然後沒聲了，隻有細細的呼吸。
也不知道她夢的是哪種美食，能把自己撐成這樣。
蘇雨婷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停。
她往前走。
經過主臥時，門開著，裡麵沒人。
床單換過了，疊得整整齊齊。
床頭櫃上放著那部軍方給的特製手機，還有一杯沒喝完的水。
她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走到走廊盡頭，她看見馮文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她猶豫了兩秒。
最終穿上鞋子，然後跟了上去。
樓梯間的風很大，從破損的窗戶縫隙裡灌進來，吹得她頭髮亂飛。
等她爬到天台門口時，馮文已經站在護欄邊了。
天台上雪很深，但馮文走過的地方被他拱出了一條雪坑，踩出一條窄窄的路。
蘇雨婷沿著那條路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腳印裡。
她走到他旁邊，站定。
風很大，吹得她頭髮糊了一臉。
她伸手把頭髮撥開，仰頭看他。
陽光在他身後，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光，看不清表情。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馮文以為她隻是來看雪的。
她忽然輕聲開口：
“如果我想走，你會放我走嗎？”
馮文沒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她。
一米三八的小人兒站在他旁邊，風把她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也不管，就那麼仰著頭看他，眼神平靜。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女孩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超市裡帶出來那三個，看他的眼神要麼是恐懼，要麼是算計，要麼是認命。
林珊炸毛，陳果藏心思，周妍認了。
她呢？
不躲，不閃，不討好，也不害怕。
像在看一個人，而不是在看一個強者。
而且——
確實好看。
樓下幾女已經算萬裡挑一的美女了，她比樓下幾女還要好看幾分。
巴掌臉，精緻的清冷眉眼，清冷中透著一股讓人心癢的可愛。黑長直被風吹亂了也不管，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她也不伸手去撥，就那麼仰著頭看他。
不到一米四的小人兒，腦袋隻到他胸口，小小一隻站在風雪裡，像隻不怕人的絕世好貓。
他喜歡。
“走？”他終於開口，語氣很淡，“可以。我一般不強留人。”
蘇雨婷看著他，等他繼續。
馮文頓了頓，忽然問：“聽過珀耳塞福涅的故事嗎？”
蘇雨婷愣了一下：“希臘神話？”
“對。冥王把她帶到地府，她媽找瘋了。後來宙斯出麵，讓她回去。”
他停了一下。
“但走之前，她吃了六顆石榴籽。”
蘇雨婷沒接話，隻是看著他。
“吃了地府的東西，就得回去。”馮文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一年六個月在地府，六個月在地上。”
蘇雨婷聽懂了。
這是在說“代價”。
留在這裡，吃了這裡的東西，就要付出代價。
但這不是威脅，是陳述。
就像重力一樣，你跳起來會落下去，不是誰在懲罰你，是規則。
他轉過身，看著她。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死水下麵，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翻湧。
馮文繼續說，語氣很淡：“我不是哈迪斯。但是代價，終究要付。”
說完這句話，他就不說話了。
隻是看著她。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得她的頭髮飄起來，又落下去。
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反射進她眼睛裡，讓她忍不住眯了一下。
她沒躲。
就那麼仰著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神裡沒有威脅，沒有“你懂我意思吧”的那種逼迫。
就是簡單的陳述。
蘇雨婷點點頭。
“我知道了。”她說，語氣依然平靜，“我再想想。”
然後她轉身，往樓梯口走。
走到樓梯口時，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馮文還站在護欄邊繼續看雪景，風吹著他的短袖，衣擺微微晃動。
陽光在他身側，把他的影子拉長。
那張普通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莫名讓人覺得……有點孤獨。
蘇雨婷收回目光，繼續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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